第22章

拜完土地神, 陈望夏面不改色骗江柔说自己今天约了高珊出门,实则想带赵见川逛长乐镇。

江柔不信,觉得她们昨天刚见过, 今天又约出门, 很像她为了出门找的借口, 于是问她要了高珊电话打过去,旁敲侧听地试探。

尽管确认了陈望夏是和高珊出门,江柔还是千叮嘱万嘱咐。

“知道了。”

陈望夏快听到耳朵起茧子了,江柔终于停下来,最后道:“别嫌我烦,我也是为了你好。”

末了, 又添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

自己的女儿先是跳楼, 后又半夜三更跑到海边,疑似跳海不成,换哪个母亲能接受得了?

江柔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换作以前, 她不会这样做, 可今时不同往日,在陈望夏的事上,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陈望夏点头如捣蒜,说的话却带点叛逆的味道。

“对, 你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包括不信我说的话,认为我有病,整天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以前陈望夏经常给自己洗脑,她爸妈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她好, 如果不喜欢,也尽量不要对他们发脾气,能好好说就好好说。

可现实告诉她,有些事,不是好好说能改变他们的想法的。

外婆当时在她们身边,她不知道陈望夏要看心理医生的事,听得一头雾水。

“心理医生?”

陈望夏和江柔这才意识到外婆还在,不约而同地噤声。

外婆着急追问:“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快说啊,夏夏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

“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她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她去看心理医生就是因为这个,没别的事。”江柔撒起谎来比陈望夏还顺溜。

陈望夏不想撒谎骗外婆,也不想令外婆太过担心,默认了江柔的解释:“我先出去了。”

“下午三点前回来。”江柔给她下了门禁时间。

她生硬地回:“嗯。”

出了门,赵见川才现身。

陈望夏压下因跟江柔吵架而疯狂翻涌着的情绪,尽量用寻常语气问:“你刚去哪儿了?”

他说:“我刚在门外,没走远,只要你叫我,我就听到。”

“谢谢你。”她忽道。

“你谢我什么?”

陈望夏低头,踢了踢地上石头,声音不大:“所有。”

赵见川跟在陈望夏后面,沿着她脚步走,一步又一步,如她的影子:“你跟你妈吵架了?”

他们各说各的。

她没回。

途经海边,放慢脚步。放眼看去,海水蓝得像一块大染布。近看,海水又变了颜色,唯一不变的是,它依然美,乍看清澈见底。

这画面,似曾相识。

没回到过去之前,她在长乐镇生活,经常能看到。当时不是独自一人来海边坐着看,就是买奶茶带高珊来看,身边的人不是赵见川。

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看海,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不对。

他现在不是人,而是鬼。

她正和一个鬼看海。

不知道为什么,陈望夏觉得有点开心,又觉得有点难过。

海风吹过来,吹动她扎起来的高马尾,发尾晃动,最终落到身前,垂落下来,紧靠心脏。

赵见川始终站在陈望夏身后,保持几步距离。他身子变得更透明后,体温也随之变得更低了,离她太近,她容易着凉生病。

陈望夏回头看他。

“靠近点。”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望夏直接上手了,一把扯拉他过去:“我让你靠近点。”

赵见川想抽手,往后退:“我体温很低,你靠近我太久,容易生病,你还是离我远点好。”

她指了指太阳,又指了指被晒得眯起来的眼:“现在大太阳,热着呢,正好给我凉快凉快。”

他不动了。

陈望夏找了个地方坐下:“你在长乐镇长大,肯定来过海边,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再走。”

“好。”

坐了几分钟,她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什么感觉?”

赵见川:“没。”

“真没?”

他哭笑不得:“骗你干什么,有可能是我对这片海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它触动不了我,所以看着没感觉。”

陈望夏不认同。

“我回到过去,跟你出过一次海,我感觉得到,你对这片海是有感情的,还是很深的感情。”

赵见川重点抓错了:“你跟我出过海?什么时候?”

“以前当然没有,我回到过去后就有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对这片海是有感情的。”

海浪声闯进耳,赵见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冰冷心脏仿佛也跳动了下,跟随着海浪拍打岸边的频率。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

陈望夏站起来,喃喃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他看了眼大海,倒是很平和:“算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没必要太纠结这个地方。”

“难道是我们来的位置不对,我应该带你去码头那边?”她充耳不闻,又牵住他手,迎风跑起来,裙摆飞扬,“走,我们去码头。”

赵见川不禁跟着她跑起来。

跑到一半,遇到了蒋舟,陈望夏不由自主地放缓速度。

蒋舟指间夹着一根烟,吐出几口白雾,身后照旧跟着几个听话小弟,只不过换了批,这些都是陈望夏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她没跟他说话,他们在现实中没见过面,互相不认识。

他们擦身而过。

蒋舟身边的小弟见她做出牵人的动作,露出看怪物的眼神:“舟哥,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身边又没人,牵谁?牵鬼啊。”

蒋舟又吸了口烟,漫不经心说:“谁知道呢。”

他走向跟陈望夏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吧,别看了,镇上新开了家酒吧,我们今晚去看看。”

陈望夏才不管他们是怎么看自己的,

头也不回,一路往前,直奔码头:“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出海,如果有,我们可以蹭船。”

赵见川转头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你认识他?”

怕她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人,他补充道:“就是走前边的那个男生,你看见他后,走得慢了点。”

陈望夏诧异。

赵见川:“我猜错了?”

“没猜错,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其实我不算是认识他,就是见过几面。”

赵见川知道她以前在这里读过书:“你们以前是同学?”

陈望夏:“同校不同班。”

她又说:“他叫蒋舟,我回到过去的时候有接触过他,但不熟。听说他跟你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关系不好,你看他眼熟不?”

蒋舟跟他关系不好归不好,但终归认识,看见蒋舟,赵见川说不准会想起些什么。

“没感觉。”赵见川疑惑,“我和他熟,但关系不好?”

“说来话长,你们……”

他大概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不好了: “既然说来话长,那就暂时不用说了,等我恢复记忆,都会知道的。”

陈望夏话到嘴边又吞回去:“真不用我说了?”

“嗯。”

她佩服他有耐心:“我要是你,早就好奇到不得了了,根本没有耐心等到恢复记忆那天。”

他没说话,垂眼看她影子。

“要是我回到过去,还是没能帮你恢复记忆,你还会不会完成我的心愿?”

赵见川将视线从她影子移开:“你觉得我的回答是什么?”

“我希望你说真话。”

“会。我会。”

陈望夏眼睛似被羽毛挠了下,有点痒:“为什么?你之所以找上我,答应会完成我一个心愿,不是因为想找回以前的记忆吗。”

她又问:“我都帮不了你了,为什么还要选择帮我?”

他笑起来:“就算没成功,你为了帮我做过的事也是真实存在的,我得回报你。”

陈望夏长睫微抖。

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决定好,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帮她。

她注视着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个,不怕我回到过去后,不把你的事放在心上,敷衍你?”

“我相信你不会的。”

陈望夏偏过头:“你才认识我多久啊,居然这么相信我。”

赵见川还在看着她:“我说过了,合作最基础的是互相信任,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信你。”

她沉默。

他微微一笑,转移话题:“还有多久到码头?”

陈望夏加快步伐,根据记忆说:“不用多久,前面路口左转,再走两分钟就到了,很快的。”

他笑说:“我忽然觉得你比我更像土生土长的长乐镇人。”

“你这不是失忆了嘛,如果没失忆的话,你肯定比我熟悉长乐镇,毕竟我只在这里待了一年,而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也是。”

码头停靠几艘船。

渔民刚从海上回来,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有个老头儿抱着箱子下船,走得慢悠悠的,别人跟他打招呼:“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头儿笑道:“都卖光了。”

陈望夏眼里只有还站在船上的狗叔,跑过去,跟老头儿擦肩而过。

她跑到船边:“狗叔!”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本章掉落小红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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