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献策
太仓令手持笏板，面色凝重地出列：「禀陛下，臣与太史令、籍田令连日勘察洛水及各郡县农情，事态堪忧。洛水水位已降至三尺七寸，若再无有效降水，至盛夏伏月，恐将跌破三寸。司隶各地劝农、渠田使者急报，许多远离水源的田地，春播禾苗已现枯萎之象。臣已急令匠作监赶赴各地督导凿井蓄水，并与均输令商议向富户购粮备荒。然……」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连年天灾人祸，民间存粮本就不丰，收购艰难。且国库为平黄巾，耗费甚巨，如今财力……恐难以支撑大规模采买所需。」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旱魃为虐，粮草不济，财用匮乏……这几重阴影叠加，足以让任何执政者头皮发麻。
刘贞脑中飞快掠过前世所知关于东汉末年的天灾记录，心不断下沉。饿殍千里，易子而食……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无数生灵的惨痛。必须想办法，尽量减少损失。
「哼！」御座之上，刘宏猛地一拍案几，怒意勃发，「诸卿皆是我大汉肱股之臣，食君之禄！如今国家有难，竟都束手无策，哑口无言了吗？莫非都要朕养一群废物不成！」 黄巾未平，若再因旱灾引发大规模民变，后果不堪设想。想到此处，他方才因册封礼成而产生的一丝愉悦荡然无存。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慌忙离席，伏地请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慌蔓延之时，一个身影，自文官班列中起身。青锦深衣，绶带垂腰，在一片匍匐的朱紫冠带中，显得格外突兀。
「陛下，」刘贞拱手，声音清晰而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殿中的沉闷，「臣有一计，或可一试。」
刘宏霍然抬眼，看着这个刚刚受封、此刻却敢在满朝噤声时站出来的女儿，胸中翻腾的怒气竟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压下了些许。他目光沉沉地盯了她片刻，沉声道：「说。」
刘贞毫无惧色，条理分明地开口：「商人重利，亦通消息。朝廷大规模购粮、两月不雨，市井间旱情传言早已沸扬。值此黄巾未靖、人心浮动之际，各大商贾为囤积居奇、待价而沽，必惜售粮草。」 她言语点到为止，并未深剖那些商户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朝臣关系网，但殿中已有不少人面色微变。
「故而，强征硬买非但难以奏效，反易激变。臣以为，当以‘名’‘利’为饵，诱使其自愿出力。」
「其一，当于洛阳东、西二市及各郡县通衢要道，树‘济旱功德碑’。凡捐粮达百石以上者，无论士农工商，皆可勒石记名，载明籍贯、捐额。其尤善者，更可录其事迹于地方志乘，以彰义行，传之后世，供四方瞻仰。」
刘贞略作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臣，声音清越而沉稳：
「献粮最多之前十人，除刻碑入志外，陛下可特赐关内侯爵位，酬其急公好义之功。此乃以名爵驱利，以青史励善，可解粮秣筹措之困。」
「名」「爵」「史」三重许诺，对于那些家资巨万却苦无进身之阶的豪商，或是如曹嵩这般倚仗财货位列三公、却始终渴求士林清誉之人，这「勒石记功、载入方志、赐爵传世」的诱惑，几乎难以抗拒。
未等众人细细品味，刘贞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其二，当遣干吏携资赴扬州、荆州等南方丰熟之地购粮北运。南方水泽丰沛，近年旱魃多肆虐于北，其仓廪应有盈余。至于购粮财用，」她话锋一转，「正如臣方才所言，无粮而有钱帛者，可捐钱代粮，折算录入功德碑，其名等同。」
稍作停顿，她将话锋引向根本：「然以上皆为权宜之计。欲真正减灾，重在农事。臣闻掖廷令毕岚曾制翻车以利灌溉，却因官府课税，民间使用甚少。臣请陛下免征此税，并令匠作监专研省力抗旱之器，速成后颁行天下。其余如开渠掘井之事，则需太仓令等督导施行。」
她最后道：「待章程拟定，陛下可颁功德令昭示天下，既筹粮备荒，亦彰陛下仁德。」
一番话虑及名利、粮源、农器、水利乃至民心，可谓周详。殿中不少大臣暗叹此策老成，只可惜出自女子之口。
刘宏拊掌大笑：「善！诸卿以为如何？」
太仓令率先出列：「陛下，此策若行，确可将损耗降至最低。臣附议！」
「臣等附议！」众官纷纷跟上。
曹嵩洪声道：「臣愿捐粮五百石，以应国急！」
袁隗随即道：「臣捐三百石。」
袁绍紧随其后：「臣亦捐三百石。」
袁术不甘示弱：「臣捐五百石！」说罢不屑的瞥了袁绍一眼。
有此几位带头，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认捐之声。
刘宏龙颜大悦：「善！今日君臣同心，当载入史册，以昭后世！」随即点名，「司空、大司农丞、太仓令、均输令，尔等即刻汇总所捐之数，依骠骑将军所奏详拟章程，明日朝会呈阅！」
「喏！」
待议定旱灾策略，刘贞又道：「陛下，大旱之后恐生蝗灾，亦需早备。」
刘宏从善如流：「籍田令，防蝗事宜由你统筹。」
「臣遵旨。」
诸事议毕，刘宏看向刘贞，和颜悦色道：「骠骑将军献此安邦之策，可要何赏赐？」
刘贞躬身：「臣尽本分而已，安敢邀赏？」
「朕说赏便是赏。」
刘贞这才抬头，声音清亮坚定：
「蒙陛下厚恩，臣请为汉室锻骨砺刃！待募师事毕，乞准携南宫所藏《孙吴兵法》三十卷、良马百匹，驰赴冀州卢尚书军前！」
她稍顿，继续道：「臣虽年幼难执干戈，然可效前汉冯嫽持节旧事，昼录战策、夜缮文书，传檄州郡！待黄巾荡平日，惟愿得卢师朱笔圈注《尚书》一册，以明臣承炎汉正统、继往圣绝学之心！」
刘宏凝视她片刻，缓缓颔首：「准奏。待你遴选出部属，便依此行事。」
「臣谢恩！」
朝议至此方罢。张让高唱「罢朝」，百官行礼恭送。
尚书台在收到诏令的那一刻，动作雷厉风行，将「功德令」及诸策诏告天下。消息如风传遍州郡，「骠骑将军」刘贞献奇策、求赴军前的事迹也随之不胫而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连年天灾人祸，民间存粮本就不丰，收购艰难。且国库为平黄巾，耗费甚巨，如今财力……恐难以支撑大规模采买所需。」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旱魃为虐，粮草不济，财用匮乏……这几重阴影叠加，足以让任何执政者头皮发麻。
刘贞脑中飞快掠过前世所知关于东汉末年的天灾记录，心不断下沉。饿殍千里，易子而食……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无数生灵的惨痛。必须想办法，尽量减少损失。
「哼！」御座之上，刘宏猛地一拍案几，怒意勃发，「诸卿皆是我大汉肱股之臣，食君之禄！如今国家有难，竟都束手无策，哑口无言了吗？莫非都要朕养一群废物不成！」 黄巾未平，若再因旱灾引发大规模民变，后果不堪设想。想到此处，他方才因册封礼成而产生的一丝愉悦荡然无存。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慌忙离席，伏地请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慌蔓延之时，一个身影，自文官班列中起身。青锦深衣，绶带垂腰，在一片匍匐的朱紫冠带中，显得格外突兀。
「陛下，」刘贞拱手，声音清晰而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殿中的沉闷，「臣有一计，或可一试。」
刘宏霍然抬眼，看着这个刚刚受封、此刻却敢在满朝噤声时站出来的女儿，胸中翻腾的怒气竟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压下了些许。他目光沉沉地盯了她片刻，沉声道：「说。」
刘贞毫无惧色，条理分明地开口：「商人重利，亦通消息。朝廷大规模购粮、两月不雨，市井间旱情传言早已沸扬。值此黄巾未靖、人心浮动之际，各大商贾为囤积居奇、待价而沽，必惜售粮草。」 她言语点到为止，并未深剖那些商户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朝臣关系网，但殿中已有不少人面色微变。
「故而，强征硬买非但难以奏效，反易激变。臣以为，当以‘名’‘利’为饵，诱使其自愿出力。」
「其一，当于洛阳东、西二市及各郡县通衢要道，树‘济旱功德碑’。凡捐粮达百石以上者，无论士农工商，皆可勒石记名，载明籍贯、捐额。其尤善者，更可录其事迹于地方志乘，以彰义行，传之后世，供四方瞻仰。」
刘贞略作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臣，声音清越而沉稳：
「献粮最多之前十人，除刻碑入志外，陛下可特赐关内侯爵位，酬其急公好义之功。此乃以名爵驱利，以青史励善，可解粮秣筹措之困。」
「名」「爵」「史」三重许诺，对于那些家资巨万却苦无进身之阶的豪商，或是如曹嵩这般倚仗财货位列三公、却始终渴求士林清誉之人，这「勒石记功、载入方志、赐爵传世」的诱惑，几乎难以抗拒。
未等众人细细品味，刘贞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其二，当遣干吏携资赴扬州、荆州等南方丰熟之地购粮北运。南方水泽丰沛，近年旱魃多肆虐于北，其仓廪应有盈余。至于购粮财用，」她话锋一转，「正如臣方才所言，无粮而有钱帛者，可捐钱代粮，折算录入功德碑，其名等同。」
稍作停顿，她将话锋引向根本：「然以上皆为权宜之计。欲真正减灾，重在农事。臣闻掖廷令毕岚曾制翻车以利灌溉，却因官府课税，民间使用甚少。臣请陛下免征此税，并令匠作监专研省力抗旱之器，速成后颁行天下。其余如开渠掘井之事，则需太仓令等督导施行。」
她最后道：「待章程拟定，陛下可颁功德令昭示天下，既筹粮备荒，亦彰陛下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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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嵩洪声道：「臣愿捐粮五百石，以应国急！」
袁隗随即道：「臣捐三百石。」
袁绍紧随其后：「臣亦捐三百石。」
袁术不甘示弱：「臣捐五百石！」说罢不屑的瞥了袁绍一眼。
有此几位带头，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认捐之声。
刘宏龙颜大悦：「善！今日君臣同心，当载入史册，以昭后世！」随即点名，「司空、大司农丞、太仓令、均输令，尔等即刻汇总所捐之数，依骠骑将军所奏详拟章程，明日朝会呈阅！」
「喏！」
待议定旱灾策略，刘贞又道：「陛下，大旱之后恐生蝗灾，亦需早备。」
刘宏从善如流：「籍田令，防蝗事宜由你统筹。」
「臣遵旨。」
诸事议毕，刘宏看向刘贞，和颜悦色道：「骠骑将军献此安邦之策，可要何赏赐？」
刘贞躬身：「臣尽本分而已，安敢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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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贞这才抬头，声音清亮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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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顿，继续道：「臣虽年幼难执干戈，然可效前汉冯嫽持节旧事，昼录战策、夜缮文书，传檄州郡！待黄巾荡平日，惟愿得卢师朱笔圈注《尚书》一册，以明臣承炎汉正统、继往圣绝学之心！」
刘宏凝视她片刻，缓缓颔首：「准奏。待你遴选出部属，便依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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