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温县定策

河内郡,温县,赵氏别宅。

刘贞一行与贾诩、左丰等人分道后,并未如冯芳所想径直奔赴颍川,而是悄然转入温县,进入一处早已备好的宅邸。

赵籍,赵贵人之兄,早已在此等候。见刘贞入内,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失亲近:「籍,拜见公主。」

「舅舅不必多礼。」刘贞虚扶一把,引其入座,「请坐,我们详谈。」

侍女奉上茶汤。赵籍接过,略饮一口,便放下茶盏,切入正题:「公主所需人手物资,已备齐。精壮可靠之士一百二十八人,已化整为零,分散于城内三处居所。马匹、兵器、甲胄皆已齐备。粮草一千五百石,并公主点名要的其他物件,均已存入城西一处空院,随时可以调用。」

刘贞颔首:「有劳舅舅与外祖父费心。此番援手,贞铭记于心。」

「公主言重了。」赵籍连忙拱手,「赵家本是公主外家,公主又将精盐这等泼天富贵之法授予赵氏,我赵家上下感激尚且不及,为公主奔走效力,乃分内之事,何谈费心?日后公主但有所需,赵家上下,任凭驱策!」

刘贞端坐案前,稍稍正色,语气郑重:「舅舅心意,贞已明白。外家如此鼎力相助,贞感念于心。」

「赵家今日助我,我亦不会相负。今日之言,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缘,我有所为时,必不忘赵家今日之功,亦会尽力庇护赵家基业,使其昌盛安稳。」

赵籍闻言,心中踏实许多。他起身,再次行礼:「公主言重了。赵家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与宫中贵人恩典。能为公主略尽绵力,是赵家本分。公主但有吩咐,赵家上下,定当尽力而为。」

刘贞起身虚扶:「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商议正事要紧。」

二人重新落座。

「兖州那边,情报可曾传来?」刘贞问道。

「已汇总在此。」赵籍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帛,在案上铺开,赫然是一幅标注详细的兖州山川形势与黄巾驻防图。

他指尖点向几处要害:「据多方行商、暗哨拼凑所得,目前兖州黄巾,主要由三股势力盘踞,呈鼎足之势。」

「东郡苍亭,为渠帅卜已所据。此地扼黄河渡口,乃南北要冲。卜已部众约三万余,然其笃信太平道甚深,军中常设神坛,军纪最为涣散。我们的人扮作流民,稍加贿赂下层头目,便混入其中,探得不少虚实。」

「西南方向,卜已郡宛朐,乃渠帅张伯地盘,活动范围颇广,兵力约一万五千。东北面,山阳郡瑕丘,则由渠帅梁仲宁控制,扼守泗水粮道,兵马约两万。此二部治军相对严谨,哨探不易深入,只大致摸清了其活动范围与兵力规模。」

刘贞凝神细观舆图,指尖划过三条连线,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区域。三方互为犄角,一方有警,另外两方确可迅速驰援。她沉吟片刻,将脑中史书记载与眼前情报相互印证,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渐次清晰。

「这些情报,已足够。」她抬眸,眼中锐光闪动,「传令下去,今日所有人于此休整。明日卯时初刻,所有人改扮行商模样,分批出城,于汲县码头汇合。之后,我们弃陆登舟,沿黄河直下,目标——东郡。」

「喏!」赵籍肃然领命,起身告退。

待赵籍离去,刘贞唤来红菱:「去请冯左监与吕将军来。」

不多时,冯芳与吕布联袂而至。

「公主有何吩咐?」二人行礼落座。

「冯左监,」刘贞看向冯芳,语气果断,「我刚刚收到密报,左中郎将朱儁与皇甫中郎将困守长社,粮草军械皆已告罄,形势危急。我命你即刻挑选一百精锐,押送两千石粮草,火速驰援长社!粮草我已命赵家备妥,明日卯时,与你的人马一同自汲县码头装船,沿颍水南下,务必尽快送达!」

冯芳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面露难色:「公主,末将奉命护卫公主安危,此乃首要之责。若分兵前往长社,公主身边护卫力量未免单薄,这……」

「我的安危,自有吕将军负责。」刘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吕将军神勇,足可当百。长社军情如火,关乎豫州大局,不容有失。冯左监,此乃军令,亦是救急之需,望你以大局为重,即刻着手准备,明日准时出发。」

冯芳见她态度坚决,且理由充分,只得将担忧压下,起身抱拳:「末将……遵命!定将粮草安全送至长社!」说罢,深深看了刘贞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安排。

吕布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见冯芳离开,忍不住问道:「公主,冯左监去了长社,那我们何时动身前往颍川?」

刘贞转向他:「我们不去了。」

「不去颍川?」吕布一愣。

「对,我们去兖州,东郡。」刘贞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东郡?去那作甚?那里黄巾闹得正凶!」吕布愈发疑惑。

刘贞不答反问,目光紧紧锁住吕布:「吕将军,你想不想要军功?一份足以让你封侯拜将、名扬天下的不世军功?」

「军功?封侯?!」吕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封侯,那是武人最高的荣耀与梦想!「自然想!日思夜想!」

「善!」刘贞站起身来,走到吕布面前,虽身高只及其腰,气势却丝毫不弱,「只要你从此刻起,一切行动听我号令,我刘贞便向你许诺——必让你得此盖世军功,风风光光地……封侯!」

吕布闻言,胸中热血沸腾,再无半分犹豫,当即抱拳:「吕布,但凭公主差遣!」

刘贞伸手虚扶,「贞亦在此立誓,必不负将军今日之诺。」

吕布起身,迫不及待地问:「公主,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何时出发去东郡?」

刘贞见他急切模样,不由莞尔:「眼下第一要务,便是请将军继续督导我习武,莫要荒废了这几日航程的进益。至于东郡之事,时机一到,我自会安排。」

吕布一听,顿时精神抖擞:「公主说的是!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走,我们这就去院里,让某看看公主这几日可有懈怠!」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要拉刘贞出去。

刘贞无奈,只得随他来到院中空旷处。夕阳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吕布的呼喝指点声与兵器破风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不远处的厢房里,赵籍正低声向几名头目传达着明日伪装的各项细节;冯芳则点齐了人马,开始清点粮草,为明日的分离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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