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讨董复凉檄》

很快,在各方运作下,一篇《讨董复凉檄》快速传遍各州:

盖闻主鬯承祧,必扶倾于既倒;元戎秉钺,当戮逆以安元。昔高皇提三尺定鼎寰宇,光武奋神威克复汉祚,皆仗忠贞而承天命,敷仁德以抚黔黎,故得四夷宾服,宗庙延祀二百载。今有陇西董卓,本出边徼微吏,乘桓灵之季衰,窃弄朝纲,废弑少主,戕戮母后,屠戮忠良若刈蒿蓬,虐毒生灵如驱犬豕 —— 其罪滔天,擢发难数;其恶贯盈,神人共愤!

初平元年,董贼焚洛京,徙长安,驱百万黎庶西迁,道殣相望,河洛墟芜;复抽凉州锐卒尽入关中,以实私兵,致西陲空虚,羌胡伺衅,士女无依。凉民本汉赤子,竟遭董贼残若土芥:丁壮征发殆尽,妇孺苛敛流亡,日夜号泣于荒榛,企望王师若渴霖雨 —— 此非惟凉土之殃,实乃汉室之玷,率土之浩劫也!

贞,大汉天湟,先帝钦封昭武公主,受诏拜大司马,领并州、河东军事。自董逆乱政,亲勒部曲,收洛都之残阙,抚流亡以归业,未尝一日忘殄贼雪耻之志。然董贼负函谷之险,聚关中之众,若强攻坚隘,徒损将士;若迁延不进,恐凉土糜烂,贼根益深。今观凉州之势:董贼腹心尽东,所留多胁从之众,怀怨望之心;西州豪帅、羌戎酋长,久苦董暴,咸有归汉之思 —— 此天授我复凉诛逆之机,亦贞忝为公主、大司马之责也!

今率并州锐骑、河东劲卒,西出西河,北巡朔方,直指武威,非为拓土,实欲光复汉疆,拯我凉民。爰布三令,檄告遐迩:

一谕将士:当怀家国之仇,秉拯溺之心,师行所至,毋犯稼穑,毋虐降附。斩董贼裨将者,赏千金,封列侯;献城归款者,保其闾里,授其故秩。

二谕凉土:凡豪杰酋长,若能举义响应,共诛元恶,必表奏天廷,保尔封爵,永为汉藩;若执迷助逆,抗我王师,城陷之日,族诛无赦,悔之何及!

三谕天下:凡抱忠义、怀讨贼之志者,可从我共赴凉州,清妖孽,安黎庶,复汉家之辉光,还宇内之清晏。惟念讨贼大事,当以实心行实功,不恃空言结盟,不凭虚誉借力 —— 贞以汉室宗脉、大司马之职,自能率我部曲,犁庭扫穴,无需假手他人,徒滋纷扰!

董贼!汝恃凉州为窟穴,窃据三辅,挟至尊以令诸侯,今吾以汉室公主、大司马之尊,挥王师断汝根本,覆汝巢穴,看汝复何所凭!汉家灵爽在上,四海苍生在侧,贞誓与此贼不共戴天,不枭逆首,不返长安,决不旋轸!

檄传所至,冀西州士民、四方义士,毋失良时,共纾国难!

初平三年四月五日

大汉昭武公主、领并州牧、大司马 刘贞 谨檄

随着檄文的发布,一场针对凉州的心理战和舆论战率先打响,为接下来的军事行动铺平道路。刘贞西征的大幕,已然徐徐拉开。

长安相国府,董卓看着案上的《讨董复凉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公牛,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檄文,仿佛要将那绢帛连同上面的文字一同焚毁。他确实怒极,额角青筋暴起,捏着案角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爆发咆哮之时,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李儒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力量,适时地浇下了一盆理性的冷水:

「相国息怒。」李儒拱手,语气不急不缓,「刘贞此檄,固然狂妄恶毒,意在激怒相国,乱我方寸。然,相国明鉴,凉州岂是易与之地?」

他微微侧身,目光似乎穿透宫殿,望向西方:「凉州地广人稀,羌胡杂处,民风彪悍不化。韩遂、马腾之辈,虽与相国有隙,然其本身亦是割据一方的枭雄,绝非易与之辈。刘贞纵有并州之众,然长途远征,水土不服,补给艰难,欲在凉州这等地方速战速决,无异于痴人说梦。此其一也。」

「其二,」李儒继续分析,声音愈发冷静,「刘贞虽得洛阳,然其根基仍在并州,河洛新定,百废待兴,需重兵留守弹压。其所率入凉之师,必非其全力。以部分兵力深入我凉州腹地,既要应对地方豪强,又要防备羌胡异动,还要顾忌我军自关中出击…其势看似汹汹,实则左支右绌,破绽百出。」

「其三,相国手握天子,坐镇关中,据崤函之固,拥百二秦川。刘贞舍近求远,不攻潼关而绕道凉州,看似出其不意,实则是避实就虚,正说明其对我关中防线无可奈何。相国大可稳坐长安,以静制动。」

他略作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补充道:「此外,还需防患于未然。可即刻以天子名义下诏,宣召左将军、雍乡侯皇甫嵩入朝述职,明升其职,实夺其兵。皇甫嵩久镇凉州,素有威名,若其与韩遂、马腾等暗中勾结,或与刘贞遥相呼应,则大势去矣。必须将其调离凉州,置于长安掌控之下。」

他最后总结道:「当下之急,非是立刻兴兵与刘贞在凉州荒野决雌雄。相国可一面传令凉州旧部,令其相机行事,或阻击,或骚扰,疲敝刘贞军;一面可遣天使携陛下诏书与厚礼,册封韩遂为镇西将军、金城侯;马腾为征西将军、斄乡侯;其余羌胡豪酋,亦皆许以官爵赏赐,明告其等:但能击破刘贞,则朝廷必承认其现有地位,永镇西陲。同时,调离皇甫嵩,以绝后患。 如此,彼等必为利所驱,与刘贞死战。待其两败俱伤,相国再以王师之名出关收拾残局,岂不事半功倍?」

李儒的话如同一剂清醒药,让董卓暴怒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算计的凶光。他缓缓坐回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嗯……」董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音,「文优所言……甚善。是本相一时气恼了。」他目光重新变得狠厉,「刘贞竖子,想激怒本相?本相偏不遂她意!」

他猛地抬头,下令道:「就依文优之策!即刻以天子名义拟旨!加封韩遂为镇西将军、金城侯;马腾为征西将军、斄乡侯。 其余诸部豪帅,皆按功绩大小,予以封赏!再拟一诏,召左将军、雍乡侯皇甫嵩即刻还朝,升为车骑将军,参录尚书事! 告诉她们,刘贞乃国贼,剿灭刘贞者,朝廷不吝封侯之赏!再令李傕、郭汜旧部,全力袭扰刘贞粮道,断其根本!」

尽管怒气未消,但董卓已然恢复了枭雄的冷静与算计,决定用官爵厚赏、调离潜在威胁和挑动内斗的手段来应对刘贞的西征,而非单纯的军事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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