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仓亭送别
申时三刻，仓亭县府正厅。
刘贞端坐主位，眉目含笑，却自有威仪流转。
诸宾列席，茶香氤氲。侍从添盏间，唯闻瓷音清越。
刘贞执盏起身，广袖垂落如云，声清若泉：
「今日设宴，不为虚名，只为酬谢诸位知己。」她指尖轻抚盏沿，眸光温润而坚定，「我本闺中女子，承蒙诸君不弃，共赴时艰。黄河畔、仓亭城下之功，非我一人所能，实赖诸君同心。」
语声落，目光徐徐扫过堂下，唇角微扬。
「朝廷封赏，不过锦上添花。我所珍视的，是诸君愿与我共扶这飘摇山河，同护黎民苍生。」
「待来日太平，愿与诸君再临此水——不话干戈，只共赏烟波。」
桥瑁双手捧盏齐眉：「瑁等愿随明主，共安兖土。必使仓亭粮廪充实，黄河之水安流。」言罢，盏沿轻触额前三息，方仰首饮尽。
吕布亦持盏道：「布等谨遵钧命。弓马所向，必护此方百姓。」话落，仰首饮尽，盏底示于众人。
众人同举盏齐眉，和声朗朗：
「共扶山河，同安黎庶！」
宴席散后，刘贞并未急于北上广宗，反倒在仓亭多留了三日。
她亲自领着黄门侍郎一行人，顶着烈日走遍城外屯田。粟苗青郁，在筒车引来的渠水灌溉下挺拔生长。田间老农抓起一把深褐色沤肥，抹去额角汗珠笑道：「这肥发得好，瞧这苗子劲头，秋收差不了！」
侍郎俯身细看，只觉一股热烘烘的腐殖气息扑鼻，转身对书记官正色道：「详记此法制程，务求无误。」
待洛阳使者携着记录册页启程那日，刘贞于官道旁相送。热风卷起尘土，她眯着眼望车驾远去，身后令狐邵递过水囊：「公主是盼朝廷速推此法？」
「早一日推广，今岁便能多活万人。」她饮了口水，拭去唇边水渍，「后日北上。」
翌日清晨，暑气未炽。
车驾已在北门外候着。令狐邵领众属官立于道左，人人手中捧着一只陶碗。碗里是井水镇过的绿豆汤，浮着几片薄荷叶。
「暑热路长，无酒饯行。」令狐邵捧碗上前，衣襟已被汗浸深了一片，「惟以井水绿豆汤，敬公主一路顺遂。」
刘贞接过陶碗。碗壁沁凉，汤水清甜里带着薄荷的辛香。她徐徐饮尽，一股凉意自喉间而下，驱散了晨起的闷热。
「此胜琼浆。」她将空碗递还，目光扫过众人晒得黑红的面庞，「仓亭便托付诸位了。夏耘要紧，水利不可松懈。」
此时，城门内传来熙攘人声。百姓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却不敢近前，只在数丈外围站着。有挎着竹篮的老妪往前挪了几步，又怯怯停下；几个半大孩子从人缝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刘贞。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丈被众人推着走上前，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搓了又搓，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公主……公主这一去，几时回来？」
声音不大，却让周遭都静了下来。
刘贞缓步上前，温声道：「待广宗事了，便回来看大家。老丈家中田地，可还够浇灌？」
「够、够的！」老丈连连点头，「那水车好用得很，往年浇三亩地的工夫，如今能浇五亩！」
一个妇人从篮子里摸出几枚还带着露水的甜瓜，往前递了递又缩回手：「公主路上解解渴……自家种的，甜。」
刘贞示意亲卫接过，随即从腕上褪下一枚青玉平安扣，轻轻放进妇人篮中：「瓜我收了，这个给孩子戴着玩。」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又渐渐化作质朴的笑容。几个胆大的孩子跑到车驾边，被亲卫笑着拦住，却也不怕，只踮着脚朝刘贞挥手。
刘贞望着那一张张被晒得黝黑、却满是真切牵挂的脸，心中温软。她环顾众人，郑重拱手：「天热，都回吧。好生过日子，便是不负今日相送。」
车帷落下，稍阻外间热浪。
赵籍见刘贞握着那枚甜瓜出神，推过浸在凉水里的漆杯：「仓亭民心，可见一斑。」
「正因如此，更不敢懈怠。」她将瓜递给侍从，拭了拭手，「百姓以赤诚相待，我若不能令仓室充实、街巷无饥，便是负了这份心意。」
赵籍默然。
刘贞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道：
「舅舅此番要从白马津渡河往徐州？」
「正是。如今精盐与公主先前所授的佳肴制法一并售卖，在各州世家豪强间极受欢迎，供不应求。徐州盛产海盐，我欲去收购几处盐场，用于炼制精盐。」
赵籍说起此事，眼中犹带赞叹。当初在汲县，刘贞命人端上鸡蛋羹与清蒸鱼等数道佳肴，佐以精盐，他尝后顿时明白这「捆绑售卖」的妙处——好盐需配好厨艺，二者相得益彰。
「此法可行。只是不知海盐产量如何？」刘贞想起此时海盐多用煮法，质粗杂质多，与别处盐相差不大。
「若以十名盐工、二十口盐锅来算，每日可产百斤左右。一年下来约有两万斤，可供一小县全年所需。」
刘贞闻言，眉头微蹙，这产量，确实不高。她心中掠过「日晒法」的念头，沉吟片刻，终是按下。眼下自己实权未固，过早拿出此法，恐弊大于利。
赵籍见她神色，笑道：「公主可是觉得产量太少？其实海盐之产，已较井盐、矿盐多出不少了。」
「我于此道所知有限，还请舅舅细说。」
赵籍娓娓道来，刘贞静静听着。车马摇摇，时光悄然流转。
至白马津，赵籍下车揖别。刘贞一行登船渡河，往黎阳而去，计划经黎阳转道邺城。
广宗汉军营地。
这些时日，关于刘贞在兖州的种种已传到冀州，贾诩不由想到当初刘贞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壮志，不由轻笑一声：「好一个昭武公主......」
他低声自语，将绢书缓缓置于案上：「兖州三郡，竟真被她以闺阁之手，翻作棋盘。」
贾诩执起茶盏，却未饮，只是望着盏中倒映的烛影摇曳。
「昔年黄河水畔之上，她言‘欲以女子身，正天下名’——」
「诩只当是少年意气。」
盏中茶水微漾，映出他略带复杂的目光。
「如今看来...... 这局天下棋，倒真要多个执子之人了，那自己也当履行二人之约了。」
贾诩起身，往卢植所在的营帐而去，二人相谈了许久，无人知晓这二人到底相谈了什么，只知夜半时分，一队轻骑悄然离去。
刘贞端坐主位，眉目含笑，却自有威仪流转。
诸宾列席，茶香氤氲。侍从添盏间，唯闻瓷音清越。
刘贞执盏起身，广袖垂落如云，声清若泉：
「今日设宴，不为虚名，只为酬谢诸位知己。」她指尖轻抚盏沿，眸光温润而坚定，「我本闺中女子，承蒙诸君不弃，共赴时艰。黄河畔、仓亭城下之功，非我一人所能，实赖诸君同心。」
语声落，目光徐徐扫过堂下，唇角微扬。
「朝廷封赏，不过锦上添花。我所珍视的，是诸君愿与我共扶这飘摇山河，同护黎民苍生。」
「待来日太平，愿与诸君再临此水——不话干戈，只共赏烟波。」
桥瑁双手捧盏齐眉：「瑁等愿随明主，共安兖土。必使仓亭粮廪充实，黄河之水安流。」言罢，盏沿轻触额前三息，方仰首饮尽。
吕布亦持盏道：「布等谨遵钧命。弓马所向，必护此方百姓。」话落，仰首饮尽，盏底示于众人。
众人同举盏齐眉，和声朗朗：
「共扶山河，同安黎庶！」
宴席散后，刘贞并未急于北上广宗，反倒在仓亭多留了三日。
她亲自领着黄门侍郎一行人，顶着烈日走遍城外屯田。粟苗青郁，在筒车引来的渠水灌溉下挺拔生长。田间老农抓起一把深褐色沤肥，抹去额角汗珠笑道：「这肥发得好，瞧这苗子劲头，秋收差不了！」
侍郎俯身细看，只觉一股热烘烘的腐殖气息扑鼻，转身对书记官正色道：「详记此法制程，务求无误。」
待洛阳使者携着记录册页启程那日，刘贞于官道旁相送。热风卷起尘土，她眯着眼望车驾远去，身后令狐邵递过水囊：「公主是盼朝廷速推此法？」
「早一日推广，今岁便能多活万人。」她饮了口水，拭去唇边水渍，「后日北上。」
翌日清晨，暑气未炽。
车驾已在北门外候着。令狐邵领众属官立于道左，人人手中捧着一只陶碗。碗里是井水镇过的绿豆汤，浮着几片薄荷叶。
「暑热路长，无酒饯行。」令狐邵捧碗上前，衣襟已被汗浸深了一片，「惟以井水绿豆汤，敬公主一路顺遂。」
刘贞接过陶碗。碗壁沁凉，汤水清甜里带着薄荷的辛香。她徐徐饮尽，一股凉意自喉间而下，驱散了晨起的闷热。
「此胜琼浆。」她将空碗递还，目光扫过众人晒得黑红的面庞，「仓亭便托付诸位了。夏耘要紧，水利不可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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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丈被众人推着走上前，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搓了又搓，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公主……公主这一去，几时回来？」
声音不大，却让周遭都静了下来。
刘贞缓步上前，温声道：「待广宗事了，便回来看大家。老丈家中田地，可还够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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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贞示意亲卫接过，随即从腕上褪下一枚青玉平安扣，轻轻放进妇人篮中：「瓜我收了，这个给孩子戴着玩。」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又渐渐化作质朴的笑容。几个胆大的孩子跑到车驾边，被亲卫笑着拦住，却也不怕，只踮着脚朝刘贞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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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此道所知有限，还请舅舅细说。」
赵籍娓娓道来，刘贞静静听着。车马摇摇，时光悄然流转。
至白马津，赵籍下车揖别。刘贞一行登船渡河，往黎阳而去，计划经黎阳转道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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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执起茶盏，却未饮，只是望着盏中倒映的烛影摇曳。
「昔年黄河水畔之上，她言‘欲以女子身，正天下名’——」
「诩只当是少年意气。」
盏中茶水微漾，映出他略带复杂的目光。
「如今看来...... 这局天下棋，倒真要多个执子之人了，那自己也当履行二人之约了。」
贾诩起身，往卢植所在的营帐而去，二人相谈了许久，无人知晓这二人到底相谈了什么，只知夜半时分，一队轻骑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