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荀攸
暮色渐合时，四人谈笑着步出金市。西园方向火光渐起，恰见一架青盖马车停在巷口，曹操正扶着车辕与卖胡饼的老翁结账，新赐的济南相银印在腰间若隐若现。
「巧遇君侯。」曹操闻声回头，顺手多买了几张胡饼递来，「昨日刚接了赴任济南国的诏书。倒巧，犬子昂儿近日总缠着我要听君侯破敌的故事，说是将来也要学君侯这般为国戍边。」他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那孩子若知道今日遇见了真人，怕是要追出三条街来讨教。」
刘贞闻言接过胡饼分别递给吕布三人，莞尔：「曹相国过誉了。昂公子若真有心习武卫国，不妨常来西园走走。」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鎏金箭镞，「这是日前自制的习射箭镞，重心更稳些。便请转交昂公子，权当贺相国赴任之礼。」
曹操郑重接过箭镞：「君侯这份心意，昂儿怕是要供在案头日日膜拜了。」指腹摩挲过镞脊淬火痕时忽笑，「待那小子练成百步穿杨，定要他亲自往济南国驿道射雁传书。」
话落，取出帕布抹去指尖油渍登车：「明日便要赴济南整顿吏治，先行一步。」青盖车碌碌远去时，他忽然探窗补了一句：「君侯若经兖州，记得来尝尝济南的黄河鲤，比洛阳胡饼滋味又不同。」
刘贞望着那道没入长街尽头的车影，唇角噙着未散的笑意：「黄河鲤佐杏花酿，曹相国倒是会馋人。」
话落，她转身看向三人：「走吧，明日点卯前，还得理清北军五校借调的名册。」
翌日，刘贞与贾诩等人清理好借调名册后，二人踞坐于一处凉亭下。
刘贞感慨道:「此次前往曲阳，身边仅文和先生一个文职，怕是又要重现在仓亭、下曲阳的忙碌之景了！」
贾诩闻言，便知其意，轻抿手中的茶水道：「君侯心中有人选了？」
「确实有一个，只是不知其愿不愿随我前往？」刘贞佯装惆怅道。
「哦？乃是何人？」
「先生不妨与我一道将此名沾水写于案上？」
只见二人同时手指沾水于案上同时写下荀公达三字，二人相视一笑。
「这确实是需要君侯好生琢磨一番，看如何能说动这‘王佐之才’随你前往并州。」
「先生可有何指教？」
贾诩指尖轻叩案几，眼含似笑非笑的深意：「在募师会时，我与荀公达短暂合作过，此人外似木讷寡言，如钝刀无锋；但内藏经纬之策，似砥柱潜流。」
他轻抿一口茶水，继续道：「其时我见他对论军政，每每发言皆切中肯綮，却总在他人争功时默然退后——这等人物，岂是甘于终老于书斋之辈？」
刘贞若有所思：「先生之意是...」
「荀氏子弟，素有匡世之志。」贾诩目光微凝，「今公达任黄门侍郎，日睹朝中宦戚相争，天子暗弱。以他之智，岂不知洛阳已成危城？只是...」
他忽然轻笑：「...这‘潜龙’在等一场值得腾跃的风云。」
亭外微风拂过，贾诩的声音渐沉：「君侯若欲邀他同往并州，要让他看见三件事：其一，君侯有廓清边患的决断；其二，并州有推行新政的余地；其三...」
他刻意停顿，一字一句道：「...告诉他，洛阳的棋局太小了。真正的经世之才，该在苍茫北疆落下第一颗棋子。」
贾诩最后缓声道：
「荀攸之才，如深潭潜龙。君侯若只示之以浅滩，他必不动于心。须得让他看见——」
「那潭底深处，藏着他等待多年的风云。」
「贞，多谢先生提点！」刘贞躬身作揖。
贾诩侧身避过半礼，袖中手指微抬，似笑非笑：「君侯这一礼，倒让文和想起一桩旧事。」
「昔年在西凉，见牧民驯马：若遇千里驹，从来不是强拽缰绳，而是…先在它望得见的地方，埋好清泉与嫩草。」
「君侯且放心去。荀公达这等人物…」
他指尖轻点茶盏，「早已嗅到并州的风沙里，藏着比他荀氏书房更大的棋局。」
刘贞若有所思，随后告辞回返掖廷。
殿内，刘贞铺开一方素帛，取狼毫蘸墨，字迹清峻峭拔，
「颍川荀公达先生台鉴：
今贞奉诏督并州农戎，得见阳曲舆图与屯田册簿，其间困局纵横，如坠迷雾，舆图标胡马踏痕三处，册簿载荒田千顷。然贞愚钝，难解其中死生之结。
尝闻‘荀氏之学，经世致用’，岂忍见并州沃野空负春风？
谨备薄酒粗茶，携阳曲舆图与屯田册簿二卷，乞明日巳时过府。
不为虚礼，惟求执棋之手，共破迷局。
临书迫切，墨浅情殷。
刘贞 谨启」
刘贞待墨迹一干，装入青布函中，吩咐侍从：「送至荀府，只需说：并州刘贞，携边务图册请荀侍郎指点。」
侍从躬身领命而去。
荀府外。
荀府侍从见到青布函上盖有带着阳曲以及昭武字样的两枚绶印，不敢有所怠慢，待荀攸散衙后立即交到其手中。
暮色透过窗棂，映在荀攸沉静的面容上。他指尖抚过青布函上「阳曲」「昭武」双印，绶纹深深烙入布帛。
展开布帛，目光扫过铁画银钩的字迹时，瞳孔微微收缩
「好一个‘不敢私藏难题’…」忽将布帛按在案上，冷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这是把阳曲的千钧重担，裹成一封拜帖砸进我荀府了。」
指尖重重点在「舆图屯田」四字，「携图册请教？怕是图册里埋着并州的生死局。」
他忽然望向窗外渐黑的天色，声音渐低，「而她早算准了，我拒不了这局。」
荀攸最终卷起布帛收入袖中，对门外侍从淡淡吩咐：「明日巳时，开中门迎客。」
「还有——把我书房那套《边郡农戎考》的残简找出来。」
只听门外传来清晰的回应：「喏！」
「巧遇君侯。」曹操闻声回头，顺手多买了几张胡饼递来，「昨日刚接了赴任济南国的诏书。倒巧，犬子昂儿近日总缠着我要听君侯破敌的故事，说是将来也要学君侯这般为国戍边。」他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那孩子若知道今日遇见了真人，怕是要追出三条街来讨教。」
刘贞闻言接过胡饼分别递给吕布三人，莞尔：「曹相国过誉了。昂公子若真有心习武卫国，不妨常来西园走走。」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鎏金箭镞，「这是日前自制的习射箭镞，重心更稳些。便请转交昂公子，权当贺相国赴任之礼。」
曹操郑重接过箭镞：「君侯这份心意，昂儿怕是要供在案头日日膜拜了。」指腹摩挲过镞脊淬火痕时忽笑，「待那小子练成百步穿杨，定要他亲自往济南国驿道射雁传书。」
话落，取出帕布抹去指尖油渍登车：「明日便要赴济南整顿吏治，先行一步。」青盖车碌碌远去时，他忽然探窗补了一句：「君侯若经兖州，记得来尝尝济南的黄河鲤，比洛阳胡饼滋味又不同。」
刘贞望着那道没入长街尽头的车影，唇角噙着未散的笑意：「黄河鲤佐杏花酿，曹相国倒是会馋人。」
话落，她转身看向三人：「走吧，明日点卯前，还得理清北军五校借调的名册。」
翌日，刘贞与贾诩等人清理好借调名册后，二人踞坐于一处凉亭下。
刘贞感慨道:「此次前往曲阳，身边仅文和先生一个文职，怕是又要重现在仓亭、下曲阳的忙碌之景了！」
贾诩闻言，便知其意，轻抿手中的茶水道：「君侯心中有人选了？」
「确实有一个，只是不知其愿不愿随我前往？」刘贞佯装惆怅道。
「哦？乃是何人？」
「先生不妨与我一道将此名沾水写于案上？」
只见二人同时手指沾水于案上同时写下荀公达三字，二人相视一笑。
「这确实是需要君侯好生琢磨一番，看如何能说动这‘王佐之才’随你前往并州。」
「先生可有何指教？」
贾诩指尖轻叩案几，眼含似笑非笑的深意：「在募师会时，我与荀公达短暂合作过，此人外似木讷寡言，如钝刀无锋；但内藏经纬之策，似砥柱潜流。」
他轻抿一口茶水，继续道：「其时我见他对论军政，每每发言皆切中肯綮，却总在他人争功时默然退后——这等人物，岂是甘于终老于书斋之辈？」
刘贞若有所思：「先生之意是...」
「荀氏子弟，素有匡世之志。」贾诩目光微凝，「今公达任黄门侍郎，日睹朝中宦戚相争，天子暗弱。以他之智，岂不知洛阳已成危城？只是...」
他忽然轻笑：「...这‘潜龙’在等一场值得腾跃的风云。」
亭外微风拂过，贾诩的声音渐沉：「君侯若欲邀他同往并州，要让他看见三件事：其一，君侯有廓清边患的决断；其二，并州有推行新政的余地；其三...」
他刻意停顿，一字一句道：「...告诉他，洛阳的棋局太小了。真正的经世之才，该在苍茫北疆落下第一颗棋子。」
贾诩最后缓声道：
「荀攸之才，如深潭潜龙。君侯若只示之以浅滩，他必不动于心。须得让他看见——」
「那潭底深处，藏着他等待多年的风云。」
「贞，多谢先生提点！」刘贞躬身作揖。
贾诩侧身避过半礼，袖中手指微抬，似笑非笑：「君侯这一礼，倒让文和想起一桩旧事。」
「昔年在西凉，见牧民驯马：若遇千里驹，从来不是强拽缰绳，而是…先在它望得见的地方，埋好清泉与嫩草。」
「君侯且放心去。荀公达这等人物…」
他指尖轻点茶盏，「早已嗅到并州的风沙里，藏着比他荀氏书房更大的棋局。」
刘贞若有所思，随后告辞回返掖廷。
殿内，刘贞铺开一方素帛，取狼毫蘸墨，字迹清峻峭拔，
「颍川荀公达先生台鉴：
今贞奉诏督并州农戎，得见阳曲舆图与屯田册簿，其间困局纵横，如坠迷雾，舆图标胡马踏痕三处，册簿载荒田千顷。然贞愚钝，难解其中死生之结。
尝闻‘荀氏之学，经世致用’，岂忍见并州沃野空负春风？
谨备薄酒粗茶，携阳曲舆图与屯田册簿二卷，乞明日巳时过府。
不为虚礼，惟求执棋之手，共破迷局。
临书迫切，墨浅情殷。
刘贞 谨启」
刘贞待墨迹一干，装入青布函中，吩咐侍从：「送至荀府，只需说：并州刘贞，携边务图册请荀侍郎指点。」
侍从躬身领命而去。
荀府外。
荀府侍从见到青布函上盖有带着阳曲以及昭武字样的两枚绶印，不敢有所怠慢，待荀攸散衙后立即交到其手中。
暮色透过窗棂，映在荀攸沉静的面容上。他指尖抚过青布函上「阳曲」「昭武」双印，绶纹深深烙入布帛。
展开布帛，目光扫过铁画银钩的字迹时，瞳孔微微收缩
「好一个‘不敢私藏难题’…」忽将布帛按在案上，冷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这是把阳曲的千钧重担，裹成一封拜帖砸进我荀府了。」
指尖重重点在「舆图屯田」四字，「携图册请教？怕是图册里埋着并州的生死局。」
他忽然望向窗外渐黑的天色，声音渐低，「而她早算准了，我拒不了这局。」
荀攸最终卷起布帛收入袖中，对门外侍从淡淡吩咐：「明日巳时，开中门迎客。」
「还有——把我书房那套《边郡农戎考》的残简找出来。」
只听门外传来清晰的回应：「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