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青丝系明月
刘贞见此，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宫道往温室殿走去。
刘贞先行回到温室殿，径直穿过前殿，步入后室的汤池。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她挥退侍立的宫女，独自步入池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身躯，她缓缓沉入水下，任由池水淹没口鼻，直至窒息感阵阵袭来，方才破水而出。水珠顺着青丝滚落，那股濒临极限的体验，让她因谢岚而生的纷乱心绪渐渐沉淀，重归清明。
而谢岚待刘贞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在渐台立了许久，直到夜露浸湿了袍角，才缓缓迈步往温室殿而去。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文青与侍女们静候在后室外，见了他纷纷垂首行礼。谢岚目光掠过紧闭的殿门，水声隐约可闻，便知刘贞尚在沐浴。
他默然转身，独自往偏殿的浴室走去。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却洗不去心头那份滞涩的凉意。
谢岚沐浴完毕回到内室时，正看见刘贞临窗而立的身影。
素白寝衣的广袖与未绾的墨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她正仰首望着天边那轮明月，清辉洒落周身，在她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首。月光流过她的眉眼，在那双总是盛着江山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疏离。
谢岚一时愣在原地，心中生出一种无声的恐慌。他快步上前，在刘贞还未反应过来时，已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刘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拥惊动，飘远的思绪骤然回笼。她尚未开口，便听见谢岚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贞儿。」
她清晰地听见了他声音里那份深藏的后怕，心头不由一怔。片刻静默后，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声音柔和：
「我在。」
谢岚的手臂应声松了几分，却仍将她圈在怀中。他垂首，双眸紧紧锁着刘贞的面容，这张清丽容颜历经数年风雨，竟未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依旧如初时那般皎若秋月。
在漫长的沉默后，终是将下颌深深埋入她带着冷香的发间，声音紧绷：「方才，你立在月光里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开这尘世……」
他喉结滚动，将那个令他心悸的猜测艰难吐出：
「我生怕若不紧紧抓住你，你就真的要化作这满殿月华，从我指间流走了。」
「明漪，」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始终都在。」
夜风拂过，将这句承诺送进他的心底。
.....
翌日，辰时三刻
刘贞与谢岚在偏殿用罢早膳，刘贞温声道：「今日休沐，你我也该去长信殿向阿母问安了。」
谢岚自然颔首，「臣陪陛下同往。」
两人身着颜色一致的天青色常服，如同世间最寻常的夫妻，并肩踏出温室殿，沿着栽满花木的宫道，缓步向长信殿走去。
刘贞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殿宇轮廓，缓缓开口：「宣儿此刻应当正在阿母那里习字。待请安过后，带她去上林苑走走。」她语气温和，「这孩子近来课业繁重，该让她去开阔处舒展心怀。」
谢岚微微颔首：「上林苑此时正当好，」他声音温润，「让宣儿骑着她那匹小马在草场上跑一跑，比整日困在书案前要强。」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前日听管苑的宫人说，苑中刚诞下一窝小鹿，想来宣儿会喜欢。」
刘贞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微扬：「你倒是打听的仔细。既如此，也可让宣儿去看看那几只食铁兽。听闻最近又肥硕了些，整日里不是啃竹子便是打盹，憨态可掬，想来能逗她开心。」
「臣只是想着，」谢岚的声音放得轻缓，「这般天伦之乐，最是难得。」他望着妻子舒展的眉宇，眼底笑意更深。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思忖之色，「单宣儿一个孩子，终究少了几分玩伴的乐趣。」她侧首看向谢岚，「不如让奉孝、志才他们几家的孩子一同前往。宣儿这个年纪，正需要同龄的伙伴相伴。」
谢岚闻言，本欲拒绝，这原是他们一家三口难得的闲暇，他更期待与妻女独处的温馨时光。但目光触及妻子含笑的眉眼，那想要婉拒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陛下思虑周全。只是......」他斟酌着词句，「人多难免杂乱，须得让羽林卫多加留意，护好太子周全。」
见他未再反对，刘贞笑意更深：「这是自然。有你在旁看着，我很放心。」
二人行至长信殿前，值守的宫人远远望见二人身影，立即躬身行礼，其中一人快步进内通传。
殿内，正依在太后身边习字的刘宣闻听「陛下与谢仆射到了」，眼眸倏地一亮，当即搁下笔，得了太后一个含笑默许的眼神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一跨出殿门，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道携手而来的身影。小太子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着父母行了礼：「女儿参见阿母，阿父。」
礼毕，那强装的稳重瞬间消散，她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几步便扑到刘贞身前，仰起小脸，眼中满是璀璨的期待：「阿母，您和阿父今日是要陪宣儿吗？」
太后此时也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见到阶下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
刘贞微微躬下身，指尖温柔地拂过女儿因期待而微红的小脸，含笑道：「嗯，今天阿父和阿母都陪你去上林苑游玩，看那几只憨态可掬的食铁兽，还有苑中新生的小鹿，如何？」她稍作停顿，看着女儿瞬间亮起的眼眸，又补充道，「阿母还让人去请了奉孝、志才几位叔父家的孩子，陪你一同游玩。」
刘宣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她惊喜地确认：「真的吗？郭奕与贾宁他们也同去？」
一旁的谢岚见此，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自然是真的，我们何时骗过你。」
得到了父亲肯定的答复，刘宣欢喜万分，她一手拉住刘贞的衣袖，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谢岚的手指，迫不及待地轻轻摇晃：「那我们还等什么，快些去吧！」
一直含笑旁观的太后此时也温和开口：「既然都安排好了，便快些出发吧，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晨光。」她慈爱地看向小孙女，「宣儿，到了苑中要听阿父阿母的话，与伙伴们要和睦相处。」
「宣儿记下了！」小姑娘用力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片即将充满欢声笑语的林苑之中。
巳时，北宫朱雀门外，玄色御辇与太子翟车已陈列就位，典韦率领的百余名羽林精锐分列两侧，皆着轻甲常服，肃然而立。
郭嘉、戏志才等几位重臣已带着家中稚子静候在宫门右侧。孩子们穿着崭新的锦衣，虽努力保持着仪态，但发亮的眼眸早已泄露了心中的雀跃，不时踮脚看向宫门方向。
刘贞先行回到温室殿，径直穿过前殿，步入后室的汤池。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她挥退侍立的宫女，独自步入池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身躯，她缓缓沉入水下，任由池水淹没口鼻，直至窒息感阵阵袭来，方才破水而出。水珠顺着青丝滚落，那股濒临极限的体验，让她因谢岚而生的纷乱心绪渐渐沉淀，重归清明。
而谢岚待刘贞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在渐台立了许久，直到夜露浸湿了袍角，才缓缓迈步往温室殿而去。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文青与侍女们静候在后室外，见了他纷纷垂首行礼。谢岚目光掠过紧闭的殿门，水声隐约可闻，便知刘贞尚在沐浴。
他默然转身，独自往偏殿的浴室走去。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却洗不去心头那份滞涩的凉意。
谢岚沐浴完毕回到内室时，正看见刘贞临窗而立的身影。
素白寝衣的广袖与未绾的墨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她正仰首望着天边那轮明月，清辉洒落周身，在她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首。月光流过她的眉眼，在那双总是盛着江山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疏离。
谢岚一时愣在原地，心中生出一种无声的恐慌。他快步上前，在刘贞还未反应过来时，已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刘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拥惊动，飘远的思绪骤然回笼。她尚未开口，便听见谢岚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贞儿。」
她清晰地听见了他声音里那份深藏的后怕，心头不由一怔。片刻静默后，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声音柔和：
「我在。」
谢岚的手臂应声松了几分，却仍将她圈在怀中。他垂首，双眸紧紧锁着刘贞的面容，这张清丽容颜历经数年风雨，竟未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依旧如初时那般皎若秋月。
在漫长的沉默后，终是将下颌深深埋入她带着冷香的发间，声音紧绷：「方才，你立在月光里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开这尘世……」
他喉结滚动，将那个令他心悸的猜测艰难吐出：
「我生怕若不紧紧抓住你，你就真的要化作这满殿月华，从我指间流走了。」
「明漪，」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始终都在。」
夜风拂过，将这句承诺送进他的心底。
.....
翌日，辰时三刻
刘贞与谢岚在偏殿用罢早膳，刘贞温声道：「今日休沐，你我也该去长信殿向阿母问安了。」
谢岚自然颔首，「臣陪陛下同往。」
两人身着颜色一致的天青色常服，如同世间最寻常的夫妻，并肩踏出温室殿，沿着栽满花木的宫道，缓步向长信殿走去。
刘贞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殿宇轮廓，缓缓开口：「宣儿此刻应当正在阿母那里习字。待请安过后，带她去上林苑走走。」她语气温和，「这孩子近来课业繁重，该让她去开阔处舒展心怀。」
谢岚微微颔首：「上林苑此时正当好，」他声音温润，「让宣儿骑着她那匹小马在草场上跑一跑，比整日困在书案前要强。」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前日听管苑的宫人说，苑中刚诞下一窝小鹿，想来宣儿会喜欢。」
刘贞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微扬：「你倒是打听的仔细。既如此，也可让宣儿去看看那几只食铁兽。听闻最近又肥硕了些，整日里不是啃竹子便是打盹，憨态可掬，想来能逗她开心。」
「臣只是想着，」谢岚的声音放得轻缓，「这般天伦之乐，最是难得。」他望着妻子舒展的眉宇，眼底笑意更深。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思忖之色，「单宣儿一个孩子，终究少了几分玩伴的乐趣。」她侧首看向谢岚，「不如让奉孝、志才他们几家的孩子一同前往。宣儿这个年纪，正需要同龄的伙伴相伴。」
谢岚闻言，本欲拒绝，这原是他们一家三口难得的闲暇，他更期待与妻女独处的温馨时光。但目光触及妻子含笑的眉眼，那想要婉拒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陛下思虑周全。只是......」他斟酌着词句，「人多难免杂乱，须得让羽林卫多加留意，护好太子周全。」
见他未再反对，刘贞笑意更深：「这是自然。有你在旁看着，我很放心。」
二人行至长信殿前，值守的宫人远远望见二人身影，立即躬身行礼，其中一人快步进内通传。
殿内，正依在太后身边习字的刘宣闻听「陛下与谢仆射到了」，眼眸倏地一亮，当即搁下笔，得了太后一个含笑默许的眼神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一跨出殿门，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道携手而来的身影。小太子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着父母行了礼：「女儿参见阿母，阿父。」
礼毕，那强装的稳重瞬间消散，她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几步便扑到刘贞身前，仰起小脸，眼中满是璀璨的期待：「阿母，您和阿父今日是要陪宣儿吗？」
太后此时也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见到阶下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容。
刘贞微微躬下身，指尖温柔地拂过女儿因期待而微红的小脸，含笑道：「嗯，今天阿父和阿母都陪你去上林苑游玩，看那几只憨态可掬的食铁兽，还有苑中新生的小鹿，如何？」她稍作停顿，看着女儿瞬间亮起的眼眸，又补充道，「阿母还让人去请了奉孝、志才几位叔父家的孩子，陪你一同游玩。」
刘宣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她惊喜地确认：「真的吗？郭奕与贾宁他们也同去？」
一旁的谢岚见此，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自然是真的，我们何时骗过你。」
得到了父亲肯定的答复，刘宣欢喜万分，她一手拉住刘贞的衣袖，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谢岚的手指，迫不及待地轻轻摇晃：「那我们还等什么，快些去吧！」
一直含笑旁观的太后此时也温和开口：「既然都安排好了，便快些出发吧，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晨光。」她慈爱地看向小孙女，「宣儿，到了苑中要听阿父阿母的话，与伙伴们要和睦相处。」
「宣儿记下了！」小姑娘用力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片即将充满欢声笑语的林苑之中。
巳时，北宫朱雀门外，玄色御辇与太子翟车已陈列就位，典韦率领的百余名羽林精锐分列两侧，皆着轻甲常服，肃然而立。
郭嘉、戏志才等几位重臣已带着家中稚子静候在宫门右侧。孩子们穿着崭新的锦衣，虽努力保持着仪态，但发亮的眼眸早已泄露了心中的雀跃，不时踮脚看向宫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