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内修外攘
颍川郡，颖阴县
荀彧手持昨日由商队送至的书信，指尖轻抚过光洁的纸面，垂眸沉思。
「公达又遣书邀你往阳曲一游了？」戏志才含笑相问。
荀彧微微颔首：「公达书信中屡屡盛赞阳曲侯治政之能。其言君侯虽年少，然胸怀经纬，自高祖建汉以来，未尝见如此体恤黎庶、躬行实践之人。用兵如神，理政有方，更兼精通机巧之术，实乃——」他略顿片刻，缓声道，「不世出之英杰。」
戏志才抚掌笑道：「公达素来持重，能得他如此推崇，确非寻常人物。」
荀彧将书信递过，唇角微扬：「且看此处。公达详述阳曲侯办学之事，言其设立学堂不分老幼，无论贵贱，乃至胡汉同堂共学。表面上说是为了汉化边民，然观其教材设置、教学之法，实有开启民智之深意。」
戏志才展信细读，忽而击节称叹：「妙哉！公达在信中连用三个‘罕见’：罕见其胸怀，罕见其胆识，罕见其谋略。这般赞誉，从他这样一个谨慎之人笔下流出，当真令人震惊。」他放下书信，目光灼灼，「能得公达如此推崇，这位阳曲侯当真了得。我戏志才平生别无所求，唯愿得遇明主，一展所长。」
言至此处，戏志才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决然之色：「而阳曲侯或许便是能在此乱世创造另一片天地的明主。我意已决，当先往阳曲一访，便不与文若你一道了。」
荀彧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志才兄当真性急。也罢，人各有志，你既已决意先行，彧便在此预祝君一路顺风。待我处理完家中诸事，不日也将启程前往，届时阳曲再会。」
戏志才拱手一礼，朗声笑道：「如此甚好！那志才便先在阳曲等候文若了。」言罢便转身告辞，衣袂飘然间已踏出厅堂。
荀彧独立窗前，望着戏志才远去的身影，轻声自语：「观公达手书，字里行间皆是钦佩之情，这位敢在边塞之地开千古先河的奇人，彧也该亲自去见见了。」
而在书房中秉烛处理公务的刘贞，尚不知自己思慕已久的两位贤士正往阳曲而来。
「君侯，今月工分盈百、请入阳曲籍及投军者，名册在此。」张燕双手奉上名册，举止恭谨。
刘贞展开，但见墨迹密布简牍，不由慨然：「诸君当真竭诚尽力。工分令颁下不过三月，竟有这般多人达成，必是夙夜勤勉，恐损元气。」遂侧首吩咐侍立一侧的红菱：「速遣侯府医官为众人诊视，所需药材皆从府库支取。」
「谨诺。」红菱敛衽而退。
张燕闻言动容，伏地再拜：「君侯既赐我等新生，今又施以医药之恩，如此厚德，虽结草衔环难报万一！」
「既入阳曲，便为阳曲之人。尔等昔年迫于时势，非本性凶顽，我自当以赤诚相待。」刘贞莞尔虚扶。
张燕暗将恩义埋藏于心，惟愿他日效死以报。
刘贞凝目细览名册，忽而抬眸问道：「今可除罪籍者已逾五百，然册中未见卿名。依卿督造之功，早应足数才是？」
张燕正色拱手：「禀君侯，既蒙擢为督造，当待众人皆除罪籍后，方敢议己身之事。」
「善。」刘贞颔首嘉许，继而肃容道：「今有要务需尔等效命。」
「恭聆君侯训示。」
「吾欲肃清并州接壤之太行支脉匪患，此正尔等立勋之机。」
「当真？」张燕目露精光，声带惊喜。
「自是当真。新商道开凿在即，太行匪患非除不可。」
「此事由卿晓谕众人：愿从征者，不仅即刻削除罪籍，另赐钱帛；立功卓著者，可授军职，赐予宅邸。」
「燕必谨奉君侯之命，一字不差传谕众人！」张燕郑重顿首，眉宇间凛然生威。
刘贞微一颔首：「且去。」张燕再行大礼，躬身趋退。
「君侯这是准备对太行山匪用兵了？」荀攸在门外见张燕意气风发地离去，遂跨入书房问道。
刘贞抬首见是荀攸，颔首道：「正是。」随即指向案上舆图一处线路：「此乃吾欲开辟之新商道。如此，往来商旅可少绕百余里，我军粮草输送亦能提速三成。」
荀攸俯身细观刘贞所指路线，抚须称善：「此路若通，四方商贾必纷至沓来，阳曲市易将倍盛于前。」
刘贞闻言莞尔：「待那时，阳曲财政便可自给自足，我这小私库也能腾出来做些别的事了。」
「君侯私库之丰，恐不下国库三成。」荀攸含笑打趣。
刘贞摇头苦笑：「在未扩军前或可如此。如今为养万余兵马，已是捉襟见肘，穷得只想打秋风了。」
荀攸不禁轻笑：「倒是难得见君侯为此等事蹙眉。」
「哎！日后这般情形只怕多见，公达慢慢习惯便是。」二人相视而笑。
片刻后，刘贞正色道：「公达此来，可是有要事相禀？」
荀攸敛容答道：「思远那边遵照君侯所授杂交之法，已培育出新良种，眼下秧苗俱已成活。适才臣经过农苑，思远特托臣转禀君侯。」
「大善！我这便亲往一观。」刘贞起身整装，复道：「公达若有要务，可先自便。」
荀攸点头应喏。望着君侯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叹人手终究不足，案头待批的文书早已堆积如山。
刘贞领着亲卫径直往农苑行去。此处乃她特辟的试验田圃，阡陌间分植各类作物，时有老农与学士往来其间。
「君侯。」众人见刘贞至，皆躬身行礼。
刘贞摆手示意免礼，径直问尹穆：「新育秧苗情形如何？」
「请君侯移步一观。」尹穆引至一方田埂，指着垄间青苗道：「此乃取阳曲本地产麦与青州麦种杂交所得。臣特分植三区：上田肥力充足，中田瘠薄，下田更仿旱地少溉。而今虽才三月，竟皆成活——尤以下田之苗，虽长势稍缓，却无枯黄之象，耐旱之性远胜常种。」说到这里，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若秋收时产量可观，则天下旱地皆可受益！」
刘贞俯身细观苗叶长势，颔首道：「自去岁仲冬至今，诸君劳心费力，终见成效，理当重赏。」
一旁老农激动叩首：「若无君侯授此杂交妙法，我等岂知天地间竟藏此等奥秘！得闻至理，已是莫大恩赏！」
刘贞莞尔：「学问之赏自是一回事，然衣食住行亦需周全。唯有安居饱暖，方能更专精于农事，不是么？」
众人再拜称谢。刘贞又嘱咐尹穆记录好各项数据，方转身离去。
荀彧手持昨日由商队送至的书信，指尖轻抚过光洁的纸面，垂眸沉思。
「公达又遣书邀你往阳曲一游了？」戏志才含笑相问。
荀彧微微颔首：「公达书信中屡屡盛赞阳曲侯治政之能。其言君侯虽年少，然胸怀经纬，自高祖建汉以来，未尝见如此体恤黎庶、躬行实践之人。用兵如神，理政有方，更兼精通机巧之术，实乃——」他略顿片刻，缓声道，「不世出之英杰。」
戏志才抚掌笑道：「公达素来持重，能得他如此推崇，确非寻常人物。」
荀彧将书信递过，唇角微扬：「且看此处。公达详述阳曲侯办学之事，言其设立学堂不分老幼，无论贵贱，乃至胡汉同堂共学。表面上说是为了汉化边民，然观其教材设置、教学之法，实有开启民智之深意。」
戏志才展信细读，忽而击节称叹：「妙哉！公达在信中连用三个‘罕见’：罕见其胸怀，罕见其胆识，罕见其谋略。这般赞誉，从他这样一个谨慎之人笔下流出，当真令人震惊。」他放下书信，目光灼灼，「能得公达如此推崇，这位阳曲侯当真了得。我戏志才平生别无所求，唯愿得遇明主，一展所长。」
言至此处，戏志才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决然之色：「而阳曲侯或许便是能在此乱世创造另一片天地的明主。我意已决，当先往阳曲一访，便不与文若你一道了。」
荀彧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志才兄当真性急。也罢，人各有志，你既已决意先行，彧便在此预祝君一路顺风。待我处理完家中诸事，不日也将启程前往，届时阳曲再会。」
戏志才拱手一礼，朗声笑道：「如此甚好！那志才便先在阳曲等候文若了。」言罢便转身告辞，衣袂飘然间已踏出厅堂。
荀彧独立窗前，望着戏志才远去的身影，轻声自语：「观公达手书，字里行间皆是钦佩之情，这位敢在边塞之地开千古先河的奇人，彧也该亲自去见见了。」
而在书房中秉烛处理公务的刘贞，尚不知自己思慕已久的两位贤士正往阳曲而来。
「君侯，今月工分盈百、请入阳曲籍及投军者，名册在此。」张燕双手奉上名册，举止恭谨。
刘贞展开，但见墨迹密布简牍，不由慨然：「诸君当真竭诚尽力。工分令颁下不过三月，竟有这般多人达成，必是夙夜勤勉，恐损元气。」遂侧首吩咐侍立一侧的红菱：「速遣侯府医官为众人诊视，所需药材皆从府库支取。」
「谨诺。」红菱敛衽而退。
张燕闻言动容，伏地再拜：「君侯既赐我等新生，今又施以医药之恩，如此厚德，虽结草衔环难报万一！」
「既入阳曲，便为阳曲之人。尔等昔年迫于时势，非本性凶顽，我自当以赤诚相待。」刘贞莞尔虚扶。
张燕暗将恩义埋藏于心，惟愿他日效死以报。
刘贞凝目细览名册，忽而抬眸问道：「今可除罪籍者已逾五百，然册中未见卿名。依卿督造之功，早应足数才是？」
张燕正色拱手：「禀君侯，既蒙擢为督造，当待众人皆除罪籍后，方敢议己身之事。」
「善。」刘贞颔首嘉许，继而肃容道：「今有要务需尔等效命。」
「恭聆君侯训示。」
「吾欲肃清并州接壤之太行支脉匪患，此正尔等立勋之机。」
「当真？」张燕目露精光，声带惊喜。
「自是当真。新商道开凿在即，太行匪患非除不可。」
「此事由卿晓谕众人：愿从征者，不仅即刻削除罪籍，另赐钱帛；立功卓著者，可授军职，赐予宅邸。」
「燕必谨奉君侯之命，一字不差传谕众人！」张燕郑重顿首，眉宇间凛然生威。
刘贞微一颔首：「且去。」张燕再行大礼，躬身趋退。
「君侯这是准备对太行山匪用兵了？」荀攸在门外见张燕意气风发地离去，遂跨入书房问道。
刘贞抬首见是荀攸，颔首道：「正是。」随即指向案上舆图一处线路：「此乃吾欲开辟之新商道。如此，往来商旅可少绕百余里，我军粮草输送亦能提速三成。」
荀攸俯身细观刘贞所指路线，抚须称善：「此路若通，四方商贾必纷至沓来，阳曲市易将倍盛于前。」
刘贞闻言莞尔：「待那时，阳曲财政便可自给自足，我这小私库也能腾出来做些别的事了。」
「君侯私库之丰，恐不下国库三成。」荀攸含笑打趣。
刘贞摇头苦笑：「在未扩军前或可如此。如今为养万余兵马，已是捉襟见肘，穷得只想打秋风了。」
荀攸不禁轻笑：「倒是难得见君侯为此等事蹙眉。」
「哎！日后这般情形只怕多见，公达慢慢习惯便是。」二人相视而笑。
片刻后，刘贞正色道：「公达此来，可是有要事相禀？」
荀攸敛容答道：「思远那边遵照君侯所授杂交之法，已培育出新良种，眼下秧苗俱已成活。适才臣经过农苑，思远特托臣转禀君侯。」
「大善！我这便亲往一观。」刘贞起身整装，复道：「公达若有要务，可先自便。」
荀攸点头应喏。望着君侯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叹人手终究不足，案头待批的文书早已堆积如山。
刘贞领着亲卫径直往农苑行去。此处乃她特辟的试验田圃，阡陌间分植各类作物，时有老农与学士往来其间。
「君侯。」众人见刘贞至，皆躬身行礼。
刘贞摆手示意免礼，径直问尹穆：「新育秧苗情形如何？」
「请君侯移步一观。」尹穆引至一方田埂，指着垄间青苗道：「此乃取阳曲本地产麦与青州麦种杂交所得。臣特分植三区：上田肥力充足，中田瘠薄，下田更仿旱地少溉。而今虽才三月，竟皆成活——尤以下田之苗，虽长势稍缓，却无枯黄之象，耐旱之性远胜常种。」说到这里，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若秋收时产量可观，则天下旱地皆可受益！」
刘贞俯身细观苗叶长势，颔首道：「自去岁仲冬至今，诸君劳心费力，终见成效，理当重赏。」
一旁老农激动叩首：「若无君侯授此杂交妙法，我等岂知天地间竟藏此等奥秘！得闻至理，已是莫大恩赏！」
刘贞莞尔：「学问之赏自是一回事，然衣食住行亦需周全。唯有安居饱暖，方能更专精于农事，不是么？」
众人再拜称谢。刘贞又嘱咐尹穆记录好各项数据，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