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明器,暗察,诈降

数日后,洛阳德阳殿中,朝会正隆。

刘宏得刘贞所献白瓷,爱不释手。依信中所述,特命内侍于朝会时示于众臣:「诸卿观此物如何?」

数名内侍手捧白瓷,缓步穿行于百官之间。但见瓷色如雪,质若凝脂,素纹清雅,光润似玉。群臣见之,无不惊叹:「这……竟是瓷器?何以莹洁至此!」

「素而不俗,清雅高洁,真乃神工!」

卢植凝立班中,默然不语。思及府中早得刘贞所赠整套茶器,心下暗哂:这丫头,诱人花钱的本事倒是一流。

张让等曾收刘贞厚礼者,亦纷纷出声盛赞。忽有大臣出列问道:「陛下,不知此宝出自何人之手?价值几何?臣等可否购得?」

刘宏忆起刘贞信中「窑瓷所得,三成献于陛下」之语,抚须笑道:「此乃昭武公主亲督所制。如今边疆未靖,鲜卑屡犯,她既要戍边安民,尚能抽暇造此雅器以慰朕心,实属难得。」稍顿又道:「眼下成品稀少,若欲求购,还需遣人亲往阳曲商议。」

群臣相顾骇然。自筒车、曲辕犁、阳曲纸、蜂窝煤、火炕之后,竟又出此瓷中极品。忽有人忆起当年「梦遇仙人」之说,窃窃私语声渐起:「莫非真受仙家点化?」

朝散后,九卿诸衙皆见人影匆匆。不过半日,洛阳各大世族俱遣商队整装北上。驼铃马蹄声中,一支支车队带着金银,踏上了前往阳曲的道路。

阳曲城门外,戏志才随商队驻马而立。他凝目望向城墙,只见墙体覆着一层异样的青灰涂层,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同行商队首领见状笑道:「志才可是在琢磨这城墙上的玄机?」

戏志才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此乃阳曲侯特制的‘水泥’,用以加固城防。」首领压低声音,「因产量稀少,外界罕有人知。某与赵氏商行往来密切,方得略知一二。」

戏志才执手为礼:「原来如此,某受教了。」

「既已入城,某需往书阁采买纸张,就此别过。」二人执礼相辞。

戏志才信步阳曲长街,但见市井之中,往来行人虽布衣简饰,却皆面色红润,步履生风。青砖铺就的街道洁净非常,道旁立有「公共厕轩」的木牌。他好奇入内察看,虽为秽处,竟无污秽之气,反有草木清香萦绕其间。

更见数人臂缚红巾沿途巡视,其中多有肢体残缺者。进入一间酒肆后,好奇的询问侍者:「那些红巾之士,何以多有伤残?」

侍者笑道:「此皆军中伤退的将士。君侯仁厚,特设‘清道使’一职安置他们。月给十斛麦,三百钱,还供每日餐食——官厨的手艺,那可是连洛阳都比不上的美味。」言罢又叹,「如今阳曲百姓,谁不感念君侯恩德?就连这些伤卒,也都誓死效忠。」

戏志才赐赏钱后独坐窗前,望着窗外井然街景。但见那些伤残士卒巡视时腰板挺直,面上竟带傲然之色。他轻抚酒盏,眸光渐深:「伤卒不颓,黎庶不怨,市井之间竟有虎贲之象……军心民心,皆为其所掌。这位君侯,当真了得。」

戏志才并未打算直接拜访刘贞自荐,而是决定于城中多观察些时日再做决断。

侯府内。

刘贞听罢张燕回报,轻叩杯沿道:「善。」

她目光微凝,继续道:「此次愿戴罪立功者,便由你统率整编。我会让元直从旁协助,操练数日后,尔等佯装出逃,投奔山中贼寇。待取得信任,便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张燕闻言,胸中激荡——君侯竟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随即拱手道:「燕,定不辱命!」

刘贞颔首示意其退下筹备。待其离去,贾诩幽然道:「君侯此策,一为肃清匪患,二为试其忠奸。若张燕经此考验而不负所托,便可为心腹。」

「文和知我。」刘贞唇角微扬,「有此熟知太行山内情者相助,不仅可减我军损耗,更可速战速决。况且——」她指尖轻点案上山川舆图,「若能借此收服一员虎将,岂非两全之策?」

这日,城外张燕监工的修路之地忽起骚动,转眼间竟有数百人随其叛逃而去。

张辽疾驰入城禀报时,刘贞与幕僚们相视颔首——棋局已动。

消息传开,市井哗然。不知情的百姓商贾无不唾骂:「黑山贼子,果然贼性难改!」连带着那些已入良籍的前山匪亦遭指摘,直到刘贞亲自出面严令禁止,风波方渐平息。

戏志才立于街角,旁观满城为刘贞鸣不平之声,心中不由感慨刘贞于此地黔首名望之深。他走进常去的酒肆,状似无意地向熟识的侍者探问:「此番叛乱,可有人伤亡?」

侍者思索片刻答道:「受伤的倒是不少,双方械斗时见了好些血。不过说来也怪,闹得这般凶,却好似未曾闹出人命……」

戏志才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倏然闪过明悟之色。他望向侯府方向,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低声道:「好一出里应外合之计……然则阳曲侯啊阳曲侯,」他轻声道,「纵是妙算如神,又岂能不防假戏真做之险?」

杯中酒液轻晃,映出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眸。

在张燕率领百余人出逃后,果断投奔了太行山中势力最盛的白波贼。白波贼本是黄巾残部,遁入太行山后自称白波军,首领名为郭太。

郭太见张燕来投,心中暗生戒备,面上却堆起笑意:「没想到仲卿竟能从阳曲侯手中脱身,当真可喜可贺。」话音一转,似不经意问道:「不过听闻那阳曲侯待尔等颇为优厚,何以又行叛逃之事?」

张燕闻言勃然大怒:「什么叛逃!某从未真心归顺于她。那刘贞杀我大哥张牛角,此仇不共戴天!」他握拳捶胸,目眦欲裂,「这些随某出来的弟兄,都是誓死追随我与大哥的忠义之士。今日特来投奔郭将军,只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他日必取那刘贞首级祭奠大哥!」

郭太抚掌大笑:「仲卿既有此心,本帅岂能不纳?来人!」他唤来亲兵,「设宴备酒,今日当与仲卿痛饮,不醉不归!」

「喏!」帐外士卒应声而去。张燕躬身谢恩时,与郭太对视的眼中各藏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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