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局起
刘宏下朝后不久，便有内侍至掖庭传诏，宣刘贞与赵贵人前往章德宫。
母女二人心中皆有所感，整理仪容后随内侍前往。章德宫内，刘宏已褪去朝服，换了一身常居的玄色深衣，倚在榻上，神色比朝堂上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倦怠与深意。
「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平身吧。」刘宏摆摆手，目光落在刘贞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可知朕唤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刘贞垂眸，声音清晰：「可是为了武师人选？」
「是，也不全是。」刘宏嘴角微勾，「武师不过是引子。今日朝会，朕已颁下明诏，封你为骠骑将军，秩比二千石，许你开府，虚授募兵之权，待你及笄后方可行使。骠骑将军府下，设左、右将军各一员，秩千石。」
二人闻言，赵贵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几乎要失态。刘贞心头亦是一震，一股夹杂着喜悦与极致警惕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
将军！开府！即便是虚权，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身份与起点！但刘宏为何突然给予如此厚赏？这绝不仅仅是因为那场神迹表演。
刘贞脑中飞速盘算：刘宏与何进日益紧张的权力博弈、突如其来的封号、由何进举荐武师……这一切串联起来，意图昭然若揭。自己这块祥瑞，成了皇帝投石问路、分化招揽乃至试探何进门下人心的绝佳棋子。好一招借力打力，好一个阳谋！
心中冷然，面上却瞬间绽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她甚至向前小小迈了一步，眼睛亮得惊人：「真……真的吗？陛下！臣何德何能，未曾寸功，便得此封号……臣定不负陛下期望！虽然臣年幼，但假以时日，必效仿冠军侯故事，为陛下、为大汉开疆拓土，封狼居胥！」她握紧拳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将一个骤然得到厚赏、满怀壮志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孩童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宏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天真的豪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以及更深处的、属于帝王的淡漠算计。
「善！朕就等着看你建功立业的那一天。」他语气温和，「朕已命大将军何进，于其麾下及关联将领中，广荐文武才俊，一月内齐聚洛阳，供你遴选。其中最优者，可任你左右将军，兼为师表。这三日，你便好好准备。册封大典礼仪，自有大鸿胪安排，你依命行事即可。」
「喏！臣领旨，定不负陛下苦心安排！」刘贞郑重行礼。
刘宏似乎倦意上涌，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刘贞与赵贵人知趣地行礼退下。
一离开章德宫的范围，赵贵人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她紧紧握住刘贞的手，指尖冰凉。
待回到寝殿便屏退左右，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与心疼：「贞儿！陛下他……他这是将你置于何地啊！骠骑将军？你才十岁！这是将你架在火上烤！朝野上下会有多少非议、多少眼睛盯着你！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
「分明是一步险棋，也是一着妙棋。」刘贞接过母亲的话，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她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阿母，正因为我年幼，是女子，世人才更会轻视，更觉荒唐，更不将我视为威胁。这偏见，恰是我最好的掩护。」
赵贵人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眼中那簇幽深而坚定的火焰。
「阿母，」刘贞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砸在赵贵人心上，「那场大梦，让我窥见了另一番天地，也让我看清了此间女子的宿命。我不想，也不能，像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一样，一生荣辱系于父、夫、子，困于方寸宅院，任凭命运摆布。我想握紧自己的命运，我想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掌权，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为了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为了能让更多女子，有机会看到宅院外的天空。」
她凝视着母亲骤然苍白的脸，目光清澈而恳切：「这条路注定艰难，遍布荆棘，甚至会牵连阿母。但贞儿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回头。阿母，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你会……帮我吗？」
寝殿内一片寂静，赵贵人眼中情绪剧烈翻涌，惊惧、担忧、茫然，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痛楚与决绝。她看了女儿许久，仿佛透过这张稚嫩的脸庞，看到了其下那个截然不同的、坚不可摧的灵魂。
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她轻轻抚过刘贞的脸颊，声音微哑：「我是你的母亲。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前路如何，阿母……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告诉我，我该如何帮你？」
刘贞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涌起暖流。她知道，自己真正得到了这个时代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盟友。
「请阿母明日便向皇后殿下禀明，女儿久病初愈，外祖母及舅母等人牵挂不已，恳请允准外祖父携女眷入宫探望，以慰亲情，全陛下仁孝之道。」
刘贞思路清晰，缓缓道，「此为人之常情，皇后无由不准。待外祖父入宫，明面上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私下里，我自有要事需与外祖父密谈。我们的将军府，不能只是一个空壳，更不能只是陛下手中的提线木偶。我们需要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和……属于自己的力量根基。」
赵贵人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以亲情为由请见，光明正大，不易惹人疑心，而深宫内帷之中，女眷相聚，自有避开耳目的空间。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来安排，必让父亲尽快入宫。」
她看着女儿沉着谋划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的贞儿，是真的长大了，也被这残酷的世道，逼着飞速成长。而她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为她铺路，为她遮风挡雨，哪怕只是微薄之力。
母女二人心中皆有所感，整理仪容后随内侍前往。章德宫内，刘宏已褪去朝服，换了一身常居的玄色深衣，倚在榻上，神色比朝堂上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倦怠与深意。
「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平身吧。」刘宏摆摆手，目光落在刘贞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可知朕唤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刘贞垂眸，声音清晰：「可是为了武师人选？」
「是，也不全是。」刘宏嘴角微勾，「武师不过是引子。今日朝会，朕已颁下明诏，封你为骠骑将军，秩比二千石，许你开府，虚授募兵之权，待你及笄后方可行使。骠骑将军府下，设左、右将军各一员，秩千石。」
二人闻言，赵贵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几乎要失态。刘贞心头亦是一震，一股夹杂着喜悦与极致警惕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
将军！开府！即便是虚权，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身份与起点！但刘宏为何突然给予如此厚赏？这绝不仅仅是因为那场神迹表演。
刘贞脑中飞速盘算：刘宏与何进日益紧张的权力博弈、突如其来的封号、由何进举荐武师……这一切串联起来，意图昭然若揭。自己这块祥瑞，成了皇帝投石问路、分化招揽乃至试探何进门下人心的绝佳棋子。好一招借力打力，好一个阳谋！
心中冷然，面上却瞬间绽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她甚至向前小小迈了一步，眼睛亮得惊人：「真……真的吗？陛下！臣何德何能，未曾寸功，便得此封号……臣定不负陛下期望！虽然臣年幼，但假以时日，必效仿冠军侯故事，为陛下、为大汉开疆拓土，封狼居胥！」她握紧拳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将一个骤然得到厚赏、满怀壮志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孩童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宏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天真的豪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以及更深处的、属于帝王的淡漠算计。
「善！朕就等着看你建功立业的那一天。」他语气温和，「朕已命大将军何进，于其麾下及关联将领中，广荐文武才俊，一月内齐聚洛阳，供你遴选。其中最优者，可任你左右将军，兼为师表。这三日，你便好好准备。册封大典礼仪，自有大鸿胪安排，你依命行事即可。」
「喏！臣领旨，定不负陛下苦心安排！」刘贞郑重行礼。
刘宏似乎倦意上涌，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刘贞与赵贵人知趣地行礼退下。
一离开章德宫的范围，赵贵人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她紧紧握住刘贞的手，指尖冰凉。
待回到寝殿便屏退左右，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与心疼：「贞儿！陛下他……他这是将你置于何地啊！骠骑将军？你才十岁！这是将你架在火上烤！朝野上下会有多少非议、多少眼睛盯着你！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
「分明是一步险棋，也是一着妙棋。」刘贞接过母亲的话，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她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阿母，正因为我年幼，是女子，世人才更会轻视，更觉荒唐，更不将我视为威胁。这偏见，恰是我最好的掩护。」
赵贵人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眼中那簇幽深而坚定的火焰。
「阿母，」刘贞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砸在赵贵人心上，「那场大梦，让我窥见了另一番天地，也让我看清了此间女子的宿命。我不想，也不能，像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一样，一生荣辱系于父、夫、子，困于方寸宅院，任凭命运摆布。我想握紧自己的命运，我想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掌权，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为了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为了能让更多女子，有机会看到宅院外的天空。」
她凝视着母亲骤然苍白的脸，目光清澈而恳切：「这条路注定艰难，遍布荆棘，甚至会牵连阿母。但贞儿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回头。阿母，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你会……帮我吗？」
寝殿内一片寂静，赵贵人眼中情绪剧烈翻涌，惊惧、担忧、茫然，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痛楚与决绝。她看了女儿许久，仿佛透过这张稚嫩的脸庞，看到了其下那个截然不同的、坚不可摧的灵魂。
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她轻轻抚过刘贞的脸颊，声音微哑：「我是你的母亲。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前路如何，阿母……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告诉我，我该如何帮你？」
刘贞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涌起暖流。她知道，自己真正得到了这个时代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盟友。
「请阿母明日便向皇后殿下禀明，女儿久病初愈，外祖母及舅母等人牵挂不已，恳请允准外祖父携女眷入宫探望，以慰亲情，全陛下仁孝之道。」
刘贞思路清晰，缓缓道，「此为人之常情，皇后无由不准。待外祖父入宫，明面上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私下里，我自有要事需与外祖父密谈。我们的将军府，不能只是一个空壳，更不能只是陛下手中的提线木偶。我们需要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和……属于自己的力量根基。」
赵贵人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以亲情为由请见，光明正大，不易惹人疑心，而深宫内帷之中，女眷相聚，自有避开耳目的空间。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来安排，必让父亲尽快入宫。」
她看着女儿沉着谋划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的贞儿，是真的长大了，也被这残酷的世道，逼着飞速成长。而她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为她铺路，为她遮风挡雨，哪怕只是微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