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祁家

回答的并不是祁煦白,而是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岑知珩。

“下来了。”祁煦白刚要起身,只见岑知珩挥了挥手,他又默默坐下。

阮凌朝着那边儿看去,神色突然一惊,猛然坐了起来,在岑知珩的嘴角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小伤口,他反应过来,又收回目光放到祁煦白身上,果不其然,祁煦白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抓痕。

“不是不是,等一下等一下,我能先插一句……”

岑知珩有些心虚,抿了抿嘴,他知道阮凌在想什么,及时止损:“不问!不能!不可以!”

阮凌只好乖乖闭嘴,毕竟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多问。

岑知珩摸了摸手环,表示信息素已经可以被压制住,没有那么严重了。

祁煦白道:“既然你想去,我陪你一起。”

“我也去,反正也有好几年没和他们斗嘴了,不去白不去。”祁茹月也举了举手。

岑知珩去祁家并不是表面上简单的见家长,至于要怎么做,他心里自有数。为了这一次的准备,专门把一头红发染了回来,倒是收敛了几分烈气。

铁艺大门静立,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草坪修剪齐整如毯,祁家的主楼很气派,花木有序,四下安静,只闻微风轻响,当初买下来时价格就不菲。

“怎么突然把头发染回来了?”祁煦白问。

岑知珩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到时候想再染回红色随时可以。”

就算不说祁煦白也知道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今天要回祁家,他不希望岑知珩为了不重要的人改变自己,但意识告诉他,要时刻尊重另一方的决定。

“好,你不用太拘束,如果不喜欢,不习惯,你可以不给他们好脸色,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适的地方也要说出来,我会解决。”祁煦白柔声道。

岑知珩认真的听着:“知道了,有什么事会和你说的,况且我自己也可以处理好。”

“知道了。”

祁家的子嗣很多,以至于祁煦白不是最年长的,也不是第一继承人,不过偏偏他最争气,但祁家之前又怎么会看得起一个从小就生长在外的野草,就算换做现在也并非舍得分一点股份。

另一边的祁茹月就比较惨了,自己嚎叫着要会一会那些臭嘴的人,却不料在这个没来几次的庄园里失去了准确方向。

“我真的,自讨苦吃。”

她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外加一张周围的风景发送给了祁煦白两人。

“哥,阿珩,你们在哪里啊。”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岑知珩自然的掏了出来,聊天框弹出的两张照片,和一条新鲜的消息。

紧接着又是一条:“快让我看看你们。”

她还配了一个小兔子冒头的好奇表情包,岑知珩干咳两声,算是做了一个铺垫,“祁煦白,我们拍一张照片吧。”

面前的人脚步明显一停,没有多余的疑问,往岑知珩身旁挪了挪,“好。”

岑知珩将手机举过头顶,自然的扯出一抹微笑,反手比耶,很阳光。

“茄子!”

一张照片定格,祁煦白穿着休闲装,乍一看,风格很像岑知珩的穿着,是一件纯色的品牌冲锋衣,两人轻轻靠在一起,倒像是情侣装,却又似乎透着一分青涩,祁煦白没有看镜头,而是静静看着岑知珩。

收到几张照片与定位的祁茹月大概是可以摸索出是什么地方了,发自内心的啧了两声,心有灵犀的点击了转发,那张图片出现在了她与祁煦白的聊天框中。

岑知珩收起手机:“你今天怎么没带眼镜。”

祁煦白道:“我近视没有那么严重的,小岑总。”

岑知珩欣然接受这个称呼。

“眼睛度数也不大。”祁煦白又道。

“那你平时带它做什么,有时候会很麻烦。”

“你不觉得很有感觉吗。”

岑知珩反过来看他,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什么感觉,你是说斯文败类的那种?”

祁煦白一脸正色:“知书达理。”

岑知珩成功被口水呛到了,一心觉得自己以前怎么不知道祁煦白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知书达理,可以……可以。”

祁煦白应和着:“我也觉得。”

“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和祁煦白一辈子都不着家。”

祁茹月刚要起步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却被一道女声叫住了。

按辈份来说这个女孩儿是祁茹月的侄女,叫作李卿睦,上高中不久,但可以说她一见到祁茹月多多少少会说两句。长得倒是人畜无害,但一开口就损人。

“是你啊,我就说怎么没在课上见过你,原来礼仪课你压根没上啊。”祁茹月见缝插针,“还有,我着不着家和你的关系应该也不大吧,怎么每次见面都要问,你很想我吗。”

李卿睦皱眉,面前的人说起话来没一点分寸:“谁会想你啊!不过就是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李卿睦的话毫无任何攻击力,在祁茹月听来就当作是在夸自己口才好了。

她提起包,把李卿睦当作空气般直直绕了过去。

李卿睦倒也说不出戳心窝子的话,其实她并不讨厌祁茹月,包括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和祁茹月的生母本来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可在这个“吃”人的祁家终究还是散了一人。

大约在三四岁的时候,那时的李卿睦两母女在祁家的地位并不高,也就只有祁茹月愿意和她玩儿,后来的两人也很少见面了。

因为祁煦白携着岑知珩来的原因,祁家大多数子女也陆陆续续收到消息。

“珩宝啊,你到了吗。”视频那边,黎婳温声道。

岑知珩应了一声,将手机镜头反转了过来,两人现在是在亭子中,“早就到了,不过还没有去屋里,待会和祁煦白一起。”

“那就好,你哥把准备的礼物都送到祁家了,也算是表了一份心意”,黎婳道,“快反转镜头让我看看小白。”

岑知珩嘴上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的把镜头反转了过去:“妈,到底谁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阿姨好。”

“哎哟,小白,怎么穿得这么薄?冷不冷啊?,小心冻着生病了。”黎婳的关心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

“不会的阿姨,我穿得挺厚的。”

“那就好。话又说来,再过一天珩宝的生日宴你们俩要一起出席的呀,可别忘了。”

“好的阿姨,我会和珩宝一起的,您放心。”

两人对着手机聊了足足半小时,岑知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他和祁煦白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不单薄,怎么黎女士的关心全扑在了祁煦白身上,半分也没分给自己。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这么反复叮嘱他。”

“好好好,那不说了,先挂了啊。”

通话终于结束,黎女士的“嘴炮”一停,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岑知珩把手机揣回兜里,搓了搓泛着粉意的指尖:“有点冷。”

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指节,祁煦白轻声问:“要进去吗?”

“嗯嗯!”

宴会厅的主宅在庄园中央最是气派,门前的小花园里,喷泉潺潺,树影婆娑。室内已经来了不少人,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人声里,显得格外热闹。

祁煦白侧过头,看了岑知珩一眼,又动了动手指。岑知珩立刻会意,自然地伸手,与他十指紧扣。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情深意笃,但对于岑知珩说,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殊不知,身后的祁茹月早已偷偷探出脑袋,用手机拍下了两人紧握的手,飞快地发给了魏沫清和阮凌,并配了个尖叫的表情包:“啊啊啊啊!他们牵上了!”

大堂里,晚辈们追逐嬉闹,仆人们往来穿梭,一派温馨热闹的景象。两人的出现,反倒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喧闹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主位沙发上,那个神色沉稳的男人,正是华远集团的掌权人祁巩苑。从祁煦白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始终追随着两人的脚步,未曾移开。

而坐在祁巩苑身边的人,岑知珩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是身边人的父亲。

他身上的那份矜贵的气质与祁煦白极为相似,眉眼深邃又令人琢磨不透,良好的基因完完全全的传给了祁煦白。

但自从他原先的妻子逃出生天后不久,又新迎娶了一位,现在可以说整个祁家,基本上没有人会偏向祁煦白这边,觊觎的也仅仅是手下的财物。

李蕙敏朝着祁煦白使了个眼色,“去和老爷子说两句吧。”

岑知珩打量了下面前的女人,她身着简单的中式服,头发干净利落的盘起,全身上下都一股透着清流感,完全融不进去任何恶俗。

“你是小岑吧?”

岑知珩本能的伸出手:“你好,岑知珩。”

想必面前这位,就是李卿睦的母亲,也是祁家唯一关心祁煦白的人。

李蕙敏迎着他坐下:“小岑啊,待会要是他们说了什么让你不舒适的话,一定要和小白说的哦。”

岑知珩点头应了一声,她的话里不难听出来,两母女在这个家的地位并不是那么高,倘若岑知珩在这里受了委屈,能够摆平的人也只只有祁煦白了。

“也不瞒你说,小白这些年受了很多苦,我也做不了什么,他也从来不肯说,不过我可以看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李蕙敏道。

“喜欢我?”

李蕙敏大概是被岑知珩的无知逗笑了,一时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没看出来。“从小白的眼神中十分轻易就能看出来”,她又指向祁巩苑,“和老爷子谈些话都时不时往你这边儿看呢。”

岑知珩并没有从祁煦白眼中读出任何爱意,但见面的长辈中总会有人说类似的话。不是他看不出来,而是岑知珩没有留意过,也正是这一份忽视,才给了祁煦白用眼神表达的机会。

当然,岑知珩来祁家从头到尾都不是简单的面家长,而是帮祁煦白争来一些权利,故意染回来的头发起初只是为了制造假象,可现在却成了可进可退的路。祁家人嫌贫爱富,自然不会放过两家强强联手的机会,这个机会是祁煦白争取的,所以在饭桌上没有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很热情。

“他们今天中毒了?看来还是沾了阿珩的光。”祁茹月心里默默抠下一行字。

但岑知珩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哥,祁家正在参与的那三个项目我们各拿下一个吧。”

酒店的阳台上,岑知珩俯瞰着城市的整个夜景,有意无意的转着指尖的车钥匙。

电话那头传来岑晏轻笑的声音:“开始护犊子了?你不怕爷爷那边有意见。”

“意见?什么意见,和祁家合作的是爷爷,确切来说不单指我,何况还没有正式宣布订婚的事情

我只是做了对自己和家族有益处的事情,就算有意见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他将手中的车钥匙放在玻璃桌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你就说帮不帮。”

岑晏表面看起来很严肃庄重,但真正的性格被藏在了内心最深处,这种事情,他同样很感兴趣,“帮,不把三个都拿了么。”

“第三个我嘱托给关雾了。”

这样一来更加合情合理,关雾与祁家没有合作关系,甚至是竞争对手,不会产生什么合作上的冲突。

次日的生日宴会很热闹,只可惜祁茹月不能早早就到现场,她的秋假结束了,整个人也犹如被抽空了力气,耷拉着脑袋进了校门。

“哎,做什么去啊小妹妹。”

正要踏出校门的祁茹月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路边身着便衣的Alpha靠着车门,懒散的神情一眨不眨盯着这边儿。

“雾哥,你怎么回来了!!”

见到是熟人,祁茹月一蹦三尺高!像个导弹似的扑过去扎入关雾的怀里。

“你还是熟悉的臭脸!想起你了!”

关雾抬手搜了搜她毛茸茸的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肯定要回来。”

于祁茹月而言,关雾不爱笑也就算了,还总带着点戾气,眉峰微蹙,眼神有时淡淡的,一副谁也别来烦我的样子,可那张脸越臭,越让人觉得又野又帅。熟悉了以后,就会发现,他这个人有三大特点——幽默,细心,还有嘴毒!

“今天是阿珩的生日宴,你别告诉他我提前溜出来了。”祁茹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做贼似的小心。

“嗯,听到了。”

岑知珩像拎小鸡仔似的,轻而易举地把祁茹月从关雾身边捞了出来,明明是笑着的,可让人越看越不对劲……

祁茹月赶紧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批条,强装镇定:“我,我请过假了!”

岑知珩扫了一眼那张假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提着她的后领,半拖半拽地往校园里走。声音很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今天下午有一节高等数学,这门课不等任何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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