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萧烈的直觉

萧烈最近觉得自己可能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他的身体好得很,每天劈柴练剑背师兄,一口气上五楼不带喘的。他觉得自己病了,是因为他脑子里总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师兄为什么总是在夜里亮着灯?

比如,那个卖菜的小贩为什么每次来都要在墙根处停留一下?

比如,师兄的手上为什么会有老茧——那不是看书能磨出来的茧子,那是握笔握出来的茧子,而且不是普通的笔,是写密报用的细笔。

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爬得他心神不宁。

“萧烈师兄,你在想什么呢?”苏小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演武场上,手里举着铁剑,但半天没动一下。苏小小蹲在院子入口处画阵,歪着脑袋看他,一脸好奇。

“没什么。”萧烈放下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萧烈犹豫了一下,走到苏小小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小小,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觉得……师兄不太对劲?”

苏小小眨了眨眼:“哪个师兄?”

“清舟师兄。”

苏小小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放下画笔,认真地看着萧烈:“你指的是哪方面?”

“就是……”萧烈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走三步就要喘,咳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但有时候,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像一个病人。”

“病人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虚弱的、无力的、需要人照顾的。”萧烈说,“但师兄的眼神不是这样。他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猎物。很平静,很淡定,但底下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

“萧烈师兄,”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二师兄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想过。”萧烈说,“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不简单。”

苏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头看了一眼顾清舟的房间——门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萧烈师兄,”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一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

“前几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二师兄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站着一只灰色的小鸟,很小很小,比我的拇指还小。二师兄从小鸟腿上取下一个东西,然后那只鸟就飞走了。”

萧烈的眉头皱了起来:“灰色的小鸟?”

“嗯,很小,飞得很快。”苏小小说,“我从来没见过那种鸟。后来我去查了查古籍,发现那是一种叫‘灰隼’的灵禽,专门用来传递密报的。”

“传递密报?”

“对。”苏小小点点头,“灰隼很难驯服,整个修仙界能训练出这种灵禽的,只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苏小小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听雨楼。”

萧烈愣住了。

他听说过听雨楼。那是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查不到的秘密。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修仙界,连各大宗门都要忌惮三分。

听雨楼的人,为什么会给师兄送密报?

“小小,你确定你没看错?”萧烈问。

“我确定。”苏小小说,“我画阵的时候需要研究各种符文,灰隼的图腾我在古籍上见过,不会认错。”

萧烈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师兄总是在夜里亮着灯,师兄总是收到各种“药方”,师兄对灵石价格暴跌的事情一点都不惊讶,师兄随手就能拿出价值上千灵石的丹药……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师兄和听雨楼有关系。

可是,一个体弱多病的顾家弃子,怎么会和听雨楼扯上关系?

“萧烈师兄,”苏小小轻声说,“我觉得二师兄不是坏人。他瞒着我们,肯定有他的道理。”

萧烈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烈想了想,说:“不怎么办。他不想说,我就不问。”

苏小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敬佩。

“萧烈师兄,你真是一个好人。”

萧烈咧嘴一笑:“我只是一个傻子。”

苏小小摇了摇头:“傻人和好人是两回事。你是个好人。”

萧烈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回演武场,继续练剑。

但他的心里,多了一个念头——师兄,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午后,萧烈照例去给顾清舟送热水。

他端着碗走到顾清舟房间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顾清舟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很低的声音。

“——下一步计划,是否继续?”

萧烈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继。”顾清舟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慕容家那边有动静,要不要盯紧?”

“盯。”

“还有,顾承安那边……”

“先放着。他翻不起什么浪。”

“是。”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移动。萧烈连忙退后几步,假装刚走到门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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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顾清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平静如水。

“师兄,我给你送热水。”萧烈举起手里的碗,咧嘴笑了笑。

顾清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进来吧。”

萧烈走进房间,把碗放在桌上。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桌上只有几本书和一盏油灯,没有任何异常。

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不是普通的墨,是写密报用的那种防水墨。

萧烈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碗往顾清舟面前推了推:“师兄,趁热喝。”

顾清舟端起碗,抿了一口。

“师兄,”萧烈忽然开口,“你身体不好,为什么不请个大夫好好看看?”

顾清舟的手顿了一下:“看过了。”

“大夫怎么说?”

“说活不过二十。”

萧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知道师兄身体不好,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活不过二十——师兄今年十八,也就是说,最多只有两年了。

“我不信。”萧烈说,“你一定可以活很久。”

顾清舟看着他,目光平静:“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还要照顾你。”萧烈认真地说,“你要是死了,我照顾谁去?”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水。

“……傻子。”他轻声说。

萧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师兄总说我傻。”

“因为你本来就傻。”

“那师兄喜欢傻子吗?”

“不喜欢。”

“那师兄喜欢什么?”

顾清舟没有回答。

他把碗放下,拿起书,翻了一页。

“去练你的剑。”他说。

萧烈“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师兄,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师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清舟坐在窗前,看着萧烈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光影。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傻子。”他又说了一遍。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那天晚上,萧烈躺在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白天的事情。

想那只灰隼,想那个陌生的声音,想师兄说的那些话——“继”“盯”“先放着”。

师兄在下一盘棋。

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只是棋盘上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不,不对。

师兄对他不一样。

师兄看他的眼神,和对别人不一样。师兄和他说话的语气,和对别人不一样。师兄在他面前露出的表情,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可能是一颗棋子,但一定是一颗特殊的棋子。

“想不通。”萧烈自言自语,“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管他呢。师兄对他好,他就对师兄好。师兄不说的,他就不问。师兄需要的,他就去做。

这就是他的道理。

简单,直接,不拐弯抹角。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隔壁房间里,顾清舟还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枚玉牌,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玉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在想萧烈。

想今天下午萧烈送热水时,那双快速扫过房间的眼睛。

想萧烈离开时,那句“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师兄”。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聪明。

也许,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聪明。

“阿九。”他轻声说。

“在。”窗外传来阿九的声音。

“萧烈的身世,查得怎么样了?”

“有了一些线索,但还需要时间。”

“继续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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