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婚礼当天(上)

凌晨四点,傅斯衍被莫妮卡从床上拖了起来。不是那种温柔的、轻声细语的叫醒,是那种直接掀被子、拉开窗帘、把灯全部打开的暴力叫醒。傅斯衍眯着眼,用手挡住刺眼的灯光,嘴里含糊不清:“再睡五分钟。”

“没时间了。”莫妮卡的声音像军令,“化妆师已经到了,造型师在楼下等着,摄影师已经架好了机器。您要是再不起来,我就让陆先生亲自来叫您。”

傅斯衍猛地睁开眼,坐起来:“陆辞野来了?”

“没有。但如果您不起来,他就来。”

傅斯衍盯着莫妮卡看了三秒,然后翻身下床,走进浴室。莫妮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这个让全球政商界闻风丧胆的男人,这个在联合国总部演讲时镇定自若的男人,这个在一周之内吞并洛克菲勒家族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叫醒的小学生,乖乖去洗漱了。

化妆师还是昨天那个法国女人,手依然很轻。粉底刷在他脸上扫过,像羽毛拂过。傅斯衍闭着眼,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誓词。三千字的誓词,他背了三个月,滚瓜烂熟。但今天早上,他突然觉得——一个字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有陆辞野的脸。陆辞野的眉毛、陆辞野的眼睛、陆辞野的鼻子、陆辞野的嘴唇。陆辞野穿着深蓝色燕尾服,站在通道尽头,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傅先生,请放松。您的眉头皱了。”

傅斯衍松开眉头,但脑子里还在想——陆辞野今天会是什么表情?会笑吗?还是会和平时一样,神色淡淡,眼神淡得像在看空气?他想起陆辞野说过的:不笑,是因为笑了不好看。但他觉得陆辞野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会弯,嘴角会上扬,冰面会裂开,底下的水会流出来。不是洪水,是溪流。慢慢的,凉凉的,但很舒服。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傅斯衍。他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眉眼更立体,轮廓更分明,嘴唇更饱满。

傅斯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着莫妮卡:“陆辞野呢?”

“在另一栋别墅里。”莫妮卡看了看表,“他现在应该在做造型。”

“我能见他吗?”

“不能。仪式开始前,新人不能见面。”

“规矩?”

“规矩。”

傅斯衍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刻着“囚宠”的戒指,他昨晚戴上之后就没摘下来。戒指很紧,紧到像是长在了手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六点,造型师来了。还是昨天那个意大利男人,手很大,但动作很轻。他帮傅斯衍穿上那套黑色燕尾服,从衬衣到马甲,从马甲到外套,从外套到领结。每一个步骤都很慢,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傅斯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燕尾服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肩线笔直,腰线收得很窄,裤线像刀锋一样锋利。领结系得很正,袖扣是那枚银色的大星星,在光线下折射出深蓝色的光。

他盯着那枚袖扣,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好了。”造型师退后一步,“傅先生,您是今天全场最好看的人。”

傅斯衍摇头:“不是。”

“那谁是?”

“陆辞野。”

八点,直升机来了。不是一架,是十二架。排成一字,从海岛东边飞过来,螺旋桨卷起的风压弯了棕榈树的叶子。傅斯衍站在别墅门口,仰头看着那些直升机,手心全是汗。莫妮卡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傅先生,宾客们已经到了。婚礼十点开始。您现在需要去悬崖后面的休息区等候。仪式开始后,您先入场,站在宣誓台左侧。陆先生后入场,由老鹰先生陪同。”

傅斯衍点头,跟着莫妮卡走向悬崖。路上,他经过那片沙滩。白色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里面已经摆好了圆桌和椅子,深蓝色的桌布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想起陆辞野说过,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像他们的关系。别人只能看到表面,只有我们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弯了嘴角,继续走。

九点半,悬崖后面的休息区。傅斯衍坐在帐篷里,面前是一面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从平稳变得急促。他伸手摸了摸戒指,戒指还在。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又吸,又呼。

莫妮卡站在旁边,看着他:“傅先生,您紧张吗?”

“不紧张。”

“您在发抖。”

傅斯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但瞒不过莫妮卡。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

“傅先生,我操办了三百多场婚礼。每一个新郎,在仪式开始前都会紧张。有的紧张到说不出话,有的紧张到走不动路,有的紧张到——”她顿了顿,“有的紧张到想逃。”

“你怕我逃?”

“不怕。”

“为什么?”

“因为陆先生在通道尽头等你。你不会逃。”

傅斯衍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在等我。我不会逃。”

九点四十五分,老鹰来了。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暗界的标志,一把匕首穿过骷髅头。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眶是红的。

“傅爷。”

“嗯。”

“主上让我来告诉您——他在通道尽头等您。”

傅斯衍站起来,整了整领结:“走吧。”

悬崖上,三百把白色椅子已经坐满了人。美国总统坐在第一排左边,英国首相坐在第一排右边,德国总理坐在第二排,日本首相坐在第三排。暗界的人坐在最后几排,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但每个人的手都放在膝盖上,姿势一模一样。

星星糖和五个粉丝代表坐在第七排,她们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白色玫瑰。星星糖的眼眶红红的,但她在笑。

莫妮卡站在宣誓台旁边,举起手:“全体起立。”

五百多人同时站起来。椅子发出整齐的声响,像一声闷雷滚过悬崖。音乐响起,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是傅斯衍选的——海岛的潮汐声,混着弦乐四重奏,缓慢,悠长,像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

傅斯衍从悬崖后面的通道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燕尾服,走在白色草坪上。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那枚银色的大星星袖扣在光线下折射出深蓝色的光芒。他看着通道尽头——陆辞野不在那里。通道尽头是空的。他在等。

傅斯衍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很稳。皮鞋踩在草坪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但他看不见。他只看得到通道尽头。那个空着的位置。那个陆辞野即将出现的位置。

走到宣誓台前,他停下。转身,看着通道尽头。

莫妮卡举起手,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陆先生入场。”

音乐变了。弦乐四重奏加入了管乐,声音从悠长变得庄重。

通道尽头,陆辞野出现了。

他穿着深蓝色燕尾服,领口边缘那条极细的银色丝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银河的边缘。他站在通道尽头,身后是老鹰。阳光落在他身上,那枚银色的小星星袖扣折射出幽蓝色的光。

他看着傅斯衍,迈出第一步。

很慢。很稳。皮鞋踩在草坪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但傅斯衍只看得见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深蓝色燕尾服,他的银色小星星袖扣,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走到第十步,陆辞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笑,是那种很淡的、只有傅斯衍才能捕捉到的笑。冰面裂开,底下的水流出来。不是洪水,是溪流。慢慢的,凉凉的,但很舒服。

傅斯衍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看着陆辞野走到自己面前,停下。两人对视。海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星星拱门在头顶闪耀,白色玫瑰和白色绣球在风中轻轻晃动。

莫妮卡举着话筒,声音有点抖:“亲爱的各位来宾,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傅斯衍先生和陆辞野先生的婚礼。”

她顿了顿。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婚礼。这是一场——加冕典礼。不是权力的加冕,是爱情的加冕。这两个人,从夜宴到海岛,从禁锢到交付,从傅斯衍和陆辞野,到炽野囚宠。他们用一年的时间,告诉了全世界——什么叫爱情。”

她放下话筒,退后一步。

傅斯衍看着陆辞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辞野。”

“嗯。”

“一年前的今天,我站在夜宴的楼梯上,看着你捏碎傅铭的腕骨。你穿着黑衬衫,站在血泊里,眼神淡得像在看空气。我站在楼梯上,看着你,心跳漏了一拍。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我的。”

他顿了顿。

“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穿着你帮我选的礼服,戴着刻着‘囚宠’的戒指,看着你从通道尽头走过来。你穿着深蓝色燕尾服,眼神还是淡的。但我看到你眼底有光。不是灯光,不是阳光,是你自己的光。你为我亮的光。”

他的声音有点抖。

“陆辞野,谢谢你。谢谢你出现,谢谢你留下,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人也可以不累。谢谢你给我做煎蛋,谢谢你帮我选衣服,谢谢你在我睡着之后说‘我爱你’。谢谢你的疤,谢谢你的刀,谢谢你的——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丈夫。我也是你的丈夫。两个丈夫,贴在一起。比星星还紧。比永远还远。”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哭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星星糖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笑了。林染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笑了。老鹰的眼泪流下来,但他没笑——他的嘴角是平的,眼睛是红的。莫妮卡举着话筒,手在抖。

陆辞野看着傅斯衍,开口了。

“傅斯衍。”

“嗯。”

“一年前的今天,我站在夜宴的宴会厅里,捏碎了一个人的腕骨。你站在楼梯上,看着我,眼神野得像未被驯化的狼。我站在血泊里,看着你,心跳漏了三拍。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我的。”

他抬手擦过傅斯衍眼角——那里有一滴没流下来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穿着你帮我选的礼服,戴着刻着‘炽野’的戒指,看着你站在宣誓台前等我。你穿着黑色燕尾服,眼神还是野的。但我看到你眼底有温柔。不是装出来的温柔,是你自己的温柔。你为我收起的野性。”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傅斯衍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傅斯衍,谢谢你。谢谢你接那个单,谢谢你退定金,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帮我系领带,谢谢你给我做番茄牛腩,谢谢你在我打沙袋的时候站在门口看。谢谢你记得我的疤,谢谢你亲过它们,谢谢你说——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丈夫。我也是你的丈夫。两个丈夫,贴在一起。比星星还紧。比永远还远。”

莫妮卡举起话筒,声音在抖:“请交换戒指。”

傅斯衍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刻着“炽野”的戒指,拉起陆辞野的左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像长在手上一样。陆辞野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刻着“囚宠”的戒指,拉起傅斯衍的左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像长在手上一样。

两人对视。海风从悬崖下吹上来,星星拱门在头顶闪耀。

莫妮卡深吸一口气:“请新郎亲吻新郎。”

陆辞野向前迈了半步,抬手捧住傅斯衍的脸。他的手指很凉,但很稳。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是实实在在的、嘴唇贴着嘴唇的吻。这个吻很轻,轻得像一年前在迈巴赫里的那个吻。那时候是试探,是确认,是怕被推开。现在不是了。现在是笃定,是交付,是知道这个人不会推开自己,永远都不会。

吻了很久。久到海风停了,久到海浪声消失了,久到全世界都安静了。傅斯衍闭上眼,感觉到陆辞野的嘴唇在自己唇上停留了很久,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标记什么。

陆辞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额头:“傅斯衍。”

“嗯。”

“你是我的了。”

傅斯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他笑了,笑得比满天的星星更亮。他伸手环住陆辞野的脖子,把他拉回来,嘴唇又贴上去了。这一次是他主动,是回应,是告诉他——你也是我的了。

全场掌声雷动,五百多人同时站起来,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悬崖,淹没了海岛,淹没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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