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没有夸夸？
天光完全亮起来时，虞可已经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街上又恢复了白天的景象：“行人”走动，小贩叫卖，店铺开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那份挥之不去的僵硬感。
云衍从打坐中睁眼，看见虞可还在那儿探头探脑，开口道：“过来。”
虞可乖乖走过去，云衍抬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昨夜没睡好？”
“做了个梦……”虞可小声说，“梦见城里的人都让我留下来。”
云衍眉头微蹙，冰凉的指尖在虞可眉心点了一下。一股清心宁神的灵力流入，虞可觉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淡了些。
“师尊，”虞可仰起脸，“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看着吧？”
顾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馒头——从楼下那个只会重复“馒头一文两个”的小贩那儿买的。他把馒头递给虞可：“先吃。”
虞可接过，咬了一口。馒头是热的，但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像嚼棉花。他勉强咽下去，又问了一遍：“顾祁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祁看向云衍。云衍沉吟片刻：“先查阵法核心。这座城的规模，操纵十万残魂，必然有中枢。”
“城主府？”青雪轻声说，“若真是邪修所为，最可能在权力中心布阵。”
虞可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城主府看看！”
顾祁瞥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我也要去！”虞可站起来，“我都元婴了，能帮上忙的！”
顾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虞可被看得心虚，小声补充：“我、我可以帮你们望风……”
“不必。”顾祁转向云衍，“老祖，我建议您留在客栈。傀儡之身更擅防守与策应，若城中生变，可及时接应。”
云衍点头：“可。”
虞可急了：“那我也要跟顾祁哥哥一起去！”
青雪轻笑：“哥哥想去，阿雪陪着你。”
顾祁皱眉，但看虞可那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溜去”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伸手弹了下虞可的额头：“跟紧我，不许乱跑。”
“嗯嗯！”虞可猛点头。
简单准备后，三人出了客栈。云衍留在房间内，在窗边布下一道监视法阵——冰蓝色的符文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将方圆百丈的景象尽收眼底。
城主府在城中央，很好找——最高最气派的那座宅子就是。朱红大门紧闭，门前有两名守卫站着。和城门口的士兵一样，站得笔直，眼神空洞。
顾祁带着虞可和青雪绕到府邸侧面。围墙很高，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顾祁先跃上墙头，确认里面无人，才伸手将虞可拉上来。青雪随后轻盈落下，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了一下。
府内很安静。
亭台楼阁，假山水池，该有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人气。偶尔能看到几个仆役模样的人走过，都是低着头，脚步僵硬，像设定好路线的木偶。
顾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沿着回廊往里走。越往里，空气中的甜腥气就越浓。虞可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恶心。
青雪狐耳轻颤，灰眸“望”向一个方向：“那边……灵力波动最明显。”
那是府邸最深处的院落，院门紧闭。顾祁上前，指尖凝出一缕雷光，在门锁上轻轻一触。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石桌石凳上落满灰尘。但院子中央的地面上却异常干净——那里有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入口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透出。
“在下面。”顾祁低声说。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顾祁打头，虞可在中间，青雪断后。往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地下祭坛。
空间很大，有半个客栈大堂那么宽。四周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红光，像干涸的血迹。祭坛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盏熄灭的青铜灯，灯座周围散落着几张符纸。
虞可凑近看了看。符纸是暗黄色的，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的图案。他伸手想拿一张，被顾祁按住了手腕。
“别碰。”顾祁说，“上面有残存的邪力。”
青雪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他灰眸微凝：“这里有阵法……还在运转。”
虞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从祭坛中央向外辐射，像蛛网一样延伸到墙壁，再顺着墙壁往上，不知道通往何处。
“聚阴阵。”顾祁声音低沉，“抽取生灵魂力，汇聚于此。”
虞可打了个寒颤：“所以城里那些人的魂魄……都被抽到这里来了？”
“不是全部。”青雪摇头，“只是魂力。他们的三魂七魄还留在体内，但已经残缺不全，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虞可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纹路，心里一阵发堵。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张破阵符——那是叶澜之前教他炼毒时顺便教的，说遇到邪阵可以试试。
“顾祁哥哥，我能不能……”虞可举着符纸，眼睛亮晶晶的。
顾祁皱眉：“你确定能用？”
“我试试嘛。”虞可说，“叶澜师兄教过我的，他说这个符专克聚阴类的阵法。”
顾祁看了眼青雪，青雪微微点头。顾祁这才退开半步：“小心。”
虞可走到祭坛中央，蹲在石台前。他按照叶澜教的，将灵力注入符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贴向地面上的阵纹——
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阵纹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祭坛角落的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取虞可后心！
虞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背一凉，死亡的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顾祁的本命剑“惊雷”后发先至，剑身裹挟着刺目的雷光，精准地截住了那道黑影。黑影被逼得显出身形，踉跄后退了几步。
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阴鸷，眼眶深陷，嘴唇薄得像刀片。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漆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此刻他正盯着顾祁，眼神里满是惊怒。
“化神初期……”顾祁持剑而立，声音冷得像冰，“藏得够深。”
黑袍邪修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又来几个送死的祭品……正好，本座的万魂幡还缺几道主魂！”
话音未落，他身影再次消失。这次不是冲向虞可，而是直扑青雪——他看出青雪目不能视，以为是最弱的突破口。
但他错了。
青雪虽然看不见，但狐妖的感知远超常人。在那邪修动身的瞬间，青雪九尾全开，赤红的狐火从尾巴尖喷涌而出，化作九道火蛇，封死了所有角度。
邪修被迫现身，短刃挥舞，斩断两道火蛇。但剩下的七道已经缠了上来，火焰舔舐着他的护体灵力，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狐妖？！”邪修脸色一变。
趁他分神，顾祁的剑到了。
惊雷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劈下。邪修仓促举刃格挡，被剑上附带的雷灵力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墙壁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将他托住。邪修咳出一口血，眼神怨毒地扫过三人：“你们……找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黑雾，黑雾翻涌，隐约能听见凄厉的惨叫声——那是被囚禁的魂魄。
黑雾朝三人扑来。
青雪尾巴一甩，狐火形成火墙，将黑雾挡在外面。但黑雾不断腐蚀着火墙，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顾祁眼神一厉，本命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雷光刺向邪修心口。邪修慌忙闪躲，雷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就是现在！
虞可一直盯着战局，见邪修受伤后退，他猛地将手中那张破阵符拍向地面——
“轰——！”
符纸触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暗红色阵纹寸寸碎裂，那些流动的魂力像是被烫到一样，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祭坛剧烈震动起来。
邪修脸色大变：“你竟敢——”
他话没说完，顾祁的剑又到了。这次邪修不敢硬接，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黑雾，朝着祭坛角落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去。
“想跑？”顾祁提剑要追。
“顾祁哥哥！”虞可喊住他，“别追了，可能有陷阱！”
顾祁脚步一顿。他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虞可——少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失效的符纸。
青雪收起狐火，走到虞可身边：“哥哥没事吧？”
虞可摇头：“没事……就是吓一跳。”
顾祁收回剑，走到祭坛中央。聚阴阵被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逐渐黯淡。他仔细记下阵法的布局，又感知了下邪修残留的气息，沉声道：“先回去。”
三人原路返回。出城主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又开始往家走，动作整齐划一。
回到客栈，云衍已经等在房间里。见他们进来，他目光先落在虞可身上：“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虞可连忙摆手，“师尊，我们找到祭坛了！还有个化神期的邪修！顾祁哥哥一剑就把他打跑了！”
他叽叽喳喳地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贴破阵符时，眼睛亮得惊人：“师尊你看，叶澜师兄教的符真的有用！”
云衍安静听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下次不可如此冒进。”
虞可扁嘴：“我没冒进呀，我很小心的……”
顾祁走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乖点儿。”
“我已经很乖了……”虞可小声嘟囔。
青雪尾巴轻轻缠上他的手腕，柔声道：“哥哥下次要更小心些。那邪修偷袭时，阿雪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虞可看看云衍，又看看顾祁，再看看青雪，忽然笑了。他凑过去，挨个抱了一下：“知道啦，我以后会更小心的。”
然后他仰起脸，金眸眨巴眨巴：“那……我这次是不是很勇敢？有没有夸夸？”
云衍：“……”
顾祁：“……”
青雪轻笑，尾巴尖挠了挠虞可的手心：“哥哥最勇敢了。”
虞可得寸进尺，踮脚在青雪脸颊上亲了一下：“阿雪最好啦！”
然后又转向顾祁，拉了拉他的袖子：“顾祁哥哥？”
顾祁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做得不错。”
虞可满意了，最后扑到云衍怀里：“师尊师尊！”
云衍低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他伸手，很轻地捏了下虞可的鼻尖：“胡闹。”
但语气是纵容的。
虞可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里翻出纸笔：“对了，我要把祭坛的布局画下来，还有那个邪修的气息特征……”
他趴在桌上开始画，画得很认真。顾祁站在他身后看着，偶尔指正一两处细节。青雪则去楼下端了晚膳上来——还是那些味道寡淡的食物，但虞可这次吃得津津有味。
云衍走到窗边，看向城主府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府邸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师尊，”顾祁走过来，低声道，“那邪修逃走的洞口，我感知到不止一道气息。”
云衍颔首：“城中的阵法，非一人之力可成。”
“要连夜去探吗？”
“不必。”云衍转身，“等。”
“等？”
“等他们自己出来。”云衍的目光落在虞可身上，“阵法被破了一角，他们必会有所动作。”
虞可画完了图，抬起头正好听见这句。他眼睛一亮：“师尊，那我们是不是要守株待兔？”
云衍没回答，只是抬手熄了灯。
“休息。”他说，“今夜，不会太平。”
黑暗中，虞可钻进顾祁怀里，手却悄悄伸过去，握住了青雪的尾巴尖。青雪轻轻回握，尾巴将他圈得更暖了些。
窗外，流萤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整座城沉入死寂。
而在城主府的地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深处，隐约传来了压抑的、怨毒的低语。
街上又恢复了白天的景象：“行人”走动，小贩叫卖，店铺开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那份挥之不去的僵硬感。
云衍从打坐中睁眼，看见虞可还在那儿探头探脑，开口道：“过来。”
虞可乖乖走过去，云衍抬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昨夜没睡好？”
“做了个梦……”虞可小声说，“梦见城里的人都让我留下来。”
云衍眉头微蹙，冰凉的指尖在虞可眉心点了一下。一股清心宁神的灵力流入，虞可觉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淡了些。
“师尊，”虞可仰起脸，“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看着吧？”
顾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馒头——从楼下那个只会重复“馒头一文两个”的小贩那儿买的。他把馒头递给虞可：“先吃。”
虞可接过，咬了一口。馒头是热的，但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像嚼棉花。他勉强咽下去，又问了一遍：“顾祁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祁看向云衍。云衍沉吟片刻：“先查阵法核心。这座城的规模，操纵十万残魂，必然有中枢。”
“城主府？”青雪轻声说，“若真是邪修所为，最可能在权力中心布阵。”
虞可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城主府看看！”
顾祁瞥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我也要去！”虞可站起来，“我都元婴了，能帮上忙的！”
顾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虞可被看得心虚，小声补充：“我、我可以帮你们望风……”
“不必。”顾祁转向云衍，“老祖，我建议您留在客栈。傀儡之身更擅防守与策应，若城中生变，可及时接应。”
云衍点头：“可。”
虞可急了：“那我也要跟顾祁哥哥一起去！”
青雪轻笑：“哥哥想去，阿雪陪着你。”
顾祁皱眉，但看虞可那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溜去”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伸手弹了下虞可的额头：“跟紧我，不许乱跑。”
“嗯嗯！”虞可猛点头。
简单准备后，三人出了客栈。云衍留在房间内，在窗边布下一道监视法阵——冰蓝色的符文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将方圆百丈的景象尽收眼底。
城主府在城中央，很好找——最高最气派的那座宅子就是。朱红大门紧闭，门前有两名守卫站着。和城门口的士兵一样，站得笔直，眼神空洞。
顾祁带着虞可和青雪绕到府邸侧面。围墙很高，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顾祁先跃上墙头，确认里面无人，才伸手将虞可拉上来。青雪随后轻盈落下，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了一下。
府内很安静。
亭台楼阁，假山水池，该有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人气。偶尔能看到几个仆役模样的人走过，都是低着头，脚步僵硬，像设定好路线的木偶。
顾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沿着回廊往里走。越往里，空气中的甜腥气就越浓。虞可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恶心。
青雪狐耳轻颤，灰眸“望”向一个方向：“那边……灵力波动最明显。”
那是府邸最深处的院落，院门紧闭。顾祁上前，指尖凝出一缕雷光，在门锁上轻轻一触。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石桌石凳上落满灰尘。但院子中央的地面上却异常干净——那里有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入口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透出。
“在下面。”顾祁低声说。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顾祁打头，虞可在中间，青雪断后。往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地下祭坛。
空间很大，有半个客栈大堂那么宽。四周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红光，像干涸的血迹。祭坛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盏熄灭的青铜灯，灯座周围散落着几张符纸。
虞可凑近看了看。符纸是暗黄色的，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的图案。他伸手想拿一张，被顾祁按住了手腕。
“别碰。”顾祁说，“上面有残存的邪力。”
青雪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他灰眸微凝：“这里有阵法……还在运转。”
虞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从祭坛中央向外辐射，像蛛网一样延伸到墙壁，再顺着墙壁往上，不知道通往何处。
“聚阴阵。”顾祁声音低沉，“抽取生灵魂力，汇聚于此。”
虞可打了个寒颤：“所以城里那些人的魂魄……都被抽到这里来了？”
“不是全部。”青雪摇头，“只是魂力。他们的三魂七魄还留在体内，但已经残缺不全，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虞可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纹路，心里一阵发堵。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张破阵符——那是叶澜之前教他炼毒时顺便教的，说遇到邪阵可以试试。
“顾祁哥哥，我能不能……”虞可举着符纸，眼睛亮晶晶的。
顾祁皱眉：“你确定能用？”
“我试试嘛。”虞可说，“叶澜师兄教过我的，他说这个符专克聚阴类的阵法。”
顾祁看了眼青雪，青雪微微点头。顾祁这才退开半步：“小心。”
虞可走到祭坛中央，蹲在石台前。他按照叶澜教的，将灵力注入符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贴向地面上的阵纹——
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阵纹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祭坛角落的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取虞可后心！
虞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背一凉，死亡的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顾祁的本命剑“惊雷”后发先至，剑身裹挟着刺目的雷光，精准地截住了那道黑影。黑影被逼得显出身形，踉跄后退了几步。
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阴鸷，眼眶深陷，嘴唇薄得像刀片。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漆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此刻他正盯着顾祁，眼神里满是惊怒。
“化神初期……”顾祁持剑而立，声音冷得像冰，“藏得够深。”
黑袍邪修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又来几个送死的祭品……正好，本座的万魂幡还缺几道主魂！”
话音未落，他身影再次消失。这次不是冲向虞可，而是直扑青雪——他看出青雪目不能视，以为是最弱的突破口。
但他错了。
青雪虽然看不见，但狐妖的感知远超常人。在那邪修动身的瞬间，青雪九尾全开，赤红的狐火从尾巴尖喷涌而出，化作九道火蛇，封死了所有角度。
邪修被迫现身，短刃挥舞，斩断两道火蛇。但剩下的七道已经缠了上来，火焰舔舐着他的护体灵力，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狐妖？！”邪修脸色一变。
趁他分神，顾祁的剑到了。
惊雷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劈下。邪修仓促举刃格挡，被剑上附带的雷灵力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墙壁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将他托住。邪修咳出一口血，眼神怨毒地扫过三人：“你们……找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黑雾，黑雾翻涌，隐约能听见凄厉的惨叫声——那是被囚禁的魂魄。
黑雾朝三人扑来。
青雪尾巴一甩，狐火形成火墙，将黑雾挡在外面。但黑雾不断腐蚀着火墙，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顾祁眼神一厉，本命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雷光刺向邪修心口。邪修慌忙闪躲，雷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就是现在！
虞可一直盯着战局，见邪修受伤后退，他猛地将手中那张破阵符拍向地面——
“轰——！”
符纸触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暗红色阵纹寸寸碎裂，那些流动的魂力像是被烫到一样，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祭坛剧烈震动起来。
邪修脸色大变：“你竟敢——”
他话没说完，顾祁的剑又到了。这次邪修不敢硬接，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黑雾，朝着祭坛角落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去。
“想跑？”顾祁提剑要追。
“顾祁哥哥！”虞可喊住他，“别追了，可能有陷阱！”
顾祁脚步一顿。他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虞可——少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失效的符纸。
青雪收起狐火，走到虞可身边：“哥哥没事吧？”
虞可摇头：“没事……就是吓一跳。”
顾祁收回剑，走到祭坛中央。聚阴阵被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逐渐黯淡。他仔细记下阵法的布局，又感知了下邪修残留的气息，沉声道：“先回去。”
三人原路返回。出城主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又开始往家走，动作整齐划一。
回到客栈，云衍已经等在房间里。见他们进来，他目光先落在虞可身上：“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虞可连忙摆手，“师尊，我们找到祭坛了！还有个化神期的邪修！顾祁哥哥一剑就把他打跑了！”
他叽叽喳喳地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贴破阵符时，眼睛亮得惊人：“师尊你看，叶澜师兄教的符真的有用！”
云衍安静听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下次不可如此冒进。”
虞可扁嘴：“我没冒进呀，我很小心的……”
顾祁走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乖点儿。”
“我已经很乖了……”虞可小声嘟囔。
青雪尾巴轻轻缠上他的手腕，柔声道：“哥哥下次要更小心些。那邪修偷袭时，阿雪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虞可看看云衍，又看看顾祁，再看看青雪，忽然笑了。他凑过去，挨个抱了一下：“知道啦，我以后会更小心的。”
然后他仰起脸，金眸眨巴眨巴：“那……我这次是不是很勇敢？有没有夸夸？”
云衍：“……”
顾祁：“……”
青雪轻笑，尾巴尖挠了挠虞可的手心：“哥哥最勇敢了。”
虞可得寸进尺，踮脚在青雪脸颊上亲了一下：“阿雪最好啦！”
然后又转向顾祁，拉了拉他的袖子：“顾祁哥哥？”
顾祁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做得不错。”
虞可满意了，最后扑到云衍怀里：“师尊师尊！”
云衍低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他伸手，很轻地捏了下虞可的鼻尖：“胡闹。”
但语气是纵容的。
虞可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里翻出纸笔：“对了，我要把祭坛的布局画下来，还有那个邪修的气息特征……”
他趴在桌上开始画，画得很认真。顾祁站在他身后看着，偶尔指正一两处细节。青雪则去楼下端了晚膳上来——还是那些味道寡淡的食物，但虞可这次吃得津津有味。
云衍走到窗边，看向城主府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府邸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师尊，”顾祁走过来，低声道，“那邪修逃走的洞口，我感知到不止一道气息。”
云衍颔首：“城中的阵法，非一人之力可成。”
“要连夜去探吗？”
“不必。”云衍转身，“等。”
“等？”
“等他们自己出来。”云衍的目光落在虞可身上，“阵法被破了一角，他们必会有所动作。”
虞可画完了图，抬起头正好听见这句。他眼睛一亮：“师尊，那我们是不是要守株待兔？”
云衍没回答，只是抬手熄了灯。
“休息。”他说，“今夜，不会太平。”
黑暗中，虞可钻进顾祁怀里，手却悄悄伸过去，握住了青雪的尾巴尖。青雪轻轻回握，尾巴将他圈得更暖了些。
窗外，流萤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整座城沉入死寂。
而在城主府的地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深处，隐约传来了压抑的、怨毒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