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它在等什么

飞舟在天工城外三里处降落。

还没进城,就已经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天空中不时有修士御剑或乘飞行法器掠过,方向都是朝着城里。地面上,官道变得拥挤,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其中不少都穿着各宗门派的服饰,佩着刀剑或背着行囊。

虞可趴在舷窗边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好多人啊!”

顾祁站在他身后,扫了眼城墙上高悬的旗帜——那是万宗技法比试大会的标识,一把交叉的剑与锤,周围环绕着丹炉、符笔等图案。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在维持秩序,检查入城凭证。

云衍收起飞舟,四人步行入城。

城门处排着长队。轮到他们时,顾祁出示了器宗给的通行玉牌——铁心真人提前打点好的。守城修士查验后,恭敬放行:“器宗贵客,请入城。别院在西城区‘锦绣坊’。”

踏入城内,喧嚣声浪瞬间涌来。

街道比流萤城宽敞数倍,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纸的、卖灵草的……应有尽有。还有不少临时支起的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上品疗伤丹!比武必备!”

“护身软甲!化神期全力一击也打不穿!”

“最新版《对手情报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行人摩肩接踵,有修士也有凡人。虞可个子不算高,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顾祁伸手将他揽到身侧,用身体隔开人流。青雪走在虞可另一边,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将凑得太近的人不着痕迹地挡开。

云衍走在最前,白衣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脚步不疾不徐,所过之处,前方的人总会下意识让开些——不是刻意,而是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让人不敢冒犯。

“师尊,”虞可上前黏黏糊糊的抱住云衍的胳膊,“我们先去找别院吗?”

“嗯。”云衍点头,“安顿后再出来。”

锦绣坊在西城区,相对清净些。街道两旁是高墙大院,门楣上挂着各宗门派的标识。器宗的别院在巷子深处,黑漆大门,门口两只石狮,门楣上刻着一柄小锤的图案。

敲开门,是个老仆,显然早就得到吩咐,恭敬地将四人迎进去。

别院不大,但很精致。三进院落,正房厢房齐全,院子里还种着几株灵植,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老仆引他们到正厅,奉上茶点:“宗主吩咐,诸位在此安心住下。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老奴。”

云衍颔首:“有劳。”

简单安顿后,虞可就坐不住了。他拉着顾祁的手晃了晃:“顾祁哥哥,我们出去逛逛嘛。”

顾祁看向云衍。云衍正在查看老仆送来的比试大会日程玉简,闻言抬眸:“去吧。莫走远,戌时前回来。”

“知道啦!”虞可开心地应下,一手拉顾祁,一手去牵青雪,“阿雪也一起去!”

青雪微笑:“好。”

三人出了别院,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

天工城确实繁华。主街两侧的店铺装修得一个比一个气派,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丹药、符箓,在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街上修士的修为也参差不齐,从练气到元婴都有,偶尔还能感觉到化神期的气息一闪而过。

虞可对什么都好奇。他看见一家卖灵宠的店,非要进去看毛茸茸的小妖兽,然后发现摸起来还不如青雪的尾巴毛手感好;路过点心铺,又拉着顾祁买了一大包刚出炉的桂花糕;经过兵器铺时,还在橱窗前停留了好久,盯着里面陈列的几柄灵剑看。

“没有宋师姐设计的好看。”虞可最后评价道。

顾祁揉了下他的头发:“自然。”

青雪虽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周围的喧嚣。他轻轻拉着虞可的衣袖,防止被人群冲散,一边柔声说:“哥哥若是想买些什么,阿雪可以帮忙挑选。”

虞可想了想:“我想买点画符用的朱砂和符纸。虽然我不专精这个,但万一比试时用得上呢。”

顾祁点头:“前面有家店,看着不错。”

那是一家老字号符箓材料店,门面不算大,但进出的客人很多。三人走进去,店里弥漫着淡淡的朱砂和檀香味。柜台后站着个山羊胡老头,正低头拨算盘。

虞可凑到柜台前,看那些陈列的样品。朱砂分好几种,有普通的,有掺了灵兽血的,还有极品的“金焰砂”。符纸也有粗细厚薄之分。

他正犹豫选哪种,店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锦袍,墨发扎成高马尾,双眼明亮,五官俊朗。他身后跟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浅蓝色的衣衫,黑发黑眼,容貌清秀,只是此刻皱着眉,一脸无奈。

少年一进门就直奔柜台,敲了敲台面:“掌柜的,上次那批‘流云砂’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两斤!”

山羊胡老头抬头看他,露出苦笑:“花小公子,流云砂真没了。最近比试大会,各家都在囤材料,早就断货了。”

“那‘金焰砂’呢?”

“金焰砂还有,但价格……”

“钱不是问题!”花鹊摆手,“等等,你先说多少?”

老头报了个数。花鹊眼睛瞪大:“这么贵?!你这是抢钱吧!”

他身后的涂白叹了口气,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花花,要不算了……”

“不行!”花鹊转头,“我这次来就是要拿个好名次的,材料跟不上怎么行?我爹说了,要是这次再垫底,就让我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他正跟掌柜掰扯价格,余光忽然瞥见柜台另一侧的虞可。

花鹊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睁大:“虞……虞师弟?”

虞可也看见他了,金眸一亮:“花鹊师兄!”

花鹊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走过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他上下打量虞可,“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虞可踮了踮脚:“有吗?”

“有有有。”花鹊笑,目光扫过虞可身后的顾祁和青雪,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紧绷,“顾道友,青雪道友,好久不见。”

顾祁颔首:“花道友。”

青雪微笑:“花道友别来无恙。”

花鹊身后的涂白也走过来,先朝青雪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然后才转向虞可和顾祁,“虞道友,顾道友。”

他的兔耳没有露出来——妖族在人多的地方通常会收起特征,避免不必要的注意。但此刻他看向花鹊时,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虞可看看花鹊,又看看涂白:“你们也来参加比试大会?”

“是啊。”花鹊叹气,“我爹非让我来,说是什么‘宗门任务兼历练’。绘符和阵法两项,头疼死了。”

涂白小声补充:“花花其实很厉害的,就是总爱偷懒……”

“喂!”花鹊回头瞪他。

涂白抿嘴笑,不说话了。

虞可好奇:“你们住在哪儿?”

“城南的客栈。”花鹊说,“挤死了,房间又小又贵。你们呢?”

“器宗有处别院,我们住那儿。”虞可眼睛一转,“要不……你们有空过来玩?地方挺宽敞的。”

花鹊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虞可笑,“人多热闹。”

花鹊爽快应下:“好!那我们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他说着,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虞师弟,你们是参加什么比试?”

“我报的道法,顾祁哥哥报的剑法,阿雪报的御灵。”虞可一一数来,“你们呢?”

“我报绘符和阵法。”花鹊说,“涂白……”他看了眼涂白,“他陪我来的,不参加。”

涂白点头,耳根微红。

几人又聊了会儿,花鹊还要跟掌柜磨价格,虞可便先告辞了。临走前,花鹊拉住虞可,很轻地说了句:“虞师弟,比试的时候……小心些。”

虞可眨眨眼:“嗯?”

花鹊笑了笑,没多说,只是拍拍他的肩:“总之,万事小心。”

离开符箓店,走在回别院的路上,虞可忽然开口:“顾祁哥哥,花鹊好像有心事?”

顾祁目光微凝:“嗯。他刚才的笑容,到不了眼底。”

青雪轻声道:“涂白很在意花鹊道友。”

虞可点头:“他们关系真好。”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云衍还在厅中看玉简,见他们回来,抬眸:“可买了什么?”

虞可跑过去,把买的桂花糕递过去:“师尊尝尝,可甜了。”

云衍拿起一块,很轻地咬了一口:“尚可。”

虞可笑嘻嘻地凑近,就着云衍的手也咬了一小口:“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

云衍任由他闹,等他吃完了,才用指尖抹去他嘴角的碎屑:“明日开始,每日加练两个时辰道法。”

虞可笑脸一垮:“啊——”

“啊也没用。”云衍语气平淡,“比试在即,不可懈怠。”

虞可蔫蔫地“哦”了一声,转身扑进顾祁怀里:“顾祁哥哥,师尊欺负我……”

顾祁接住他,揉了揉他的头发:“老祖是为你好。”

“连你也这么说……”虞可假哭,把脸埋进顾祁胸口蹭了蹭。

青雪走过来,尾巴轻轻环住虞可的腰:“哥哥若觉得累,阿雪陪哥哥练。累了就给哥哥撸尾巴玩,可好?”

虞可抬起头,眼睛又亮了:“真的?”

“嗯。”青雪笑。

“阿雪最好了!”

晚膳后,虞可真的被云衍拎去加练了。在院子里,云衍亲自指导他玄冰灵火的塑形技巧。虞可练得满头大汗,灵力消耗大半,最后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

“师尊……我累了……”他伸手要抱。

云衍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了他片刻,弯腰将他抱起来。虞可立刻搂住云衍的脖子,把软乎乎的小脸贴上去蹭蹭,小声嘟囔:“师尊最好了……”

云衍没说话,抱着他往房里走。路过院中石桌时,顾祁正坐在那儿擦拭惊雷剑,见状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剑。青雪坐在廊下,尾巴轻轻摆动,灰眸“望”着云衍抱着虞可走过的方向。

回到房里,云衍将虞可放在床上。虞可却不肯松手,搂着云衍的脖子不让他走。

“师尊陪我一会儿嘛……”他小声说。

云衍沉默片刻,在床边坐下。虞可立刻滚进他怀里,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动物,蹭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外月色渐明。

云衍低头,看着怀里很快睡着的少年,许久,很轻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夜色渐深。

城南某间客栈的房间里,花鹊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涂白早就已经睡着了。

铜钱“啪”地落在桌上 ,花鹊盯着那枚铜钱,良久,低声自言自语道:

“系统……已经一个月没有发布任务了。”

花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却没有笑意:

“这不对劲。按照之前的规律,它不该这么安静。”

“除非……”

“它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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