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娘亲
早膳吃完，虞可坐在院子里发了很久的呆。
小凤凰蹲在他肩上，时不时用喙啄一啄他的头发。冰蝉坐在他膝盖上，仰头看他，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虞可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吭声。
云衍在廊下看书，偶尔抬眼看他一眼。顾祁在院中练剑，剑气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破风声。青雪收拾完碗筷，在他身边坐下，尾巴轻轻环上他的腰。
虞可靠在他身上，还是不说话。
他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念头——给小爸爸传讯，问清楚当年的事。
这个念头从昨晚就开始冒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是谁养大的，知道小爸爸对他有多好。但那双金眼睛，那张和谁都不像的脸，还有那些偶尔冒出来的、关于自己父母的模糊念头，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出来。
他想知道。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想知道。
下午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光。
虞可终于站起来。
“我回屋一趟。”他说。
青雪抬头“看”他，灰眸里带着点担忧。
虞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就传个讯。”
青雪点点头，没问传给谁。
虞可进屋，把门关上。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那颗水晶球，放在桌上。
水晶球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约有光芒流动。这是虞弦留给他的，说想他的时候就注入灵力，能看到小爸爸。
虞可在床边坐下，盯着水晶球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上去，注入灵力。
水晶球亮了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画面——虞弦的脸出现在里面。
“可可！”虞弦眼睛一亮，声音带着惊喜，“想小爸爸了？”
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银发披散，紫眸弯弯的，笑得好看极了。背景是他那个西幻风格的卧室，床上被褥凌乱，不知道刚干了什么。
虞可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怎么了？”虞弦歪头看他，“脸色这么差？谁欺负你了？告诉小爸爸，我让你大爸爸他们去打他！”
虞可摇头。
“没人欺负我。”
虞弦挑眉：“那怎么了？”
虞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爸爸，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虞弦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紫眸定定地看着虞可。
“怎么突然问这个？”
虞可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我的金眼睛，和你们都不一样。小爸爸是银发紫眸，龙龙大爸爸是金色竖瞳，但我……”他顿了顿，“我没有尾巴，没有翅膀，什么都不像。”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水晶球里的虞弦。
“小爸爸，你告诉我实话。”
虞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叹了口气。
“可可，”他说，“你确实是我捡的。”
虞可的手指猛地收紧。
虞弦看着他的反应，眼神复杂。
“那年我路过一个凡人村落，看见村民要烧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婴儿就是你了。我救了你，把你带回来养大。”
虞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虞弦继续说：“后来我调查过。你母亲应该是一位女修士，受了重伤，躲在那个村子里生下你。生下你之后，追杀她的人追上来，她把你藏起来，独自引开敌人，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
“你父亲……我不清楚，但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虞可低下头。
他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手指上那枚云衍送的储物戒，盯着戒面上流转的微光。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可可？”虞弦的声音传来。
虞可没应。
“可可！”虞弦又叫了一声。
虞可抬起头。
虞弦看着他，紫眸里带着心疼。
“可可，不管你是谁生的，你都是小爸爸的崽。记住了吗？”
虞可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点点头。
“记住了。”
虞弦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乖。有什么事就传讯给我，别一个人憋着。”
虞可又点点头。
虞弦还想说什么，画面忽然闪了闪，开始变淡。
“灵力不够了，”虞弦说，“下次再聊。照顾好自己，别让那几个小子欺负你——”
话没说完，画面消失了。
水晶球暗下来，恢复成原来透明的样子。
虞可抱着它，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虞弦总说他是捡来的，他还不信，觉得大人都是这样骗小孩的。
想起自己一直坚信是魅魔亲生的崽，因为没有尾巴翅膀，就安慰自己说还没长出来。
想起虞弦和五个大爸爸对他好得不得了，他以为那是因为他是虞弦的孩子。
原来……都不是。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婴儿，被扔在村子里要被烧死，正好被路过的人救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那个女修士生的。
那个拼死把他藏起来、独自引开敌人的女人。
他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
只知道她生了他，然后为了保护自己独自引开追兵。
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连凶多吉少都不确定的、所谓的父亲。
也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
虞可抱着水晶球，呆呆地坐着。
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祁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他伸手，把手搭在虞可肩上。
那手掌很大，很暖，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温度。
虞可扭头看他。
顾祁也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什么也没问。
虞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就那么张着嘴，看着顾祁，眼眶慢慢红了。
顾祁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虞可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稳，很沉。
像这个人一样。
他没说话，就那么抱着虞可，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门又被推开了。
青雪走进来，在床边站了站，然后轻轻握住虞可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但很软。
他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拇指轻轻摩挲着虞可的手背。
虞可抬头看他。
青雪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笑，很温柔。
“哥哥。”他轻声叫。
虞可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难过，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别的什么。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止都止不住。
青雪把他搂进怀里，尾巴轻轻缠上他的腰。
顾祁从身后环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他，谁都没说话。
虞可埋在他们中间，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个女修士。
想她把他藏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抱过他，有没有亲过他，有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他想起那些追杀她的人。
想起她引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他想起那个男人。
想起他知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个儿子，想起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
眼泪流得更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停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青雪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
顾祁揉了揉他的头发。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衍走进来，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虞可抬头看他，眼睛还湿着，睫毛上挂着泪珠。
云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从顾祁和青雪怀里捞出来，抱进自己怀里。
虞可窝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云衍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哭就哭。”他说。
虞可摇摇头。
“不哭了。”他闷闷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云衍低头看他。
虞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金眸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茫然。
他看着云衍，说：“师尊，我想去那个村子看看。”
云衍没说话。
虞可继续说：“小爸爸说，他是在那个村子捡到我的。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好。”他说。
虞可愣了一下。
云衍重复了一遍：“好，为师陪你去。”
虞可眼眶又有点酸。
他赶紧把脸埋回云衍怀里，不想让他们看见。
顾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也去。”
青雪的声音也响起来。
“阿雪也去。”
虞可闷在他们中间，小声说：“谢谢你们。”
小凤凰从外面飞进来，落在虞可头上，对着那几个人“啾啾”叫了两声。
那意思好像是：还有我！我也去！
虞可被它叫得耳朵痒，伸手把它从头上捞下来，抱进怀里。
小凤凰蹭蹭他的脸，又叫了一声，软软的。
冰蝉也飞进来，落在虞可肩上，细声细气地说：“主人去哪，冰蝉也去哪。”
虞可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他有小爸爸，有师尊，有顾祁哥哥，有阿雪，有夜诀美人，有叶澜师兄，有小凤凰，有冰蝉。
还有很多很多。
他不是没人要的。
他一直都有人要。
他吸了吸鼻子，从云衍怀里坐起来。
“那个村子叫什么？”他问，“小爸爸说过吗？”
云衍想了想，摇头。
“他只说是凡人界的偏僻村落，未曾提及名字。”
虞可皱眉。
凡人界那么大，偏僻村落那么多，怎么找？
顾祁忽然开口。
“你被捡的时候，刚出生。”
虞可看他。
顾祁说：“你身上，可有胎记之类？”
虞可愣了愣，低头看自己。
他想了想，摇头。
“好像没有。”
青雪忽然说：“哥哥，你腰间那颗小痣，算吗？”
虞可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
那颗痣很小，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这能算线索？”
青雪抿了抿唇，没说话。
云衍淡淡道：“聊胜于无。”
虞可叹了口气。
看来没那么容易。
但他还是想去。
就算找不到什么，也想去看看。
那个他出生的地方。
那个他差点被烧死的地方。
那个他被人救走的地方。
他想去看看。
云衍看着他，忽然说：“去之前，需先稳固修为。”
虞可愣了愣。
云衍继续说：“凡人界不比修真界，修为会被压制。你元婴初期的境界还不够扎实，贸然前往，恐有危险。”
虞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云衍说得对。
但他心里急。
云衍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急。”他说，“先闭关，稳固境界。之后为师陪你去。”
虞可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青雪轻轻握住他的手。
顾祁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小凤凰在他怀里蹭了蹭。
虞可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急，慢慢散了一些。
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
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渐渐起了凉意。
虞可抱着小凤凰，靠着云衍，看着窗外的暮色，忽然说。
“师尊，你说我娘亲……长什么样？”
云衍低头看他。
虞可没抬头，只是盯着窗外。
“小爸爸说她是个女修士。受伤了，躲在村子里生下我。她把我藏起来，自己去引开敌人。”
他顿了顿。
“她一定很爱我。”
云衍没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些。
虞可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我想找到她。”
“哪怕只是知道她叫什么，长什么样。”
云衍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会找到的。”
虞可点点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屋里点起了灯。
青雪去张罗晚膳，顾祁出去练剑，云衍依旧坐在床边，抱着虞可。
虞可靠在他怀里，看着跳动的烛火，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从没见过的女人。
娘亲。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小凤凰蹲在他肩上，时不时用喙啄一啄他的头发。冰蝉坐在他膝盖上，仰头看他，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虞可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吭声。
云衍在廊下看书，偶尔抬眼看他一眼。顾祁在院中练剑，剑气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破风声。青雪收拾完碗筷，在他身边坐下，尾巴轻轻环上他的腰。
虞可靠在他身上，还是不说话。
他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念头——给小爸爸传讯，问清楚当年的事。
这个念头从昨晚就开始冒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是谁养大的，知道小爸爸对他有多好。但那双金眼睛，那张和谁都不像的脸，还有那些偶尔冒出来的、关于自己父母的模糊念头，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出来。
他想知道。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想知道。
下午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光。
虞可终于站起来。
“我回屋一趟。”他说。
青雪抬头“看”他，灰眸里带着点担忧。
虞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就传个讯。”
青雪点点头，没问传给谁。
虞可进屋，把门关上。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那颗水晶球，放在桌上。
水晶球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约有光芒流动。这是虞弦留给他的，说想他的时候就注入灵力，能看到小爸爸。
虞可在床边坐下，盯着水晶球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上去，注入灵力。
水晶球亮了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画面——虞弦的脸出现在里面。
“可可！”虞弦眼睛一亮，声音带着惊喜，“想小爸爸了？”
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银发披散，紫眸弯弯的，笑得好看极了。背景是他那个西幻风格的卧室，床上被褥凌乱，不知道刚干了什么。
虞可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怎么了？”虞弦歪头看他，“脸色这么差？谁欺负你了？告诉小爸爸，我让你大爸爸他们去打他！”
虞可摇头。
“没人欺负我。”
虞弦挑眉：“那怎么了？”
虞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爸爸，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虞弦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紫眸定定地看着虞可。
“怎么突然问这个？”
虞可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我的金眼睛，和你们都不一样。小爸爸是银发紫眸，龙龙大爸爸是金色竖瞳，但我……”他顿了顿，“我没有尾巴，没有翅膀，什么都不像。”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水晶球里的虞弦。
“小爸爸，你告诉我实话。”
虞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叹了口气。
“可可，”他说，“你确实是我捡的。”
虞可的手指猛地收紧。
虞弦看着他的反应，眼神复杂。
“那年我路过一个凡人村落，看见村民要烧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婴儿就是你了。我救了你，把你带回来养大。”
虞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虞弦继续说：“后来我调查过。你母亲应该是一位女修士，受了重伤，躲在那个村子里生下你。生下你之后，追杀她的人追上来，她把你藏起来，独自引开敌人，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
“你父亲……我不清楚，但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虞可低下头。
他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手指上那枚云衍送的储物戒，盯着戒面上流转的微光。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可可？”虞弦的声音传来。
虞可没应。
“可可！”虞弦又叫了一声。
虞可抬起头。
虞弦看着他，紫眸里带着心疼。
“可可，不管你是谁生的，你都是小爸爸的崽。记住了吗？”
虞可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点点头。
“记住了。”
虞弦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乖。有什么事就传讯给我，别一个人憋着。”
虞可又点点头。
虞弦还想说什么，画面忽然闪了闪，开始变淡。
“灵力不够了，”虞弦说，“下次再聊。照顾好自己，别让那几个小子欺负你——”
话没说完，画面消失了。
水晶球暗下来，恢复成原来透明的样子。
虞可抱着它，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虞弦总说他是捡来的，他还不信，觉得大人都是这样骗小孩的。
想起自己一直坚信是魅魔亲生的崽，因为没有尾巴翅膀，就安慰自己说还没长出来。
想起虞弦和五个大爸爸对他好得不得了，他以为那是因为他是虞弦的孩子。
原来……都不是。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婴儿，被扔在村子里要被烧死，正好被路过的人救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那个女修士生的。
那个拼死把他藏起来、独自引开敌人的女人。
他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
只知道她生了他，然后为了保护自己独自引开追兵。
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连凶多吉少都不确定的、所谓的父亲。
也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
虞可抱着水晶球，呆呆地坐着。
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祁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他伸手，把手搭在虞可肩上。
那手掌很大，很暖，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温度。
虞可扭头看他。
顾祁也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什么也没问。
虞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就那么张着嘴，看着顾祁，眼眶慢慢红了。
顾祁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虞可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稳，很沉。
像这个人一样。
他没说话，就那么抱着虞可，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门又被推开了。
青雪走进来，在床边站了站，然后轻轻握住虞可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但很软。
他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拇指轻轻摩挲着虞可的手背。
虞可抬头看他。
青雪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笑，很温柔。
“哥哥。”他轻声叫。
虞可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难过，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别的什么。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止都止不住。
青雪把他搂进怀里，尾巴轻轻缠上他的腰。
顾祁从身后环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他，谁都没说话。
虞可埋在他们中间，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个女修士。
想她把他藏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抱过他，有没有亲过他，有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他想起那些追杀她的人。
想起她引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他想起那个男人。
想起他知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个儿子，想起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
眼泪流得更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停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青雪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
顾祁揉了揉他的头发。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衍走进来，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虞可抬头看他，眼睛还湿着，睫毛上挂着泪珠。
云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从顾祁和青雪怀里捞出来，抱进自己怀里。
虞可窝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云衍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哭就哭。”他说。
虞可摇摇头。
“不哭了。”他闷闷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云衍低头看他。
虞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金眸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茫然。
他看着云衍，说：“师尊，我想去那个村子看看。”
云衍没说话。
虞可继续说：“小爸爸说，他是在那个村子捡到我的。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好。”他说。
虞可愣了一下。
云衍重复了一遍：“好，为师陪你去。”
虞可眼眶又有点酸。
他赶紧把脸埋回云衍怀里，不想让他们看见。
顾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也去。”
青雪的声音也响起来。
“阿雪也去。”
虞可闷在他们中间，小声说：“谢谢你们。”
小凤凰从外面飞进来，落在虞可头上，对着那几个人“啾啾”叫了两声。
那意思好像是：还有我！我也去！
虞可被它叫得耳朵痒，伸手把它从头上捞下来，抱进怀里。
小凤凰蹭蹭他的脸，又叫了一声，软软的。
冰蝉也飞进来，落在虞可肩上，细声细气地说：“主人去哪，冰蝉也去哪。”
虞可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他有小爸爸，有师尊，有顾祁哥哥，有阿雪，有夜诀美人，有叶澜师兄，有小凤凰，有冰蝉。
还有很多很多。
他不是没人要的。
他一直都有人要。
他吸了吸鼻子，从云衍怀里坐起来。
“那个村子叫什么？”他问，“小爸爸说过吗？”
云衍想了想，摇头。
“他只说是凡人界的偏僻村落，未曾提及名字。”
虞可皱眉。
凡人界那么大，偏僻村落那么多，怎么找？
顾祁忽然开口。
“你被捡的时候，刚出生。”
虞可看他。
顾祁说：“你身上，可有胎记之类？”
虞可愣了愣，低头看自己。
他想了想，摇头。
“好像没有。”
青雪忽然说：“哥哥，你腰间那颗小痣，算吗？”
虞可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
那颗痣很小，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这能算线索？”
青雪抿了抿唇，没说话。
云衍淡淡道：“聊胜于无。”
虞可叹了口气。
看来没那么容易。
但他还是想去。
就算找不到什么，也想去看看。
那个他出生的地方。
那个他差点被烧死的地方。
那个他被人救走的地方。
他想去看看。
云衍看着他，忽然说：“去之前，需先稳固修为。”
虞可愣了愣。
云衍继续说：“凡人界不比修真界，修为会被压制。你元婴初期的境界还不够扎实，贸然前往，恐有危险。”
虞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云衍说得对。
但他心里急。
云衍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急。”他说，“先闭关，稳固境界。之后为师陪你去。”
虞可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青雪轻轻握住他的手。
顾祁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小凤凰在他怀里蹭了蹭。
虞可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急，慢慢散了一些。
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
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渐渐起了凉意。
虞可抱着小凤凰，靠着云衍，看着窗外的暮色，忽然说。
“师尊，你说我娘亲……长什么样？”
云衍低头看他。
虞可没抬头，只是盯着窗外。
“小爸爸说她是个女修士。受伤了，躲在村子里生下我。她把我藏起来，自己去引开敌人。”
他顿了顿。
“她一定很爱我。”
云衍没说话，只是把他搂紧了些。
虞可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我想找到她。”
“哪怕只是知道她叫什么，长什么样。”
云衍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会找到的。”
虞可点点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屋里点起了灯。
青雪去张罗晚膳，顾祁出去练剑，云衍依旧坐在床边，抱着虞可。
虞可靠在他怀里，看着跳动的烛火，慢慢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从没见过的女人。
娘亲。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