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爹娘

虞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握着夜诀的手,趴在他床边,看着他的脸。夜诀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脸色还是白的。虞可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破庙。他娘躺在那里,满身是血,把他藏进角落的稻草堆里。她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得让他想哭。“乖,别出声。”然后她转身,踉跄着跑出去。他想追,但腿动不了。想喊,但嘴张不开。只能看着她消失在门口。

虞可猛地睁开眼。屋里很暗,窗外已经黑了。竹叶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他低头看夜诀,夜诀还是那样,闭着眼,呼吸很轻。虞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他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是凉的。他心里一紧,慌得不行。

“夜诀美人?”他小声叫。没人应。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发抖。“夜诀美人!”

一只手按在他手背上。虞可低头,夜诀睁着眼,魔瞳里带着一点无奈。“吵。”他说。

虞可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了。“你醒了!”

夜诀看着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哭什么。”虞可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紧握着。

夜诀叹了口气。“没死。”虞可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夜诀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虞可又赶紧松开。“疼不疼?”夜诀看着他,没说话。虞可低头看他的伤,胸口那一块衣服都碎了,露出里面的皮肤,青紫一片。他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摸了摸。

夜诀抓住他的手。“别摸。”虞可抬头看他。夜诀的魔瞳里带着一点别的东西。“再摸就硬了。”虞可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都伤成这样了!”

夜诀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伤是伤,硬是硬。”虞可瞪他。夜诀嘴角弯了一下,把他拉进怀里。“别动,让我抱会儿。”虞可靠在他胸口,不敢动,怕压到他的伤。夜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你娘那边的事,想好了?”

虞可沉默了一会儿。“奶奶说,等我变强了,陪我去找她。”夜诀“嗯”了一声。虞可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好?”夜诀想了想。“十天半个月。”虞可点点头,没说话。

夜诀低头看他。“怎么?”

虞可抿了抿唇。“我想快点变强。”

夜诀看着他。“急什么。”虞可没说话。夜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急也没用。修炼要一步一步来。”虞可知道他说得对,但他就是急。他娘在那边,他爹不知道在哪儿,师尊在等他,顾祁、阿雪、叶澜还在下界修炼。所有人都往前走着,只有他站在原地。

夜诀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脸。“你已经是练虚了。刚飞升就到练虚,不慢了。”虞可抬头看他。夜诀懒洋洋地说:“我修炼了几百年才飞升。你才几年?”虞可愣了一下。他算了算,从开始修炼到现在,好像确实没几年。夜诀看着他,魔瞳里带着一点笑意。“急什么。日子还长。”

虞可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夜诀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虞可被他拍着拍着,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虞可被一阵香味弄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夜诀不见了。他一下子坐起来,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不是夜诀,是夙泱。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银发用白玉簪挽着,正蹲在院子里的小炉子旁边,往锅里加什么东西。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他,金色的眼眸弯起来。“醒了?”

虞可看着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勺子。“在做什么?”

“粥。”夙泱说,“加了灵药,对你朋友的伤有好处。”虞可看着锅里的粥,白白的,稠稠的,冒着热气。夙泱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虞可张嘴吃了。粥很软,很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不苦。他嚼了嚼,咽下去。“好吃。”夙泱笑了,笑容很好看,像春天的风。“你爹小时候也爱吃这个。每次生病了,就缠着我给他煮。”

虞可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爹。他蹲在夙泱身边,看着她煮粥,忽然问:“我爹……他为什么不回家?”

夙泱的手顿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他说要出去历练,我和你爷爷都同意了。谁知道他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她顿了顿,看着锅里的粥,“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生气了就往外跑,躲在山上不肯下来。每次都是我上去找他,哄半天才肯回家。”

虞可看着她,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奶奶。”夙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虞可认真地说:“等我找到我爹,我帮你骂他。”

夙泱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好。”她说,“你帮奶奶骂他。”

粥煮好了。虞可端着碗进屋,夜诀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看着门口。虞可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夜诀低头看着那勺粥,又看看虞可。“我自己来。”虞可摇头。“你受伤了。”

夜诀看着他。虞可固执地举着勺子。夜诀叹了口气,张嘴吃了。虞可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去。夜诀又吃了。两个人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吃着,谁也不说话。吃到一半,夜诀忽然开口。“你奶奶做的?”虞可点头。“好吃吗?”夜诀“嗯”了一声。

虞可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夜诀吃了,看着虞可。“你也吃。”虞可摇头。“我不饿。”夜诀看着他。虞可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夜诀没张嘴,只是看着他。“你吃。”虞可愣了一下。夜诀把勺子推回来。“一人一口。”

虞可看着他,张嘴吃了那勺粥。然后他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又舀了一勺,递给夜诀。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粥吃完了。

虞可把碗放下,坐在床边,握着夜诀的手。“夜诀美人,我想去找我娘。”夜诀看着他。“现在?”虞可摇头。“等你好了一起去。”夜诀“嗯”了一声。

虞可又说:“奶奶说,我爹也还活着。魂灯还亮着。”夜诀看着他。“想去找他?”虞可点头。“但不知道他在哪儿。”夜诀沉默了一会儿。“总会找到的。”

虞可靠在他肩上。“夜诀美人,你说我爹长什么样?”夜诀想了想。“应该像你。”虞可抬头看他。“像我?”夜诀低头看着他。“你像你奶奶。你爹像你奶奶,你也像你奶奶。所以你应该像你爹。”虞可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

夜诀又说:“你娘那边,等你修为稳了,我陪你去玄天宗。”虞可点头。“好。”

下午的时候,玄鸣来了。他站在院子里,黑发黑瞳,面容冷硬,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看见虞可从屋里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伤怎么样了?”他问。

虞可知道他问的是夜诀。“好多了。”

玄鸣点头。“那个打伤你们的人,已经处置了。”虞可不知道“处置”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

玄鸣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你爹的事……”他顿了顿,“我会派人去找。”虞可抬头看着他。玄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移开。“你和你爹,真像。”

虞可心里一酸。“爷爷。”他叫了一声。玄鸣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虞可,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可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他伸手,在虞可肩上拍了拍。“好孩子。”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奶奶煮的粥,给我留一碗。”说完大步离开。

虞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他忽然觉得,这个冷硬的爷爷,好像也没那么冷。

晚上,虞可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仙界的月亮比修真界的大,也比修真界的亮,银白色,挂在天上,像一面镜子。他看着月亮,想起下界的几个人。顾祁还在光阴塔里修炼,青雪也在,叶澜也在。他们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快飞升了。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夙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睡不着?”虞可点头。

夙泱看着月亮。“想下界的朋友了?”虞可愣了一下。“奶奶怎么知道?”

夙泱笑了。“你爹小时候也是这样,想出去玩,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她顿了顿,“你那个朋友,夜诀,是你道侣?”虞可脸红了。“嗯。”夙泱看着他。“还有几个?”

虞可的脸更红了。他伸出五根手指。夙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你爹强。你爹到现在都没带回来一个。”虞可也笑了。

夙泱看着月亮,忽然说:“你娘的事,我帮你打听过了。”虞可心跳快了一拍。“乌晴晴,玄天宗宗主之女,十八年前失踪,魂灯还亮着。玄天宗一直在找她,但没找到。”她转头看着虞可,“你舅舅乌岁安,上次偷渡下界找你娘,被玄天宗罚了,关了一年禁闭。最近刚放出来。”

虞可想起乌岁安,想起他笑着叫自己“外甥”。他有点想他了。

夙泱看着他。“你想去玄天宗找你娘?”虞可点头。夙泱沉默了一会儿。“等你修为到人仙,我陪你去。”虞可愣了一下。“人仙?”夙泱点头。“你现在是练虚。仙界第一境是人仙,第二境是地仙,第三境是天仙。你爹是天仙,你爷爷是仙君。你娘失踪前也是天仙。”

虞可算了算,练虚到人仙,中间还隔着好大一截。夙泱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不急。你刚飞升,先适应适应。修炼的事,慢慢来。”

虞可点头。他知道急也没用。但他还是想快一点。他抬头看着月亮,心里默默想着:娘,你再等等我。快了。

夜诀在屋里叫他。“可可。”虞可站起来,朝夙泱笑了笑。“奶奶晚安。”夙泱也笑了。“晚安。”

虞可跑进屋。夜诀靠在床头,看着他。“你奶奶跟你说了什么?”虞可爬上床,窝在他身边。“说让我修炼到人仙,陪我去玄天宗找我娘。”

夜诀“嗯”了一声。虞可靠在他肩上。“夜诀美人,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修炼。”

夜诀低头看着他,魔瞳里带着笑意。“好。”

虞可闭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竹叶沙沙响。他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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