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代价

秘境入口在玄天宗后山深处。

乌山亲自带路,穿过一片密林,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阶,最后停在一面山壁前。那山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迹。

“就是这里。”乌山说。

虞可看着那面山壁,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仙气溢出,连风吹到这里都停了。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触到的石头冰凉粗糙。

“怎么进去?”他问。

乌山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牌,按在山壁中央。符文亮了一下,山壁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窄窄的裂缝。裂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之后,门会关上。要出来,得找到另一枚玉牌。”乌山看着虞可,“云衍进去三个月了,还没出来。”

虞可握紧冰蝉。“我去找他。”

乌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玉牌递给他。“拿着。出来的时候用。”

虞可接过玉牌,收进怀里。他扭头看夜诀。夜诀站在他身后,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翻飞,魔瞳看着那条裂缝,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夜诀说。

虞可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裂缝。身后,山壁合拢,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黑暗里,虞可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夜诀走在他前面,衣袍的布料偶尔擦过他的手背。他伸手,抓住夜诀的袖子。

“怕?”夜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怕。”虞可说。但他抓得更紧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几个时辰。虞可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往下走,石阶一级一级的,没完没了。

终于,前面出现了光。很微弱,像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虞可加快脚步,跟着夜诀走出那条窄道。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头顶是岩石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面是黑色的,寸草不生,但有一条小河从远处流过来,河水泛着幽幽的蓝光。

虞可看着这一切,说不出话。

“云衍在哪儿?”夜诀问。

虞可摇头。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应云衍的气息。什么都没感应到。他又睁开眼,看着远处。那条蓝色的小河蜿蜒着流向黑暗深处,河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边。”他说。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河水的蓝光照亮脚下的路,虞可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四周很安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什么东西的低吟。

走了很久,河边那发光的东西越来越近。是一棵树。

虞可停下脚步。

那树很大,大到离谱。树干粗得像一间屋子,树冠高得看不见顶。树枝上挂满了发光的果实,金灿灿的,像一盏盏小灯笼。树根扎进黑色的土地,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但最让虞可震惊的不是树的大小。

是树下躺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墨发散落,一动不动。

“师尊!”虞可冲过去。

云衍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白衣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红得刺眼。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虞可跪在他身边,伸手摸他的脸。冰凉的,比平时更凉。他又摸他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

“师尊……师尊……”他叫了两声,声音发抖。

云衍没有反应。

夜诀蹲下来,探了探云衍的脉搏。“还活着。”他说。虞可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伤得很重。”

夜诀没说话。他解开云衍的衣服,露出胸口的伤。那伤口很深,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翻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伤口边缘泛着黑色的纹路,像什么东西在腐蚀他的身体。

“这是……”虞可看着那些黑纹,心里发寒。

夜诀沉默了一会儿。“天道之力。”

虞可愣住了。天道之力?师尊被天道伤了?他想起司徒玄说过的话,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意外,想起柳烟儿说的“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天道……是天道在搞鬼?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夜诀问。

虞可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师尊一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才会冒这么大的险。

他从怀里掏出药瓶,是叶澜给他备的,专门治重伤的。他倒出几粒,喂进云衍嘴里。云衍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下去。虞可又拿出一瓶药膏,涂在那道长长的伤口上。

夜诀帮他把云衍扶起来,靠在树干上。虞可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衍的睫毛动了一下。

虞可的心跳快了一拍。“师尊?”

云衍慢慢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像蒙了一层雾。他看着虞可,看了很久,像是认出了他。

“可可……”他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虞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师尊,你怎么伤成这样?”

云衍没回答。他伸手,轻轻擦掉虞可脸上的泪。“怎么来了?”虞可握住他的手。“来找你。”

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温柔。“不该来的。”

虞可摇头。“你在这里,我就来。”

云衍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看着夜诀。“你们怎么进来的?”

夜诀淡淡道:“你徒弟要来的。”

云衍看着他,又看看虞可。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这里出不去。”

虞可愣住了。“出不去?”

云衍点头。“秘境有进无出。进来的人,从来没出去过。”

虞可的脸色白了。他看着云衍,又看看夜诀。“那我们……”

云衍握紧他的手。“不急。会有办法的。”

虞可靠在他肩上,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外公说的话,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但魂灯还亮着。师尊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找到了什么?他抬头看着云衍。“师尊,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云衍沉默。

虞可又问:“你来找什么?”

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找答案。”

虞可等着他继续说。但云衍没再说。他闭上眼睛,像是又睡着了。虞可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酸酸的。

夜诀站起来,看着远处。“那棵树,有问题。”

虞可抬头看他。夜诀的魔瞳看着那棵巨大的树,目光里带着审视。“进来的人,都出不去。但树知道怎么出去。”

虞可愣了一下。“树知道?”

夜诀没回答。他走过去,站在树根上,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果实。果实金灿灿的,像一盏盏小灯笼,照亮他的脸。

虞可扶着云衍,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夜诀身边。“你发现了什么?”

夜诀沉默了一会儿。“这棵树,能回答所有问题。”

虞可愣住了。所有问题?他想起师尊说的“找答案”。师尊就是来找这棵树问问题的?

夜诀继续说:“但要问问题,得付出代价。”

虞可看着他。“什么代价?”

夜诀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果实。果实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说话。

虞可忽然想起什么。“师尊受了重伤,是不是因为他问了问题?”

夜诀没说话。

虞可看着那棵树,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问,怎么出去。他想问,天道为什么要针对他。他想问,他爹娘在哪儿。他想问,顾祁他们什么时候飞升。

但他忍住了。他转身,走回云衍身边。云衍还闭着眼,呼吸很轻。虞可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夜诀也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三个人坐在树下,谁也没说话。河水在远处流淌,发出幽幽的蓝光。穹顶上的矿石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虞可靠在夜诀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头。他睁开眼,看见云衍正看着他。

“师尊。”他小声叫。

云衍的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哭累了?”虞可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他没哭。云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睡吧。”

虞可看着他。“师尊,你不疼吗?”

云衍没回答。他只是看着虞可,清冷的眼眸里带着温柔。

虞可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他扑过去,抱住云衍的脖子。“师尊,你别死。”

云衍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不会。”

虞可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很弱,但还在跳。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夜诀看着虞可睡着,又看着云衍。云衍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夜诀开口。“他睡了。”

云衍点头。

夜诀站起来,走到树下。他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果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要出去。”

树没有反应。

夜诀又说:“我要带他们出去。”

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一个金色的果实从树冠上落下来,飘到他面前。果实裂开,里面是一团金色的光。光里浮现出一行字。

“用你与生俱来的东西交换。”

夜诀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东西?”

金色的光闪了闪,字迹变化。“你所依仗的。”

夜诀的魔瞳微微眯起。他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那团光。

金色的光没入他掌心。夜诀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棵树。

树枝不再晃动。河水依旧流淌。

夜诀转身,走回云衍身边。云衍看着他。“代价?”

夜诀没回答。他坐下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云衍看着他,没再问。

第二天,虞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眨了眨眼,坐起来。

这是他在玄天宗的房间。

他愣住了。秘境?树?师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云衍的。不是梦。

门被推开。夜诀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醒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虞可看着他。“我们怎么出来的?”

夜诀把粥放在床头,在他身边坐下。“树告诉我们的。”

虞可看着他。“你问了?”

夜诀点头。

虞可又问:“代价呢?”

夜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什么。”

虞可不信。他看着夜诀的脸,比平时白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伸手摸了摸夜诀的脸。“你瘦了。”

夜诀抓住他的手。“喝粥。”

虞可没动。他看着夜诀。“师尊呢?”

“隔壁。还睡着。”

虞可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甜的,加了红枣和莲子。他喝着喝着,眼泪掉下来了。夜诀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哭什么。”虞可摇头,继续喝粥。

喝完粥,他去找云衍。

云衍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虞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云衍睁开眼。“可可。”

虞可看着他。“师尊,你到底问了什么?”

云衍沉默。

虞可又说:“树要了你的代价?”

云衍看着他。“不重要。”

虞可急了。“师尊!”

云衍握紧他的手。“你的命格,被天道动了手脚。”

虞可愣住了。云衍继续说:“天道想让你死,但是别怕,我们都会保护你。”

虞可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扑过去,抱住云衍。云衍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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