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是不是生病了?

清晨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虞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他还没完全清醒,就觉得今天身上特别轻快,像是泡在温水里睡了一夜,连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虞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衣袖滑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粉色,像是桃花瓣的那种粉,朦朦胧胧的。

“咦?”

虞可把手腕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白生生的,但就是透着一层薄薄的粉晕,怪好看的。他戳了戳,软软的,热热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能是睡得好吧。”

虞可嘀咕着,也没多想,掀开被子下床。

穿衣服的时候,他觉得今日的里衣料子好像格外柔软,贴着皮肤滑溜溜的。束发时铜镜里的自己,眼角眉梢都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金眸水润润的,比平时更亮了些。

“怪了。”虞可对着镜子眨眨眼,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也没发烧啊。”

他洗漱完推门出去,院子里顾祁已经在练剑了。

今日顾祁穿了一身墨青色的劲装,长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手里那把剑舞得行云流水,剑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

虞可趴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眼睛弯起来——顾祁哥哥练剑真好看。

他像往常一样小跑过去,想从后面扑到顾祁背上吓他一跳。

可刚跑到顾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顾祁突然收剑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虞可“哎呀”一声没收住脚,直直撞进他怀里。

“顾祁哥哥早安!”

虞可就势搂住顾祁的腰,脸在他胸前蹭了蹭。

顾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虞可没察觉,还在那儿絮絮叨叨:

“你今天起得好早呀,我醒来的时候你都练完一套剑法了?早饭吃什么?不知道阿雪做——”

话没说完,虞可觉得顾祁搂在他腰上的手收得很紧,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看见顾祁正垂眸看着他,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虞可看不懂的情绪。

很深,很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顾祁哥哥?”

虞可小声叫了一句。

顾祁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可可,先松开。”

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多,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虞可愣了愣,乖乖松了手。脚刚沾地,他就看见顾祁别过脸去,耳根泛着一层很浅的红。

顾祁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握着剑的手指节都微微发白了。

“你……你怎么了?”

虞可有点不知所措,“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顾祁摇头,没说话,只是呼吸有些重。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落在虞可脸上,却很快移开,像是多看一会儿就会怎么样似的。

气氛有点怪。

虞可挠挠头,正想再问,厨房那边传来动静。青雪端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摆着几碟刚做好的点心和一壶茶。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银发松松束在脑后,灰蒙蒙的眼睛“望”向院子的方向,嘴角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

“哥哥醒啦?”青雪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我做了桂花糕和莲子酥,还沏了雪顶云雾,你尝尝——”

他话说到一半,脚步顿住了。

虞可看见青雪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眸微微睁大,手里的托盘轻轻一晃,茶壶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青雪却像是没感觉到烫,只是怔怔地“望”着虞可的方向,狐耳悄无声息地从发间立起来,微微抖了抖。

“阿雪?”虞可走过去,想接过托盘,“你手烫到了没?我看看——”

他伸手去拉青雪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青雪的皮肤,青雪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托盘差点脱手,幸好虞可眼疾手快接住了。

“阿雪你怎么也怪怪的。”

虞可把托盘放到石桌上,有点委屈,“今天大家都怎么了嘛?顾祁哥哥不让我抱,你也不让我碰。”

青雪站在原地,耳朵还立着,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袍子底下探出来一条,银白色的绒毛微微炸开。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更软,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哥哥……你今天……别靠我这么近。”

“为什么呀?”虞可更委屈了,金眸里泛起水光,“你们是不是嫌弃我了?”

“不是嫌弃。”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虞可转头,看见叶澜坐在轮椅上,正被叶琳推着进来。叶澜今日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衫,衬得他那头银发和冰蓝眸子越发剔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叶琳推着他走到石桌边,目光在虞可脸上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哟,小虞可今天气色不错啊。”

“叶琳师姐早。”

虞可蔫蔫地打了个招呼,又看向叶澜,“叶澜师兄,你刚才说不是嫌弃,那是什么?”

叶澜没立刻回答。他冰蓝的眼睛盯着虞可,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视线,冷声道:“你身上的香气不对劲。”

“香气?”虞可茫然地抬起手臂,凑到鼻子前使劲嗅了嗅,“没有啊,我什么都没闻到。”

他嗅完左边嗅右边,又把衣袖撩起来闻手腕,动作憨憨的。

顾祁别过脸去,青雪垂下头,叶澜闭了闭眼——三个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乱了一拍。

“你自己闻不到。”叶澜的声音更冷了,“但我们闻得到。”

“什么味道?”虞可好奇地问,“是桂花糕的味道吗?还是阿雪换了熏香?”

“不是。”

顾祁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是一种……很清甜的香,像是……像是初春融雪时,桃花刚开的那种味道。”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雪轻声补充:“还有点凉,像山泉水……但是闻久了,会让人心里发烫。”

叶澜没形容,只是脸色更沉了。

虞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三人,金眸里满是困惑:

“真的吗?可是我什么都没闻到啊……是不是你们闻错了?可能是院子里的花开了?”

“不是花。”叶澜打断他,“是你身上的味道。”

他说着,转动轮椅靠近了些,在离虞可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虞可看见叶澜冰蓝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那眼神复杂极了——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虞可看不懂的、压抑得很深的东西。

“伸手。”叶澜说。

虞可乖乖伸出手腕。

叶澜没碰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淡青色的粉末在掌心。

他对着虞可的手腕轻轻一吹——粉末飘过去,落在虞可皮肤上。

下一秒,那些粉末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变成了淡粉色,然后融进了皮肤里,消失不见。

虞可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显香散。”叶澜收起玉瓶,脸色难看,“能显化无形之气。刚才那些粉末变色,说明你周身确实环绕着一层特殊的‘气’,这气里有香气。”

虞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看顾祁、青雪和叶澜。三个人都沉默着,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我……我是不是生病了?”

虞可小声问,声音里带了点慌。

顾祁走过来,这次没再避开。他在虞可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灵力缓缓探入虞可体内。

虞可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雷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暖洋洋的,很舒服。

顾祁探查得很仔细,眉头却越皱越紧。

半晌,他收回手,站起身,看向叶澜和青雪:“封印松动了。”

叶澜脸色一沉:“这么快?”

“什么封印?”虞可问。

“你纯阴之体的封印。”顾祁的声音沉沉的,“云衍老祖说过他们当年在你体内曾设下封印,压制炉鼎体质的气息。但随着你年岁增长,尤其临近成年,这封印会自然松动。”

青雪尾巴不安地摆动:“所以那香气……”

“是体质气息外泄的征兆。”叶澜接话,冰蓝眸子盯着虞可,“现在只是淡淡的香,再过些日子,随着封印继续松动,这气息会越来越浓,对修士的吸引力也会越来越强。”

虞可听懂了。他白着脸,嘴唇动了动:“那……那会怎么样?”

顾祁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青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尾巴小心翼翼缠上他的手腕,像是想安慰他。

叶澜别过脸,声音还是冷的,但语气缓了些:“还能怎么样?在你彻底掌控体质之前,别一个人出门。”

虞可蔫了。

早膳的气氛有点沉闷。虞可啃着桂花糕,食不知味。顾祁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但自己没吃几口。青雪安静地沏茶,倒茶时手指还是有点抖。叶澜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一页都没翻。

叶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行了,都别绷着脸。小虞可这不还好好的吗?封印松动是迟早的事,早发现早准备。我这两天加紧把丹药炼完,然后帮你们想法子。”

她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回炼丹房去了。

早膳后,顾祁要继续疗伤,青雪要研究新糕点,叶澜要回孤峰炼药。虞可本来想跟叶澜去孤峰玩,但叶澜冷冷一句“你今天老实待着”,就把他堵回来了。

虞可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觉得无聊,又溜达回房间。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虞可脱了外衫,只穿着里衣爬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几圈。

他有点困,但又睡不着。

手伸到枕头旁边摸了摸——往常这时候,小云衍该醒了。

师尊会睁开眼睛,用那种清冷的声音叫他“可可”,然后他会把师尊捧在手心里,絮絮叨叨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今天,枕头旁边只有那个冰冰凉凉的小木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虞可把木偶拿起来,凑到脸边蹭了蹭:“师尊,你今天怎么还不醒呀……”

木偶没有反应。

虞可叹了口气,把木偶小心地放回枕边,自己抱着被子蜷起来。阳光晒得他浑身懒洋洋的,那股从早上起就萦绕不去的舒坦劲儿又上来了,像是泡在温水里,骨头都酥了。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朦朦胧胧的,做了些碎片似的梦。

梦里有人在摸他的头发,手指很凉,动作很轻。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虞可感觉身边床垫往下陷了陷。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脸碰到一片温热紧实的触感——是布料,底下还有硬邦邦的肌肉。

虞可哼唧了一声,手臂习惯性地搂过去,脸在那片温热上蹭了蹭。

好闻的味道。像是雪后的松林,清冽干净。

虞可满意地又蹭了蹭,半睁开眼,金眸里还蒙着水雾。

他看见顾祁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本书,正垂眸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深的,但比早上温和了许多。

“顾祁哥哥……”虞可含糊地叫了一声,手臂搂得更紧,脸贴在他腰腹的位置,“陪我躺一会儿嘛。”

他说话时气息喷在顾祁衣服上,那股自己闻不到的清甜香气随着动作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顾祁身体僵了一下。

虞可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绷紧了,硬邦邦的。他困惑地抬头,看见顾祁闭着眼睛,喉结滚动得厉害,握着书的手指节泛白,书页都被捏皱了。

“顾祁哥哥?”虞可小声叫。

顾祁没睁眼,只是哑声道:“……起来。”

“不要。”虞可耍赖,脸在他腹肌上又蹭了蹭,“好舒服……顾祁哥哥身上凉凉的……”

他话音未落,顾祁突然伸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从身上扯开,然后用被子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抱了起来。

动作有点急,甚至称得上粗鲁。

虞可被裹得只露出个脑袋,懵懵地看着顾祁。顾祁没看他,抱着他走到房间另一头的蒲团边,把他放上去,然后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虞可。”顾祁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沉沉的,“你该修炼了。”

虞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顾祁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也很少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话。

他缩在被子里,金眸眨巴眨巴,小声说:“我……我下午再修炼不行吗?”

“现在。”顾祁说,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你体质有异,越早稳固修为越好。”

他说完,站起身,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好好修炼,晚饭时我来叫你。”

门轻轻关上了。

虞可坐在蒲团上,裹着被子发了会儿呆。他想起顾祁刚才那个眼神——很深,很暗,像是压抑着什么快要失控的东西。还有他转身时绷紧的背脊,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顾祁哥哥今天好凶……”

虞可小声嘀咕,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说不清的慌。

他掀开被子,盘腿坐好,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内流转,那股从早上起就有的舒坦感又涌上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虞可努力集中精神,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往常修炼时,灵力流转顺畅,如臂使指。可今天,灵力好像格外活泼,在经脉里窜来窜去,带着一种轻微的、让人心头发痒的酥麻感。

尤其是小腹的位置,那里像是有一团温热的火在烧,不烫,但存在感极强。

虞可皱了皱眉,尝试用云衍教的方法去引导那团“火”。

刚一碰触,那团火猛地一颤,一股难以形容的、又舒服又难受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虞可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在蒲团上,脸颊泛红,金眸里浮起一层水汽。

他喘了几口气,等那阵感觉过去,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小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虞可坐在蒲团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香气,却能感觉到那团在小腹里安静燃烧的“火”,和体内越来越活泼、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灵力。

还有顾祁反常的态度,青雪的躲避,叶澜凝重的表情。

虞可突然有点害怕。

他抬起头,看向枕边那个安静的小木偶,金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师尊……”他小声说,声音带了点哭腔,“你什么时候醒啊……”

木偶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青雪来叫他吃晚饭了。虞可擦了擦眼睛,爬起来,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晚饭时,顾祁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是不怎么说话。青雪还是温柔地给他夹菜,但手指不再抖了。叶澜没来,叶琳说他炼药到了关键时候,走不开。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平常的样子。

可虞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股他闻不到、但别人都闻得到的香气,还在他身上。小腹里那团温热的火,还在安静地烧。而顾祁看他的眼神,虽然克制得很好,但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丝深藏的、压抑的什么。

吃完饭,虞可早早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帐。手伸到小腹的位置,轻轻按了按——那团火还在,温温的,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脉动。

窗外的月色很好,清清冷冷的。

虞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白天叶澜说的话——封印松动,体质气息外泄,对修士的吸引力会越来越强。

“吸引力……”虞可喃喃自语,脑子里闪过顾祁早上那个深暗的眼神,和青雪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所谓的“吸引力”,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虞可就觉得脸颊发烫。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小声骂自己:“虞小可你瞎想什么呢,算了,不睡了,修炼修炼!”

随即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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