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穿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收回手再想别的办法(比如抬腿踹他命根子,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却忽然动了。

不是推开我,也不是进一步逼迫。

他那只一直悬在我脸侧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我以为的粗暴钳制,而是——轻轻握住了我抵在他胸前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控制得极好,不至于让我疼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缓慢收紧的意味,将我那只试图反抗的手,牢牢地固定在了他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掌心。那节奏不快,甚至有些从容,与我胸腔里那只快要撞破肋骨的疯兔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手这么凉。” 他垂眸,看着我被握住的手腕,拇指似是无意地,在我腕骨内侧最脆弱的那片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微痒,微麻,带着滚烫的温度,像通了弱电流,瞬间蹿遍我整条胳膊。我触电般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先吃饭。” 他抬起眼,不再看我瞬间涨红又褪去血色的脸,而是转向旁边一直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中年女人,“吴姨,带他去换身衣服。就准备我昨天交代的那套。”

“是,先生。” 吴姨应声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恭敬表情,仿佛眼前这诡异又紧绷的对峙根本不存在。“司月少爷,请跟我来。”

顾明渊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手腕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一下摩挲带来的奇异触感,挥之不去。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跟他拼了?旁边那两位“铁塔”虽然没进来,但肯定守在附近。骂他?除了浪费口水和让自己更像个跳梁小丑,似乎毫无用处。

吴姨还在耐心地等着,姿态谦恭,眼神却不容拒绝。

我狠狠剜了顾明渊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此刻已经被我凌迟了一百遍——然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跟着吴姨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餐厅。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脊背上。

吴姨引着我上了二楼,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司月少爷,这是为您准备的房间。换洗衣服已经放在里面了。您请自便,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叫我。” 她指了指门边的呼叫按钮,微微躬身,然后便安静地离开了。

我拧开门把手。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和楼下一样,简约冷感,色调以灰白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视野极好。床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衣服。

我走过去,拎起来一看。

不是什么夸张的奇装异服,就是一套质地极好的休闲服,浅灰色,款式简单。旁边还放着崭新的内衣裤,尺码……居然分毫不差。

我的脸一下子又烧了起来,这次是羞愤。他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观察得多仔细?或者说,他调查得多深入?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在他面前,我好像真的无所遁形。二十二年的伪装被他看穿,基本的个人信息被他掌握,就连现在,我穿什么尺码的衣服,都由他决定。

这种被彻底掌控、毫无隐私的感觉,比面对系统时更让我毛骨悚然。系统是冰冷的程序,有既定的规则和任务,完成就能摆脱。可顾明渊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且对我抱有明确“兴趣”的活人。他的“规则”是什么?底线在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我攥紧了手里的衣服,布料柔软亲肤,却让我觉得像沾了毒的蛇皮。

换,还是不换?

穿着这身可笑的浴袍出去跟他继续对峙?那只会让我显得更加狼狈和可笑。换上他准备的衣服?感觉就像是接受了他的“标记”,一步步踏入他设定的轨道。

我在房间里僵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偏移,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更长的斜影。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提醒我昨晚到现在只啃了个冷面包。

操。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慢吞吞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换上了那套衣服。尺码果然合适得过分,仿佛量身定做。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很舒服,却让我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我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熬夜和情绪激动后的淡淡青黑,但换了身衣服,总算不再是那副落魄逃难的模样。浅灰色的休闲服衬得人清爽了几分,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警惕,破坏了整体的柔和。

我对着镜子,试着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甚至挑衅的笑。失败了。笑容僵硬又难看。

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重新走下楼梯。

顾明渊已经不在餐厅了。吴姨悄无声息地出现,引着我来到一间书房门口。“先生在等您。”

我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厚重的书籍和文件盒,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修剪整齐的庭院。顾明渊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似乎在看着外面的景色。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性的凌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依旧带着评估的意味,但比起刚才在餐厅的尖锐,似乎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很合适。” 他淡淡评价道,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站着没动,隔着书桌与他对峙。“顾明渊,我们有必要谈谈。”

“可以。” 他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谈什么?谈你为什么穿浴袍出现在快捷酒店?还是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应付司家,或者李林可能的报复?”

我心里一紧。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而且想得比我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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