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忠诚和能力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我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把柄……他是指什么?是指我胎穿的身份?系统的事他不可能知道。那是指我司家小少爷这个尴尬的位置?还是指……我砸了李林蛋糕,和李家彻底撕破脸,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

不,不仅仅是这些。他那双眼睛,像是能洞悉一切。我隐藏了二十二年的、对自由的渴望,对摆脱一切掌控的迫切,或许,也成了他眼中可以拿捏的“把柄”。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我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他指尖偶尔敲击扶手的轻响。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尘缓慢游动,一切都显得静谧而……诡异。

“所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看中了我‘忍辱负重’二十二年练出来的演技和心理素质,看中了我能豁出去砸了李林蛋糕的‘胆识’,看中了我司家小少爷这个‘鸡肋’身份可能带来的便利,也看中了我现在无路可走、只能依靠你的……处境?”

我试图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拆解他这套“合伙人”说辞。每一个词,都像是带着倒刺,既刺向他,也刺向我自己,鲜血淋漓。

顾明渊没有否认。他甚至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坦然。“很准确的分析。这说明你的脑子,确实比李林那种草包,甚至比很多所谓的‘聪明人’,要好用得多。”

“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夸奖?” 我几乎要气笑了,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顾明渊,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想要什么,伸伸手就有人送到你面前,包括‘合伙人’?”

“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或羞愧,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大部分时候,是的。”

“……”

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傲慢噎得哑口无言。是了,这才是顾明渊。A市首富,真正的掌权人。他确实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思维惯性。

“但现在,我在问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看着我,那股掌控一切的傲慢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审视的认真。“司月,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而你,需要一个能让你真正摆脱过去、站稳脚跟,甚至……拿回属于你自己东西的平台和力量。司家不会成为你的依靠,李林那边更不可能善罢甘休。离开这里,你猜猜,你能依靠那点可笑的‘自由’,在外面撑多久?”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我最不愿面对的现实。司家的冷漠,李林的报复,我一无所有、只有满心愤懑的“自由”……这些被我刻意忽略的问题,被他赤裸裸地摊开在桌面上,冰冷,残酷。

“跟着我,” 顾明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金钱,地位,真正的自由,甚至……报复的快感。李林,李家,还有那些曾经看轻你、利用你的人,你都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

“而我,”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他整张脸都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势在必得的神采,“只需要你的忠诚,和……你的能力。”

忠诚。能力。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在我心头。我看着他,看着这张英俊却冰冷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像一个高明的猎手,精准地找到了我的软肋,我的渴望,我的不甘,然后摆出了他诱人的、包裹着毒药的饵。

“如果我说不呢?” 我听到自己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明渊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他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身前,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气度。

“你可以说不。” 他说,语气平淡无波,“门在那边。走出这扇门,离开这里,去拥抱你的‘自由’。我不会拦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视线不再带有侵略性,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让我感到寒意。

“只是,司月,你想清楚。”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神经上,“走出这扇门,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合伙人’的提议。你失去的,是我对你‘安全’的承诺,对你‘麻烦’的屏蔽,以及,”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书房窗外,仿佛能穿透庭院,看到更远的地方,“你在A市,甚至更远的地方,安稳立足的……可能。”

“你的司家小少爷身份,会成为你的枷锁,而不是庇护。你的‘壮举’,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某些人眼里绝佳的、可以利用的弱点。李林或许不足为虑,但他身后的李家,他那些狐朋狗友,还有那些闻着腥味就想分一杯羹的鬣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残酷。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响。阳光依旧明亮,空气中的浮尘依旧缓慢漂浮,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缓慢收紧的冰笼里。

留下,是踏入一个未知的、被顾明渊掌控的漩涡,失去自由,成为他手中一枚“有趣”的棋子。

离开,是独自面对外面未知的狂风暴雨,失去庇护,可能被啃得渣都不剩。

顾明渊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甚至重新拿起那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我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撑在桌面上、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指甲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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