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回来了

玄关的空间因为他的闯入,瞬间变得狭小逼仄。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夜露、寒意和他本身气息的味道,浓郁地充斥在空气里,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和侵略性。我们离得太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能数清他下巴上新生出的胡茬,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轻微的起伏,和那股灼热的、带着烟草淡淡气息的味道。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几乎无法呼吸。被他握着的手,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颤抖,沁出细密的汗。

顾明渊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那眼神太深,太沉,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浓烈得近乎痛苦的情绪,还有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碎什么般的珍重。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要停滞,久到我几乎要溺毙在他那双过于复杂的眼眸里。

然后,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指尖微凉,带着室外的寒气,触碰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我眼角下方,那块因为熬夜和刚才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发热的皮肤。

“眼睛怎么红了?” 他问,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干涩,和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疼惜的温柔,“又熬夜?还是……哭了?”

他的触碰,和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我心里那扇一直强撑着、假装若无其事的门。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刻意压制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我用力咬着下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显得更没出息,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上。

滚烫,湿润。

顾明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海,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翻滚起惊涛骇浪。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迅速碎裂,又有什么更炽热、更汹涌的东西,破壳而出。

“别哭……” 他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无措。那只摩挲着我脸颊的手,转而用指腹,笨拙地、急切地去擦拭我不断滚落的泪水。可他越擦,我的眼泪就掉得越凶,像坏了的水龙头,怎么都止不住。

“顾明渊……你混蛋……” 我抽噎着,声音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控诉,“你说了让我等你……我等了三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有……消息就那几个字……我还以为……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反悔了,我以为B市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自作多情的梦,我以为那些温柔和承诺,都随着酒醒烟消云散了。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来,可顾明渊似乎听懂了。他眼底的痛色和懊悔,瞬间浓得化不开。

“我的错。” 他哑声打断我,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毫不掩饰的自责和心疼。他不再试图擦我的眼泪,而是手臂一伸,将我整个人,用力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羊绒大衣带着室外的凉意,但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却滚烫灼人。他的手臂有力得像铁箍,将我牢牢圈住,仿佛要将我揉碎,嵌进他的骨血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头皮,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对不起……司月,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声音埋在我的发间,带着微微的颤抖,和一种近乎痛苦的悔意,“那边的事情……比预想的麻烦……我不想在电话里草草说……我想……当面告诉你。”

我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脸埋在他带着寒意和熟悉气息的胸膛,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昂贵的大衣前襟。所有的委屈,不安,等待的煎熬,在他这个坚实到近乎窒息的拥抱里,在他低沉沙哑的道歉声里,慢慢融化,蒸腾,最后化作一种更汹涌的、酸酸甜甜的悸动,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

“我……” 我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顾明渊抱着我,手臂又收紧了些。我们就那样站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紧紧相拥。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泣声,和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以及彼此胸腔里,那早已乱了节奏、却渐渐趋向同步的、剧烈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泪终于慢慢止住,只剩下小声的、控制不住的抽噎。顾明渊也渐渐放松了手臂的力道,但依旧环着我,没松手。他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被泪水濡湿、有些冰凉的脸颊,带着他独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不哭了,嗯?” 他低声哄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一种近乎诱哄的宠溺,“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我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眼底的血丝更明显了,疲惫难以掩饰,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清晰地映着我的脸,和一种让我心跳再次失控的、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庆幸?

“你……你事情办完了?”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嗯,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收尾。”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我眼角最后一点湿意,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那……你还走吗?” 我看着他,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顾明渊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不走了。” 他说,目光锁住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以后,除非必要,不会离开这么久。”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那种顾明渊式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承诺的温柔。

“就算要走,也带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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