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如果问我是不是假的, 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于任何一段感情,都没有所谓的真假。”

没有谁值得她耗费时间、精力、金钱去玩什么虚情假意的感情游戏。

可要说真心, 这两个字太重了,她无意承担这样的责任。

她高兴就玩久一点,不高兴就换。

所以没有什么所谓的真假,全凭她开心而已。

“我知道了。”

方沉慈垂下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他没有力气再掉眼泪了。

她来找他,就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还不如就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算了......

“苏却青, 其实我一直在逼你,但是因为当年的事, 我又觉得自己这么做, 好像是有底气的。”

但那个底气,最后不是给他的。

“你知道什么了?”苏却青微微蹙眉, 语气有点不好, “你又知道了,你一天到晚都在知道些什么?”

方沉慈有点困惑地抬头看向她。

苏却青有些头痛。

“我觉得你对我和何燃昼的关系有误解, 他只是移民了,又不是死了,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觉得我苏却青会干出什么白月光替身这样的窝囊事?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找一个替代品放在眼前睹物思人?”

苏却青觉得自己再不说得更明白点,方沉慈好像要投河自尽了。

她就是个贪图美色、始乱终弃的人, 这他是知道的啊。

“难道你不是因为......”方沉慈怔怔地看着她。

“因为什么?因为很稀罕啊,你在路上看到两块一样的石头也会觉得稀罕吧?你长得很像我的前任男友,我感兴趣也很正常吧?我如果真的这么放不下何燃昼,我大可以把他从澳洲绑回来关在我家的地下室里,让他一辈子不见天日, 我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还是你觉得我如此情深不寿,偏要爱而不得,寄情于天地?我有这样的人设吗?”

方沉慈呆呆地看着她,一眨眼,刚刚强忍在眼眶里的眼泪这个时候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苏却青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耐烦地抬腿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催促道:“哭什么,说话啊。”

方沉慈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只想起秦雾教他的话,于是他结结巴巴地问:

“那我和何燃昼,你选谁......”

“哈?”苏却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现在坐在这里,你还在问我这种问题?我不是一直在选你吗?不然你病死痛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三年前在董少贤那里我不是就在管你的死活了吗?”

方沉慈愣住了,他突然觉得眼眶好酸,他明明原本没有这么脆弱的,起码在别人面前,他是和脆弱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但是在她面前,他好像轻而易举就会被击溃。

他以为他一辈子都没机会在苏却青这里听到她说她选他这样的话了。

苏却青叹了口气。

她简直为了这个人费了太多心神,远远超出她对于情感关系的阈值了。

她撑着头看着他,伸手拉过他的手腕,翻了过来,露出那里浅但狰狞的疤痕。

方沉慈以前确实做过伤害自己的事,但他后来怕苏却青觉得这样的疤痕很难看,就再没那么干过了。

他做出很多改变的原因,都只是为了讨她欢心而已。

苏却青摸了摸那里陈旧的伤疤,说:“至于你说你三年前如果提起当年的事,我会怎么样,我承认,我可能的确会像你说的那样,因为我是个缺乏耐心,并且很怕麻烦的人,但是现在,你为什么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

她尽量换了个温柔点的语气。

“你这次回来,我对你说过什么重话,做过什么坏事吗?让你觉得我对你的忍耐还不足够?为你做的事还不出格?我如果真要他,他躲到北美去也照样会被我抓回来,你觉得我是什么委曲求全,隐忍深情的人吗?我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你那么骗我,三年了回头我不还是要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真以为逼得了我,谁能逼得了我?如果裴慈不是你,那天晚上就已经死在禅那海了。”

如果裴慈不是他,她又怎么会犹豫要不要让他去死?

方沉慈盯着她抚摸他手腕的手指,觉得好像在做梦。

他从来没在她这里听到过这么多好话,以往只有在梦境里她才会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话。

他垂下眼睫,好像终于松懈下来,肯去倾诉委屈:“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我是哪里还不好,还有什么没给你,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我真的......我什么都能给你。”

苏却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刚刚进门的时候碰都不让碰一下,现在还不是乖乖由她拉着。

何苦闹这么大的脾气,结果还不是被她三言两语就给哄好了,真是自讨苦吃。

趁方沉慈表情松动之际,苏却青故意叹气道:“你就折腾我吧,下了飞机我就开车过来找你,腰都痛死了。”

方沉慈果然立刻很担忧地看向她,说:“我去给你找个东西靠一下应该会好受一点。”

他刚站起身,就被苏却青抓着手腕借力往身前一拉,他一惊,踉跄两步后忙扶住沙发靠背,就这样撑在她身上方。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小声埋怨了一句:“你干什么......”

不料苏却青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好像很失望地说:“我以为你会说,你帮我揉揉之类的呢。”

方沉慈有些难堪地别开眼睛,被她说得有点难为情,他还是习惯不了她这种说话方式。

苏却青轻轻眯起了眼,看着他绯红的耳垂,忽然说:“方沉慈,要不要和我正式交往看看。”

方沉慈眼底一愕,下意识反问:“什么叫......正式交往......”

苏却青也说不清。

她好像也没怎么正式谈过恋爱,和何燃昼算是半个吧,大部分时间还是她自己寻开心,不能称之为确立关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的,就是无关交易、合约、合作,你跟我谈恋爱,就只有我和你,怎么样?”苏却青选了句稍微直白清楚点的表达,“我可以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我也并不着急得到答案,你可以慢慢考虑。”

这样接踵而至的糖衣炮弹彻底让方沉慈找不到东西南北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呢......

他曲起指节,哑着嗓音问:“你这次会不会再骗我?”

“我说了,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你也可以不答......”

“你说不会。”方沉慈执拗地打断了她,她在他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一点哀求的意味,他说,“你说不会,我不需要时间考虑。”

好吧。

苏却青只好从善如流道:“我不会再骗你了,我如果想再骗你,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你很轻易就会被我骗到了。”

方沉慈弓下身子,额头抵着她的肩,闷闷地说:“我很容易就会被你骗的,所以别再骗我了。”

-

苏却青叫酒店做了两道菜送过来,坐在桌边看着方沉慈吃完。

方沉慈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抓了两下头发,有点不自然地问:“是不是很难看......”

苏却青托着下巴,并不委婉地点了点头:“是有点。”

“啊?”方沉慈有些慌张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有点懊悔。

短时间内是长不回来了,已经彻底被他剪得不成样子了。

“你说你干嘛这么磋磨自己呢,本来养得好好的,现在被你自己剪得乱七八糟的。”她抬手拾起一缕从中间剪断的头发,叹了一句,“像小狗一样。”

哪有人吵架了剪自己的头发的呢。

方沉慈好像赌气一样撇过头,嘟囔了一句:“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就想到他。”

怎么又扯回来了。

苏却青真要替自己喊冤了:“我没有啊,我单纯觉得你留长发挺好看的,何燃昼也是因为我觉得好看才留长的啊,他原本也不是那样的。”

倒不如说这是她的一种癖好,而且她也很习惯于别人为了讨她欢心迎合她的癖好,这在她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方沉慈将信将疑,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那....那我再留回来吧.....”

苏却青心想,还好不算太冲动,以他的脾气,要是一气之下把自己的脸划花了,这找谁说理去。

“剪短了也挺好看的,你不高兴和他一样就剪了吧,我也没那么挑三拣四。”苏却青的手往下,又捏着他的耳垂揉了揉,念叨道,“我回头挑个新礼物送给你,之前的那个不要了。”

方沉慈缓缓地眨了眨眼,看着她好像有点看呆了。

他喃喃道:“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你突然对我这么好.....”

还是说,她其实对其他人一直都是很好的,以前只是因为不喜欢他,才对他不好的?

“你一直听话,我会一直对你好的。”苏却青话说一半,回过味来,失笑道,“什么叫突然对你很好,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她印象里她对他一直都很好啊,白清禾和江溯都嫌她对他有点太好了。

方沉慈吃完,苏却青准备回去了,他把她送到门口,临了却在她走时拉住了她。

苏却青回头,问他怎么了。

只见他磕磕绊绊地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应该并没有在怪你?”真说起来,在扈京疗养院的事,还是她理亏多一点。

她刻意不去提,是因为哪怕秦雾那样和她复述,她其实也只能回忆起一点点细枝末节。

就像当时的庆典负责人说的,她游戏人间那几年太想一出是一出了,一掷千金为博谁一笑,其实只是她一种取乐的手段,根本就没把人放在心上。

否则她怎么会用一个假名字,确保不会被找上门来,徒生事端呢?

她当年说方沉慈用一个假名字来骗她的时候哪里能想到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方沉慈拉着她的胳膊,看起来仍有些惴惴不安:“那你今天说的话,别不做数....我们在一起了,我是当真的。”

“我怕你当真?我保证你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还是真的,好吗?我有那么坏吗,干嘛拿这种事来哄你呢?”

苏却青有点无奈,但又对他这幅患得患失的样子十分受用,她想她可能真要在方沉慈这里认栽了,她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负担地忽视他的痛苦。

她上前,在他轻颤的微蓝眼眸上落下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方沉慈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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