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次日清早, 楼下响起门铃声,苏玉京忽然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蛇的听力并不算好,但苏玉京似乎对周遭环境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十分敏锐。

伴随着楼上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片刻后,陆婷来到门前拉开门,看清门外是谁后,她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裴先生?”她轻轻皱了皱眉, “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事, 我就是......”方沉慈不太自然地往屋内看了看, 似乎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没准备好此番前来的说辞。

陆婷对他这幅闪烁其词的样子更心生怀疑, 还没等她再发问, 苏却青穿着睡衣下了楼,刚伸了个懒腰, 方沉慈立刻出声叫她:“却青。”

却青?

陆婷的表情更古怪了,裴慈什么时候开始在人前这么称呼苏却青了?以前不都是一口一个苏小姐的吗?

苏却青应声看过来, 见到方沉慈后也有几分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回扈京去了呢。”她又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补了一句, “挺好看的。”

两人对视的瞬间,方沉慈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苏却青是在点评他新剪短的头发,一下子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以至于反应了一阵才说: “我今天要去一趟新港区, 想着你如果打算去华誉的话,我刚好可以带你一程。”

陆婷在他们身后莫名其妙地和黑木对视了一眼。

这到底哪里刚好了?新港和华誉有十分顺路吗?

再说了,苏家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司机啊,苏却青有什么搭别人便车的必要吗?

“好啊。”没想到苏却青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扭头对陆婷说,“添副餐具吧,一起吃个饭。”

陆婷面上从容地“嗯”了一声,然后在暗处朝黑木比了个手势:

他俩在谈恋爱吗?

黑木波澜不惊地回:我哪知道。

被家里两大一小这么盯着,方沉慈有点食不下咽了,他的心思本来就不在这顿饭上。

他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蓝莓,用余光偷偷打量起苏却青来。

她对他的贸然来访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好像也没有为此感到生气。

她多半会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吧。

叉子又拨弄了几下,戳中了蓝莓。

等陆婷和黑木离开,苏却青才抬眸随意看了他一眼,而后轻飘飘地问: “怎么,怕我翻脸不认账,一早就过来抓我?”

“啊?”方沉慈猛地抬头,随后有些心虚地否认,“没有啊......没有的......”

苏却青放下抹黄油的餐刀,微微勾起唇角,好像笑了一下,然后满不在意地说:“如果一定要合约这种形式才能让你比较安心,我们也可以拟一份恋爱协议,由你来决定我如果反悔要付出的赔偿,我可以让它具有法律效力。”

方沉慈闻言“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飞快地反驳:“我没这么想。”

“你这么想也不要紧,你不要这么战战兢兢的,我这不是很乐意给你承诺吗?”苏却青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笑道,“还是说这是你的某种策略,好让我特别心疼你,特别舍不得你?似乎也卓有成效啊。”

“什......我真的没有,却青,我没有......”

看着方沉慈一下子变得通红的脸和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苏却青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光看着他就有好玩的事。

她低下头笑时眼尾也是弯弯的,方沉慈有些看愣了。

苏却青用手帕擦了擦手,起身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说:“不是说要送我吗?走吧。”

方沉慈随之起身,好在他也不傻,很快意识到苏却青目的就是想要看他这副窘态,所以才故意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的。

他怎么可能和她搞什么协议,什么赔偿的......他们最势同水火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想过,怎么可能现在让她做这种保证。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任何保证和兜底,她说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他已经很知足了。

可被她这么捉弄,他好像也不觉得生气羞恼,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甜蜜?那是甜蜜吗?他也不知道。

苏却青好像特别喜欢逗他,像逗什么小猫小狗一样。

走到门口时,苏却青很自然地去牵他的手,十指交握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他僵了一下。

苏却青调笑道:“你是没谈过恋爱吗?”

方沉慈佯怒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小声嘀咕:“明知故问。”

他可不就是只跟她一个人谈过吗,除了她还有谁呢。

-

方沉慈把车停在华誉正门口,特意停远了些,苏却青看了一眼车窗外,没多说什么。

她解下安全带,方沉慈在一旁对她说:“晚上我来接你,我到时候在楼下等你,你工作结束了给我打个电......”

苏却青松开安全带,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讲话,而是向前探身过去兀自抬起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

方沉慈的话戛然而止,在他讶异的眼神中,苏却青贴上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方沉慈愣住了,第一反应居然是顶着通红一张脸小声说:“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了怎么了?我不准他们看了吗?”苏却青失笑道,“还是说你很见不得人?”

方沉慈怔怔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攥在了一起,忽然,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倾身过去,迎着她玩味的目光,报复般的吻了她。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他从前往往担任的是那个欲拒还迎的角色,哪怕他喜欢,他想要,他也只会等待被许可。

又或者说,他更习惯于苏却青对他的掠夺与强迫,让他心甘情愿地敞开与献祭。

他不会也不敢主动,他怕被苏却青拒绝,也怕自己做得不好,让她乏味,让她扫兴,让她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苏却青如果想对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她对他有想法,就说明她对他还有欲望。

他希望她对他有欲望。

这个吻十分笨拙而青涩,苏却青不主动,只凭他自己,他也只能尝试重复她以前亲他的时候会做的事。

可越回忆过往她是如何咬住他的下唇,如何强迫他打开齿关,如何撩拨他品尝他,他的心就越跳越快,再往后就快不能呼吸了。

他的耳朵红得要滴出血,这个温和又绵长的吻结束后,他顺势贴在她颈侧,瓮声瓮气道:“你知道我没谈过恋爱,你不要觉得我没意思、不好玩,你教我,我都会学,都会做的。”

“你对其他人做过的事,都可以对我做,都对我做吧,可以吗?”

-

钢笔在纸面上一行字写到一半,苏却青忽然又回想起那个吻。

等她回过神来,纸面上已经洇出了一个墨点。

她叹了口气,这和狐狸精有什么区别,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会勾引人啊。

这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她说了声“进”。

门推开又合上,等到来人在她面前站定,她抬起头,几分讶异后,才轻蹙起眉说:“是你。”

何燃昼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随意玩笑道:“怎么这副表情,这么不希望见到我吗?”

她面对裴慈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呢.......

“我不是不希望见到你,我是不希望见到任何一个分手后依旧纠缠不休的前男友,没有特别针对你的意思。”苏却青放下钢笔,站起身,替他倒了杯茶水,递给他,说,“但鉴于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我会尽量表现得不那么不想见你,何总。”

何燃昼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茶杯杯壁,忽然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听说,你从澳洲回国后刚落地,就马不停蹄去见了裴慈。”

苏却青手一顿,她没想到何燃昼会问出这样开门见山的问题,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以他讲究风度风雅的性格与架子,这些话通常会转180个弯再说出来。

片刻后,她坦然地开玩笑道:“这你都能听说,你在我身边究竟安插了多少眼线,他们该不会只报喜不报忧吧?”

何燃昼抬起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像一定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却青,你该不会是对他动了真心吧?”

问出这个问题时,何燃昼还是抱有几分幻想的。

因为苏却青是个没有真心,也不屑于付出真心的人。

提起真心二字,她总是傲慢又轻浮地轻拿轻放,她从不承认任何真心,就好像从不承担任何责任一样。

这个问题直白得有些不礼貌,苏却青完全可以不回答。

但她只是耸了下肩,说:“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讨论这个?”

她没有否认,何燃昼眼神动了动。

“你喜欢他什么呢?是因为三年前他在檀枫山救了你,让你倍受感动吗?”他想不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其他的交集。

“他帮助你,保护你,为了你不要命,这样就可以获得你的真心?”不知是不是苏却青的错觉,何燃昼好像很悲凉地笑了一下。

苏却青有些头痛,不知道他在以什么立场质问她和方沉慈之间的事,不耐烦地说: “我姑且不和你讨论檀枫山的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也懒得回答你这么多的是什么、为什么,但你不要再到裴慈面前说三道四了,他心理承受能力很弱,你惹了他,回头他又要死要活的。”

谁说三道四?谁要死要活?

何燃昼盯着她的眼睛,不语,而是抬手扯开外套扣子,西装外套从肩上滑落,被他随手丢到了沙发上。

白衬衫下隐约显出瘦窄挺阔的身形。

何燃昼拥有一具漂亮的身体,这也是当年苏却青相中他的原因之一。

紧接着,他在她眼前,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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