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软言相求

“臣对您来说,到底算个什么?”沈舒衣问:“是不是连人都算不上,只能勉强是个可摆弄的东西。”

“怎么突然这么说。”颜展将头靠在沈舒衣的脸颊旁,轻轻蹭着:“我们是夫妻,你当然算是妻子,你是我的王妃。”

“妻子,”沈舒衣将这两个字念出口,颜展这样说,他没有一点安全感,他们当然是夫妻,至亲至疏是夫妻,他自认待颜展真心实意,但接二连三的嘲讽和打击,让原本幻想中美满的夫妻关系,已然成了他自己,孤芳自赏的笑话。

“其他妻子,也总等不到丈夫吗?”沈舒衣说:“颜展,我知道我们不是,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情投意合的夫妻。”

沈舒衣对手自始至终都放在摇篮的把子上,动不了,更不知道要摆到哪去,他就这般维持着颜展刚进来时看到的姿势,自顾自说:“我也知道,我们谈这些,什么夫妻之间的事,在你听起来我很无耻。”

“颜展,能看在,看在孩子,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沈舒衣很艰难地说,只觉浑身气血都冷了,心气都要被耗尽衰竭:“你就当是可怜我,陪陪我吧。”

他确实下贱,沈舒衣浑身脱力,小口小口地喘气,想: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颜展喜欢。

沈舒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前边明明说好了,不再对颜展抱有幻想,不再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回心转意了,现在怎么又变成了这副自甘下贱的样子。难道他跪在地上求颜展对自己好一点,颜展便会听吗,怕只会更厌烦,连怜惜都没有。

颜展没再说话,他们就像两座可以贴合的雕塑那样,贴在一起待了一会,然后,其中一个雕塑断开连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颜展走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沈舒衣伸手摸摸宝宝的脸,想将这场插曲抛之脑后,但他无法做到,反而独自陷进无穷无尽的推测中,心慢慢冷了,身上到处都疼,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话。

“殿下,怎么出来了。”去厨房端吃食的小星拦住颜展,问。

“本王出来透透气。”颜展说,脑子里一直在重演沈舒衣方才那些话,搅的他云里雾里,有点不明就里。

爱,这个字太深刻,喜欢,这种感受太难确定,如果是三年前,如果是赵易死前,不论沈舒衣态度如何,颜展都有死皮赖脸示爱的决心,但三年后的现在,面对对面人嘴里的可怜,颜展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怜,”颜展也在品味:“可怜。”

这两个字,不应太冷情,应了太凄凉。如果他们往后要当一对相敬如宾的王爷王妃,颜展想,这才需要可怜。

他不是喜欢温吞的人,要爱要恨,纠缠到最后总得有个结果:“我不想可怜你,我想……”

想什么?说不出口的话就像追不回的滔滔浪潮,自此一去不返,无人知晓。

小星将饭端进屋时,宝宝已经吃完奶睡着了,沈舒衣靠在床头,整个人褪了色一样黯淡,好像下一刻就要碎裂。

“吃点东西?”小星试探性地问:“厨房做了很多您爱吃的,还熬了汤。”

“好。”

沈舒衣听小星的拿起筷子,他的下半身自生产后几乎没有知觉,连吃饭也只能待在床上。

“怎么不问我。”沈舒衣吃了两口东西,说。

“问什么?”

“和殿下又怎么了。”沈舒衣说。

他拉着小星,将人带到床边坐下,对她说:“你不要害怕,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只是心里不舒服。”

“您别哭,”小星拿出手帕,想将沈舒衣脸上的泪珠擦净:“奴婢知道的,都是殿下的错。”

“您别哭。”

自己真是疯了,沈舒衣想,竟然在小星面前说这些,把自己和颜展的事牵扯到小星这里。

他这样想,便打算赶紧把眼泪止住,可他哭起来没有哪次是能停的,越想结束,情绪反而涌起的更汹涌。

在颜展的寝室住了好多天,沈舒衣连着数天一个人在床上醒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颜展的院子里。

沈舒衣不想再待下去,他怕因为这个,让颜展不想回怀王府,毕竟又是好几天看不到他了。

但当他和小星提起,要回自己的院子时,小星很反对:“您什么时候能站下来,再说吧。”

小星一直生活在最南边,说起中原话,有些话就说的很直白。沈舒衣也无法反驳,这种情况下,再坚持着要离开,恐怕在小星眼里,自己真的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了。

“您现在的身体,窗户都不能开太久。”小星说:“您不用担心殿下,他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这府上的人都反了天了!”

只听砰愣一声,寝室的门被很暴力地推开。小星被突然起来的响声和人声吓了一跳,肩膀一抖,瞪大眼睛转过身来,看清楚为首之人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下死灰一片:“奴婢拜见太淑皇贵妃娘娘!”

“你刚才说什么?”太妃问:“怀王自己的地方,他倒住不得了。”

“你们这些下人,殿下仁厚,便一个个都想蹬鼻子上脸。”

“母妃。”沈舒衣用尽全力喊道:“她是因为臣才这样说的,都是臣的不是,您不要责怪她。”

太妃身边的宫女走到沈舒衣面前,还没等众人反应,宫女伸手便扇了怀王妃一巴掌。

气氛降至最低点,待在屋里的下人纷纷低头垂目,生怕这场闹剧牵连到自己。

小星跑上前将沈舒衣护在身后,问:“你干什么?”

“奴婢替娘娘教训王妃,需要请示你吗?”

太妃缓缓走近,小星早已被刚才的宫女拉开,让她和沈舒衣面对面。

“这张脸也称得上红颜祸水,”太妃抬起沈舒衣的脸,刻意端详:“本宫瞧着,就是自己年轻时也缺了这几分姿色。”

啪,又是一掌,沈舒衣被太妃打的偏过头,发丝凌乱地挂在身前。

“生个孩子就敢和怀王摆谱。”太妃声音尖锐,她说起话,就像拿着锥子在人身上雕刻:“戴罪之身入了怀王府,更应当感恩戴德才是。”

“听府上的下人说,你生孩子的时候闹着要死,”说到这,太妃嗤笑一声:“哼,你是金尊玉贵惯了,不如让本宫好好教教你,为人妻的道理。”

“臣洗耳恭听。”

太妃看了身后的宫人一眼,又一个宫女走上前,将坐在榻上的男人拖拽到地上,人的骨头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因为整日缩在被褥里,屋子还烧着碳,沈舒衣穿的很轻薄,被这样摔在地上,他只能用胳膊撑着上半身,下半身依旧没有知觉,不受控制地摊在原地。

整间屋子里最关心他的小星被人按住,除她外,其他人都把头压的低低的,耳朵竖起,事不关己地聆听太妃和王妃的全部动静。

太妃存了心要给沈舒衣立规矩,也是真心讨厌他这副弱柳扶风的魅惑样子,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到沈舒衣现在不能自理,被人一推便动都动不得的模样,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快意。

谁都帮不了他,装可怜没有任何用处。太妃就这样盯着沈舒衣,默不作声地将男人的狼狈尽收眼底,像这样在别人的脚边瘦骨嶙峋挣扎的人,太妃前半辈子在皇宫见过不少,也扮演过许多次。

一直熬到青丝生白发,把婷婷身姿熬佝偻,把一双玉手熬褶皱。

“呵,”太妃踱步走得更近,直到听见一声控制不住的痛呼。

他的声音永远那么轻柔,那么温润,太妃俯下身子,也学着沈舒衣的声调,柔声问:“本宫踩到你的头发了,是吗?”

太妃揪起沈舒衣的一缕头发,让人不得不朝她的方向探身,她将男人长长的发丝挂在指尖,一圈圈,转着圈的把玩:“真漂亮,你这个怪物,头发也这么漂亮。”

“你平常是不是就这样勾引本宫的儿子,用你这长长的头发缠住他的?”

沈舒衣并未回答她,因为回答与否,都免不了这遭狼狈。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会瘫子被人拽到地上再难起身,只要一想到自己那副无用的腿脚,他便绝望地眼前发黑。

他被颜展的母亲肆无忌惮地羞辱,沈舒衣想,是太妃误会了,自己没有勾引颜展,就算有,也并没有成功地魅惑,或是迷倒他。

应该开口解释吗,把事实说出来,让颜展的母亲放过自己。可要怎么说,说其实你儿子一直很讨厌我,一直很恨我,哪怕他们已经有了宝宝,哪怕他已经开口求他可怜自己了,也依旧做不到多陪陪他。

罪也受了,骂也挨了,现在告诉颜展的母亲,告诉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她们眼里的红颜祸水,其实一直饱受怀王殿下的白眼吗?

“来人,把他头发绞了。”太妃说:“就当是一个小教训。”

“可是,娘娘,”跟着来的宫人不敢下手,这毕竟是怀王的王妃,如果怀王殿下回来恼了,受罪的还是她们这些宫人。

“有本宫在,你们怕什么?”

铁器摩擦的尖锐声,宫人没晃来晃去的残影,这间屋子里所有蕴藏着危险的信号,把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孩子吓得张口大哭。

“哇——哇——”

沈舒衣听到哭声想过去安慰,他顾不得什么,用手撑着身子就要爬过去,却突然被人按住。

宫人们怕剪头发时伤到他,用了两个人,想将他牢牢按在原地。

“您别动,剪刀很锋利。”

沈舒衣不好受控制,总挣扎着挪动,头发几乎是被按在剪刀上磨,牵扯到头皮也跟着痛,一缕缕乱发呗这样割掉,滋啦滋啦的声响,吵得沈舒衣头痛欲裂。

“别碰我,”挣扎多么无力,时隔八日,自己又成了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肉,被人肆意刮擦,毫无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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