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各有私心

颜展转身要走,身后人自他说完那句话起就一直静默着,颜展想,沈舒衣这是觉得心虚,对自己没话说了。

“颜展。”耳边好像想起一声轻喃,有人在轻声唤他的名字,可颜展生气气的头昏脑胀,就算听得见也自动略过去了。

颜展走得头也不回,沈舒衣那句没什么力气的呼喊没能留住他。方才温热的吃食现在也凉了,阳光射进窗户,照出一道孤单的影子。

小星在颜展走后进来查看情况,当她进到屋里时,沈舒衣依旧站在那里,维持着颜展走前的位置。小星问:“殿下不喜欢吗?”

“嗯。”沈舒衣说:“不只是不喜欢,还很讨厌。”

“我在他心里还和原来一样。”

小星问:“和原来一样不好吗,证明殿下从未变过啊。”

“是一直讨厌我,从前是,现在也是。”小星对颜展和沈舒衣的从前一无所知,从见到沈舒衣到现在,她所说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边是让沈舒衣高兴,为了在主子面前说好听话,小星有时甚至谄媚到不顾真相的地步。现在现实与所奉承的完全相反,小星担忧地望着沈舒衣,怕他朝自己发火。

沈舒衣没有朝任何人发脾气的资格,他也不想怪任何人,现实摆在眼前,他已经习惯去接受。

沈舒衣慢慢将压在胸前的气喘匀,他控制好情绪后问小星:“你想吃我做的饭吗。”

还不等小星回答,他自己又追上一句:“我尝过的,没有颜展说的那么难吃。”

“您,您也没吃多少吧。”小星没回答他自己想不想吃,而是关心沈舒衣:“奴婢让厨房再给您做点热乎的。”

“不用了。”沈舒衣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小星吩咐说:“把这些撤下去,把门关上。”

“我有点累,想静一静。”

晚上到了用饭的时候颜展还没回来,小星端着吃的送进屋子里时,寝室内没有点灯。她将盛着食物的托盘放到桌子上,出声询问:“王妃?王妃?”

“您在哪呢。”小星一面说一面将房间里的蜡烛全部点上,明亮的烛火将屋子里的全局照的很清晰,也让小星发现了沈舒衣,他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缩在墙边的躺椅上,见小星发现了他,也没什么表情。

“您怎么不点灯呀。”小星走过去问沈舒衣:“您想吃东西了吗。”

“我想见殿下。”沈舒衣靠墙坐着,只占了那条躺椅的一点点空间。白天因为下厨做饭,他将自己的头发尽数束在脑后,红灿灿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沈舒衣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清透雪白的皮肤。

如果是自己,一定不会让这样的美人伤心。小星在心中叹气,可她终究不是怀王,摸不透怀王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说:“奴婢去门口等殿下。”

“您别忘了吃点东西。”

颜展并没有夜不归宿,他只是回来的稍微晚了些。赵将军得知赦免沈舒臾的旨意是颜展在背后推波助澜后,将颜展约到了赵府。他问颜展:“殿下是在气老夫怠慢了您吗。”

“这又怎么说呢?”颜展知道赵将军是在说自己进城时赵家没有前去祝贺一事,他不仅知道,还不在乎。能让颜展愿意觍着脸去面见那个将自己搭配边疆的颜挚的唯一原因,只是为了履行对沈舒衣的承诺。

“那您!”赵将军年纪大了,还没说两句就有些激动,他气的脸都红了,面对颜展也不能发作。

颜展后面又讲了些应付他的话,什么沈舒臾到南境后自己一定不会让他好过云云,总算才将老人家的情绪平息下去。

跟赵将军聊着聊着就过了回来吃晚饭的时辰,当颜展一只脚踏进怀王府时,府里大半仆人都回去休息了,只留几个守夜的站岗,还有小星在大门前守着。

“小星!”颜展喊她:“你在这干嘛?”

“殿下!”小星见到颜展也激动地喊,跑过去来到颜展跟前说道:“王妃想见您,所以奴婢就在这等着了。”

“您……”小星说:“恕奴婢多嘴,您白天走后,王妃就一直很难过。”

颜展想起白日里的闹剧冷哼:“他是为本王难过吗,他是因为没能去见沈舒臾难过。”

颜展又说:“王妃还待在本王的寝室吗?”

“嗯。”小星连忙回话:“奴婢给殿下带路。”

进到自己的院子后,颜展自己进了屋子,没有让小星再跟着,他说:“你忙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本王这不需要人伺候了。”

颜展走到内里的寝室,沈舒衣正坐在梳妆镜前,那台红木的小桌新的与周围摆设格格不入,是颜展回都新添置的东西。沈舒衣正在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梳头发,他身穿一席寝衣,多出来的布料顺着动作垂落身侧。

“小星说你想见本王。”颜展来到沈舒衣身后,见他对自己的到来没什么反应,以为是沈舒衣没有察觉,颜展伸手抚上坐着的人的头发,拈起一缕,放在手上玩弄。

“臣以为殿下不想回来了。”沈舒衣依旧背对着颜展,声音也闷。

颜展说:“这是本王的地方,本王不回来还能去哪。”

“是。”沈舒衣应了,他终于转过身来,颜展这才瞧见这人眼周的红晕,沈舒衣说:“是臣占了殿下的地方。”

“需要臣出去吗?”

颜展被气得嗤笑道:“好啊,你出去吧。你穿的这么单薄,出去冻坏了还要本王花钱给你治。”

“话说起来,”颜展将自己的外袍脱掉随手扔在地上:“你让小星给这间屋子烧了几筐碳?这么热的。”

沈舒衣面对颜展的冷嘲热讽没做很多反应,他现在整个人都木木的,脑子里想不了太多事,他听到颜展说热,又见到颜展将自己的衣服扔到了地上,沈舒衣下意识就过去捡了起来。

他将厚重而宽大的衣服抱在怀里,然后他抱着这一堆东西站在原地,愣住了——他在想衣架在哪里。

颜展也静静地站在那,看着沈舒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他扔到地上的衣服拾起来后,又站着愣了一会,愣到颜展想开口询问时,沈舒衣又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衣架前,动作轻缓地将厚重的袍子挂在了上面。

沈舒衣没发觉自己慢吞吞来到衣架前时颜展也跟了过来,当他总算将那人的外袍挂好后,在他想转身的前一刻,一只手从背后抓过来——

“啊!”沈舒衣下意识惊呼出口,他被身后人摁倒了。

他被摁倒的姿势不太好,因为是背对着倒下去的,沈舒衣的脸极其不舒服地贴着床榻,姿势难受地让他轻皱眉头。

但他没有难受很久,因为颜展会将沈舒衣扳正的,颜展习惯面对面和沈舒衣说话,盯着他,望着他,窥探着他,观察沈舒衣的每一寸,每一丝,这是颜展乐此不疲的爱好。

“本王不就是没答应你让你去看沈舒臾吗,你看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颜展随手拉过一条棉被盖在沈舒衣身上:“屋里烧了这么多碳,怎么你还是这么冷。”

“殿下既然讨厌臣,”沈舒衣将头偏过去不愿看他:“又跟臣说这些做什么。”

“臣没有像殿下说的那样半死不活。”沈舒衣解释道:“臣一直是这样的,殿下也一直看不惯。”

“本王说不过你。”颜展说:“小星说你想见本王,现在本王来了你又这副样子。”

“臣是白天说的。”沈舒衣说:“殿下是晚上来的。”

话已至此,颜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将沈舒衣圈在怀里,沈舒衣瘦到颜展这样抱着就能感受到骨头,沈舒衣在他怀里一呼一吸,颜展便感受着他浑身骨骼一颤一动。

颜展实在不愿意沈舒衣再和沈舒臾待在一块,他潜意识里一直不相信沈舒衣会杀赵易,刀是沈舒臾的,赵易的死就一定和沈舒臾脱不了关系。颜展不希望沈舒衣有一个杀人如麻的弟弟,更不希望沈舒衣也是这样的人。

沈舒衣去见沈舒臾会提醒颜展赵易的死,会让颜展不再那么心安理得地和沈舒衣过下去。

颜展承认,自己就是如此卑劣地仗势欺人,自己就是要管着沈舒衣,将他圈养,将他囚禁,想要今后百来日都像今日,自己可以一走了之,留沈舒衣一人困在屋子里辗转着,等待着。

他们又如前几日那样厮磨到一处,沈舒衣没有再抗拒颜展,其实在他清醒时也从未抗拒过。沈舒衣清楚自己在和颜展做交易,对颜展来说还是笔赔本的买卖,自己能做的就是让他更满意一些,让他更高兴一些。

“殿下。”沈舒衣出声唤颜展,他也学着颜展的动作,伸手环上颜展的后背。

“喊我的名字,舒衣……”不可否认,听沈舒衣唤殿下是很受用,但更多的时候,颜展更希望他能直呼自己大名,这样听起来他们是亲密的。

沈舒衣整体精神就不大好,又强撑着硬挺了一天,精力已经不济了。他费劲地想睁大眼睛,眼前只有一道朦胧的影子,沈舒衣如愿唤道:“颜展,颜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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