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无力感

约莫30分钟左右。

冷水似乎起了作用。

也有可能是药效有所减退。

盛楠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细微的颤抖和含糊不清的呻吟。

最后。

在时纪墨持续不断用冷毛巾交替擦拭安抚下,他终于耗尽力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唔……”

只是眉头依旧紧蹙,嘴里嘟囔,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时纪墨关了水,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他仔细包裹好。

抱回已经换好干燥床单的床上。

医生此时也终于赶到,进行了一番检查和处理。

“时先生,这位小少爷只是药物加酒精反应,并无大碍,好好休息便能恢复。”

“嗯。都出去吧。”

时纪墨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床边,守着沉睡的盛楠。

第二日。

盛楠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酸痛中醒来。

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混乱地涌入脑海。

易苏。

王锦程。

不停倒酒的酒杯、燥热、眩晕……

然后。

是一片空白。

还有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

记忆中似乎有冰冷的触感,有低沉压抑的嗓音。

还有……水?

他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陌生丝质睡袍,里面空空如也!

昨夜的衣物不翼而飞?

而这里……

是时纪墨在他家别墅的那间卧室?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锦程呢?

易苏呢?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还……这副样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伴随着宿醉的头痛,狠狠击中了他。

盛楠猛地坐起。

他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身上的丝质睡袍和空荡的感觉,以及身处时纪墨卧室的认知,让他心底瞬间爬满恐慌。

“不会是哪个该死的变态,把我睡了吧……!”

昨晚最后清晰的记忆停留在和王锦程推杯换盏,之后便是混沌燥热……

难道……

真被睡了?

他脸色煞白,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张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见盛楠醒了。

连忙上前。

“少爷,您醒了?感觉好些了吗?时先生吩咐了,让您多休息。”

盛楠想抓住救命稻草。

顾不上头痛。

急切地问。

“张妈!昨晚……昨晚我怎么了?怎么在这里?谁帮我换的衣服?”

张妈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清粥小菜和醒酒汤。

她一边放早餐,一边慢慢地解释。

“少爷别担心。昨晚时先生抱您回来时,您好像不太舒服,发了热,神志也不太清楚。时先生立刻叫了医生过来给您看病。是我服侍您擦洗,换的干净睡衣。医生开了药,说您需要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是张妈服侍的,盛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长长舒了口气。

但随即又涌上更多的疑惑和难堪。

时纪墨抱他回来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

王锦程……

易苏……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张妈似乎看出他的疑虑。

“时先生今早出门前特意交代,让您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其他的,等您身体好了再说。”

盛楠胡乱点了点头。

接过张妈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

头疼和胃里的翻腾让他没什么胃口。

只勉强喝了几口粥,便又昏昏沉沉地躺下了。

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让他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

已是下午。

头痛稍缓,但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

有易苏的,更多的是陈助理的。

他先给易苏回了个电话,易苏的声音听起来宿醉未消,充满懊恼。

“楠哥!你没事吧?我他妈昨天喝断片了!醒来发现包厢没人了!服务员说你被王老板带走了?你后来怎么样了?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急死我了!”

盛楠含糊地应付过去,只说后来不舒服,被……朋友接走了,现在没事。

他暂时不想提时纪墨。

也本能地觉得昨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王锦程的“爽快”和后来的失联都透着诡异。

刚挂断易苏的电话。

陈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比昨天更加焦虑沉重。

“少爷,盛总的情况还算稳定,但是……医院的催款单来了。重症监护和后续的治疗费用非常昂贵,之前预存的钱已经快用完了。而公司账户……已经被全面冻结,一分钱也划不出来了。”

盛楠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倒下了,公司摇摇欲坠,现在连救命钱都成了问题!

“需要多少?”

他声音哑哑的问。

“100万。”

陈助理报出一个数字。

盛楠握着手机。

这倒是不多。

他名下有自己的跑车、名表、还有一些限量版的收藏品。

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以前从不为钱发愁。

此刻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

“我知道了,陈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稳住医院那边,我马上处理。”

他挂了电话。

开始翻找通讯录。

联系他平时玩车的朋友。

熟悉的奢侈品回收店。

甚至拍卖行的熟人,询问最快变现的渠道。

他心爱的几辆限量跑车,那些他精心收藏的腕表和潮玩,此刻都成了不得不割舍的筹码。

消息很快传到了时纪墨那里。

他正在处理那位王锦程,接到手下汇报后,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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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联系了谁,开价多少,全部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匿名买下来。处理干净,不要让他察觉。”

于是。

无论盛楠联系哪一方,对方最初都表现得很感兴趣,但很快要么突然改口说资金周转不灵,要么直接没了下文。

而就在盛楠焦急万分的时候。

总会有一个“神秘买家”通过中间人,表示愿意以非常优厚的价格,打包收购他急于出手的所有物品,并且支付极其爽快。

虽然过程有些蹊跷,但救父心切的盛楠顾不了那么多。

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自己珍视的“玩具”一件件交割出去。

换回了急需的现金。

暂时支付了父亲的医疗费用,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

公司的危机才是真正的深渊。

盛世集团的情况在盛贺霖倒下后急转直下。

各路债主上门。

项目全面停滞。

员工人心惶惶。

破产清算似乎已是板上钉钉。

陈助理每天传来的消息都让人窒息,盛楠看着父亲一手创办的帝国即将在自己眼前崩塌。

那种无力感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天傍晚。

时纪墨回到了别墅。

他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冷静,深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到盛楠独自坐在客厅的阴影里。

背影单薄而僵硬,面前摊着一些让人绝望的文件。

时纪墨走到他身边。

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楠楠宝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破产和绝望的文件。

“盛世集团,你父亲的毕生心血,还有他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这些,我都可以解决。”

盛楠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屈辱。

甚至有些期待……

时纪墨微微俯身。

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他的条件,那语气不像交易,更像是宣告。

“你只需要,乖乖跟了我。一切麻烦,都会消失。你父亲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盛世集团会起死回生,甚至比以前更强大。”

“如何?”

这句话。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盛楠敏感的自尊心上。

连日来的压力!

恐惧!

屈辱!

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无助,瞬间爆炸开来。

“你做梦!”

盛楠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却掩盖不住深处的狼狈和恐慌。

“时纪墨!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我盛楠就算饿死,从楼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卖身给你这个变态!恶心!龌龊!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我呸!”

他气得口不择言。

将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都砸向时纪墨,仿佛这样就能捍卫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岌岌可危的“直男”身份。

胸膛剧烈起伏。

脸颊也变得愤怒涨红。

他竖起所有尖刺,却内心在瑟瑟发抖。

时纪墨静静地看着他爆发,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的怒意。

甚至眼底掠过愉悦的光芒。

他就喜欢看他这副被逼到极致,还可以张牙舞爪的模样。

无路可逃。

还死不认输。

这都让他疯狂喜欢。

等盛楠骂得喘不过气。

时纪墨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现实……更残酷。”

说完。

他不再看盛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转身优雅地离开了客厅。

留下盛楠一个人站在暮色里,被无尽的绝望和冰冷的恐惧缓缓包裹。

死都不会卖身?

时纪墨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小东西。

很快你就会知道,在真正的绝境面前,有些坚持,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他。

有的是耐心和手段,等着猎物,一步步走进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牢笼。

……

在盛楠变卖所有心爱之物。

支付了医疗费后。

剩下的钱,他用到公司周转。

盛贺霖的身体总算在精心的照料下,慢慢有了起色。

虽然还不能下床,但气色好了许多,也能断断续续地说些话了。

这大概是连日阴霾中,唯一能让盛楠感到安慰的光亮。

他几乎每天泡在医院,笨拙却认真地学着照顾父亲。

喂水擦身。

说些宽慰的话。

看着父亲眼中依旧未散的忧虑和对他的心疼。盛楠只能强颜欢笑,把所有的焦灼都压在心里。

公司那边。

虽然依旧深陷泥潭。

但在盛楠硬着头皮加了微乎其微的资金,又放下身段四处恳求大家留下。

陈助理也在竭力维持下,竟也奇迹般地没有立刻分崩离析。

“少爷,员工工资只能暂时拖欠着,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资金了。”

“我再想办法,让大家不要急,给我一些时间。”

“好的,少爷。”

盛楠再次变卖物品,用这些钱垫付了一部分。

核心项目虽然停滞但还未被债权人强行接管,但这都是摇摇欲坠的平衡。

很难维持。

盛楠像个救火队员,哪里冒烟扑向哪里,身心俱疲,却也只能咬牙硬撑。

他天真地以为。

只要父亲好起来,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总能找到转机。

然而。

命运的重锤总是选择在最脆弱的时刻落下。

这天下午。

盛楠刚扶着父亲坐起来,准备喂他吃点水果。

病房的门被敲响。

随即。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带着一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盛贺霖先生是吗?”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沪市经侦支队的。现因一宗涉嫌巨额经济诈骗及关联走私案的调查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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