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又开始流浪

决定要走的那天,颜浅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从被子里钻出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服。南宫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跟着起了。

两人谁也没提“走”这个字,但动作都很利索。颜浅把画具收进包袱,南宫青把马车套好,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收拾完,天已经大亮了。

颜浅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皮泛着一点点红,再过一个月就该熟了。

“走吧。”南宫青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包袱。

颜浅点了点头,跟上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要不要去跟王伯说一声?”颜浅问。

南宫青想了想。“该说一声。”

两人先去了王伯家。

王伯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们拎着包袱走过来,手里的瓢差点掉了。

“你们这是…”

“王伯,我们要走了。”颜浅说。

王伯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往南边去。家里来信了,有点事。”南宫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王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放下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两人面前。

“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是不是村里人。”

“不是。”颜浅赶紧摆手,“跟村里没关系。真的是家里有事。”

王伯看着他,又看了看南宫青。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不一般。从来的那天就知道。留不住的。

“那……还回来吗?”王伯问。

颜浅愣了一下,看了南宫青一眼。

“有机会就回来。”南宫青说。

王伯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纸包出来,塞给颜浅。

“几个馒头,路上吃。”

颜浅接过来,纸包还是热的。

“王伯,您帮我们跟翠儿说一声。”

王伯摆了摆手。“她会念叨一阵子,过几天就好了。”

颜浅笑了笑,把那包馒头揣进怀里。

“王伯,您保重。”

王伯点了点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颜浅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伯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只喂鸡的瓢,灰白的头发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马车停在村口的大樟树下。南宫青把包袱放进车厢,上了车辕。颜浅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鞭子一甩,马车动了起来。

村子在身后慢慢变小。梯田、土墙、灰瓦,一层一层地退远,像一幅被风吹散的画。

颜浅一直回头看,直到村子被山脚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回来。

“舍不得?”南宫青问。

“嗯。”颜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这里人挺好的。”

南宫青没说话。

“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邻居住了三年都不认识。”颜浅说,“这里才半个月,就好像住了很久一样。”

马车走了一段,颜浅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路弯弯曲曲的,村子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下连绵的山和满山的树。

“南宫青。”

“嗯。”

“我们以后还能回来看看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回来?”

“想。”

南宫青看着前面的路,没有立刻回答。

“等事情了了,我陪你回来。”

颜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等事情了了……那得什么时候。”

南宫青没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地响。路两边的稻田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就晃。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其实可以再住两天的。”

南宫青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不离开不行。”

颜浅转过头看他。

“昨晚那些人,虽然打发了,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他们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南宫青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下次来的可能不是几个小毛贼。可能是几十个人,可能是带了家伙的。到时候不只是我们,村里人也会被连累。”

颜浅张了张嘴,想说“你武功高,不怕”,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想起王伯,想起翠儿,想起那个坐在樟树下晒太阳的老头们。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一群种田的人,鸡鸣即起,日落而息,最大的烦恼是今年收成好不好,儿子什么时候娶媳妇。

不该被卷进来。

“你说得对。”颜浅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能连累他们。”

南宫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以后还能回来。”

颜浅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停下来歇脚。南宫青把马拴在路边的大柳树下,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颜浅。

颜浅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

“饿不饿?”南宫青问。

“不饿。”

“王伯给的馒头,不吃就凉了。”

颜浅把纸包从怀里掏出来,打开,拿出一个馒头。馒头还是温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南宫青,你说王伯会不会把我们住过的房子租给别人?”

“不知道。”

“那间房子虽然破,但收拾一下挺好的。石榴树再过一个月就熟了,也不知道谁能吃到。”

南宫青看着他,没说话。

颜浅低头啃馒头,啃了两口,又开口。

“翠儿要是知道我走了,会不会哭?”

“不知道。”

“她肯定会哭。她那个人,笑起来哈哈的,哭起来也是哇哇的。”

南宫青在他旁边坐下,也拿了一个馒头。

“你要是想他们,可以写信。”

颜浅愣了一下。“写信?寄到哪儿?云溪村?王伯收?人家又不识字。”

南宫青咬了一口馒头,没接话。

颜浅想了想,忽然笑了。“我可以画画。画好了托人带过来。不用写字,他们看得懂。”

“嗯。”

颜浅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吧。天黑之前得找个地方住。”

南宫青站起来,把水囊收好,上了车辕。颜浅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马车继续往前走。

颜浅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山脚下。云溪村就在那些山的后面,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你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带我回来。”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伸手,把颜浅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答应你。”

颜浅笑了,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了一路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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