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这是年末封印之前最后一次大朝会。

自数月前陛下病倒,大朝会就再没举行过,这次众官员接到大朝会的通知时,还有点不习惯。

他们本以为是陛下的病情好转,这才召开大朝会,意为向百官宣示龙体无恙,安抚天下百姓的心。

待到看见那位回朝的宁国公主殿下居然姿态从容地自丹陛步入太和殿时,百官都惊呆了,甚至有不少性格直率鲁莽的眼睛都快瞪脱框——丹陛!那可是立国后唯有圣上与太子才能行于其上的地方!

莫说你宁国殿下只是区区一位公主,便是你身怀治水安民的卓著功勋,那地方也不是你有资格染指的。

只是大家惊诧归惊诧,好歹并不是傻子,就连御史台最头铁最口无遮拦的监察御史都安分站着没出声。

之前总会在大朝会上打生打死的太子和越王二人,今天一个都没到场,太子是犯了错在宗正院里圈着反省,而越王殿下“据说”摔伤了脚行动不便没来。

吴贤甫手绢捂着嘴轻咳两声,看孙懋一副想凑近闻骁替越王说两句好话,却不得其法的焦躁模样,他心里就舒爽得紧——自己扶持的太子是个上不得墙的烂泥,可老对头扶持的越王是个更不争气的东西,对比起来,这俩半斤八两。

他悄悄抬眼朝丹陛上望去,见闻骁唇角含笑,八风不动地站在那儿,任由百官故作隐蔽的眼神来来回回打量她。

再想到前两天,太子妃在面见过这位公主殿下之后,传话回来说——这位殿下言辞恳切,说风月说冬雪说河南的新粮说灾民的安置,就是关于太子以及吴家给出的种种条件,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再想到内阁同时传到他手里的那封圣旨的内容——吴贤甫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怪不得这位如今两边都打太极呢,人家两边不沾才是最明智的抉择。便是她背后的陛下,也是决不允许她在太子与越王之间有所倾向的。

这样也好。

吴贤甫想起还圈在宗正院里的太子,好歹这位代表着陛下意志的宁国殿下不会偏向越王,这就为太子争取到了时间。时间长了,陛下的身体恢复,再看看太子受的苦,心里的气也就散的差不多,酒后失德**庶母这样的事情也就大被一床掩过去了。

如今他不急,也不能急。

大朝会开始了,看到被小心安置在龙椅上脸色尚算红润的陛下,百官心里不管多复杂,但面上把庆幸和欢喜得表现得饱满充沛,务必要让陛下看到他们的一片忠心。

一番叩拜见礼的流程之后,陛下冲着身旁的陈集摆了摆手。

陈集捧着圣旨,上前两步,气沉丹田,尖声道:“陛下有旨,众卿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兹特命宁国长公主闻骁,权理监国事。

……俟朕躬康豫,或嗣君年德克胜,即行归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纵使大家对于要在大朝会上宣读的圣旨有所揣测,但这样堪称离奇的决定,也将百官给冲击得有些茫茫然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大家见识过在皇帝不便时,皇后监国,太后监国,太皇太后监国,还从未见过公主监国的,这于理不合,大大的于理不合呀!

须知,无论是皇后太后还是太皇太后,她们都是在替太子或者陛下监国,做母亲的替儿子监国,孝字当头这好歹是说得过去的,纵然有外戚干政的嫌疑,但再怎么样,那也是母子之间的事情。

公主?

纵使公主是陛下亲生骨肉,是皇家血脉,可在礼法上,公主是未来的外人,是会出嫁到别人家去的外人啊!

陛下就算有所不便,也不该让一外人来替他监国理政啊?!

圣旨宣读完毕后,大朝会轰的一下,变得格外嘈杂,男人们咋咋呼呼活似炸窝的鸭子一般,吵起来了。

前一句于礼不合,后一句收回成命。

左一句祖宗之法,后一句天下动荡。

好似让公主监国的话,大周亡国之日近在眼前了似的。

哭的喊的闹着要撞柱死谏的,百官众生相。

闻骁在接旨后就垂眉敛目站在一旁,无论下面怎么说她,怎么闹腾,她都一副‘惟陛下做主’的模样。这很好的取悦到了圣上。

百官吵得沸沸扬扬,熹和帝被吵得头都疼了,但心里反而很是满意。

对,就这样反对,闻骁才会明白女人的野心要面对什么样可怕的巨大的阻力,朝堂上下皆是她的反对者,而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这个皇父。

对于殿中百官如同海啸一般声势浩大的喧闹抨击,闻骁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下面的吵吵上,她藏在长睫之下的双眼,正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御座。她现在站立在丹陛之上,御座之侧,距离那个位置,仅有一步之遥。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整顿朝堂,让所有人都习惯她来发号施令,配合她的行事作风,臣服她的权势威信,在这些过程中积蓄力量,成功跨过最后一步!

京城中如今最大的热闹不是即将到来的年节,而是那位屡立大功,治水救灾救万民的宁国公主殿下,在返京后受陛下爱重信赖,居然以公主之身,顶着百官反对,坐上了监国理政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官员们发现,这位殿下还不是单纯的陛下推出来的人形图章。她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年龄稚嫩手段却格外老辣,朝堂里那些东西就没有她不懂的,打一手拉一手用的格外顺畅,但凡是她想要达成的事情,她总能想办法把事情给办成了。

河南行省水灾赈灾安民治水工程的后续,福建水师上报关于倭寇扰边侵民事宜,四川行省爆发民乱剿贼抚民之策,边关九镇关于讨要越冬粮饷及应对戎狄扰边等……

一桩桩一件件的朝廷大事,非但没有把她弄得手足无措,反而她在游刃有余的处理这些政务的同时,精准的抓住了一干反对者的小辫子,杀鸡给猴看。

短短一个月,这位开天辟地以公主之身监国理政的殿下就成功压下了反对她的声浪,支持她追随她认可她臣服她的人日益增长。

对此,官员们心里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又是如何隐晦的谈论这位殿下的手段,京城的百姓们都不知道,也压根儿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这位管事儿的监国公主,她是真的能管事儿,也愿意管他们的事儿啊。

自打宁国殿下监国伊始,他们的日子就肉眼可见的在变好。别的他们不懂,可殿下监国以后,原本价格飞涨的柴薪火炭棉花布匹粮食涨势立刻就停了下来,随着数位富商人头落地,这些东西开始降价,供应量也从原来的抠抠搜搜变得充足。

老百姓活着无非吃穿二字,他们只是见识短,并不是傻子,这位殿下能让老百姓花更少的钱熬过冬天,能让更多的老百姓熬过冬天,他们又怎能不感激爱戴她呢?

至于什么男的女的,外人内人,牝鸡司晨之类的东西,他们压根儿不在乎。

老百姓不在乎,可有个人非常非常在乎,在乎的简直人尽皆知。

京中官宦都晓得柔敏公主曾经是圣上的心肝肉,疼爱比之皇子们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位柔敏公主因着前成国公世子裴夙同皇六女柔惠公主格外不睦,后来柔惠公主异军突起,屡立大功后被圣上赐了封地,并改封号为宁国公主,一跃而起成为公主里的头一位,而柔敏公主跑去缠磨圣上也想要封地却遭拒之后,柔敏公主更是彻底恼了宁国公主。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几个月前的秋菊花会上,有贵女与同伴说笑,说起宁国公主言辞中格外钦佩敬仰,被柔敏公主听个正着后大发雷霆,当即以这位贵女冲撞公主的罪名,命人将之狠狠扇了一顿巴掌,闹出好大的动静。

这样一位骄纵跋扈的公主,蒋季昀是一丁点儿都不想招惹的。

身为穆国公嫡幼子,他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从来只有别人捧着他,他哪里习惯时时捧着别人。

本来,他没必要去沾染这位公主,更不需要伏低做小去讨好追捧这位公主。毕竟穆国公家身为开国国公府邸之一,安稳传家至今便是以忠谨著称,从不掺和皇家事。

可谁能料到自家安稳了这么多年,会在这一代出了纰漏——他的世子好大哥前些日子悄悄同父母坦白,他早些年因为一时糊涂,收了不该收的银子,睡了不该睡的女人,吴家发现这些以后替他扫平了首尾,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替吴家办事,早就是暗中隐藏的太子党人了!!!

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蒋季昀几乎是内心尖叫着想要晕过去。

太子党与越王党相争多年互有胜负,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圣上是在玩平衡,这样的夺嫡党争最为凶险,两边都打出了真火血仇,日后一方得胜后必要将另一方的党人彻底清理干净方才罢休。

前些日子,随着太子酒后失德将圣上气病,两党的交锋就达到了最高峰。每天都有人倒下,流放罪眷的囚车都快不够用了。当时蒋季昀看见时还在感慨,感慨自家先祖定下这般祖训真是明智啊明智,虽然家族会在窝囊中日渐式微,但平平稳稳的衰败下去,也好歹也胜过这样惨烈的家族倾覆。

感慨还没彻底从胸中散尽,他就得知了这样的消息,若非长幼有序,父母尚在,蒋季昀真恨不能跳起来骑在世子身上捶他,人家投靠太子做太子党,好歹这些年受到了大大的益处,他们穆国公府呢?!世子背着一群人上了太子的贼船,还遮遮掩掩的为了不让人发现没拿到任何益处,如今贼船进水了要沉了,他们得出工出力抢救船只?

盐里没我醋里没我,挨打的时候有我了是吧?!

只可惜,说什么都迟了,他大哥作为穆国公世子,铁杆的下一任家族继承人,这样的人悄悄为太子党办了多年的事,日后越王上位,你就是长满了一身的嘴,也解释不清楚穆国公不是太子党。

若想解决此事,要么穆国公府彻底投效太子,赶在船沉之前将船修好;要么就狠狠心,请旨废了兄长的世子之位,将人赶出家族,甚至将人……如此便将太子得罪死,唯有越王顺利上位,穆国公府这一招自断手足才能算是自救的投名状。

可如今朝廷里打的你死我活,谁输谁赢根本看不出来。再者,父母大人栽培疼惜长兄多年,哪里能舍了他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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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季昀的苦难就来了,作为穆国公府内年纪最合适的人,他接手的第一个差事就是打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旗号,去接近越王殿下胞妹,那位骄纵跋扈出了名的柔敏公主闻娇。

哈!

这世上再没有比闻娇还更难伺候,更喜怒无常的人了!

伺候闻娇的这几个月,蒋季昀发现,最能牵动闻娇情绪的不是陛下不是孙贵妃更不是越王殿下,而是远在河南治水救灾的宁国公主殿下。

但凡宁国殿下有点什么动作传回京中,那闻娇的情绪就像是一串落了火星子的炮竹,时时刻刻都在爆炸,将周围一干人炸得人仰马翻。

如今,宁国殿下奉旨监国,更是让闻娇陷入彻底的暴怒之中。

可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她最厌恶的姐姐却早已不是当年仰她鼻息的小可怜,已然一跃成为大权在握、在朝堂中拨弄风云的监国公主。她甚至已经失去了与对方相提并论的资格,这一点更是加剧了闻娇的痛苦。

闻娇不蠢,她不敢像当年那样去找宁国殿下的茬儿,她更不是委屈自己忍气吞声之人,那么这口气自然要冲着别的地方出。

譬如,身边伺候的人,包括名为追求,实则伺候的蒋季昀。

宁国公主殿下监国的日子过去了多少天,蒋季昀记得比宁国本人还要更清楚,实是自从那天开始,他就堕入阿鼻地狱里,每天每天精神和肉。体都在同时遭受闻娇的摧残。

比如此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啪。啪。啪!”

“你们去告诉母妃,她若敢答应下来,我就吊死在公主府门口!”

得到闻娇传召的蒋季昀努力扬着笑脸,随着走进闻娇的公主府,刚走到正堂门前,就听到闻娇尖锐的怒喝,伴随着打杂器物的声音。

这一刻,蒋季昀的脊背都硬了,皮肤紧紧地绷起来,头皮都开始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甩开折扇,姿态翩翩地走进去,绕过满地的碎瓷片来到闻娇身侧,放柔声音说:“殿下又是为何事烦心,可否允在下为公主效劳解忧?”

闻娇双颊因为愤怒通红,在听到蒋季昀温柔贴心的询问之后,她的眼圈也红了。

“蒋季昀!”

“臣在。”

“你是不是喜欢我?”

“臣……确实心慕殿下多年。”

“好!”

闻娇抓住蒋季昀的手臂,拽着他起身往外走,语气里满是不容违逆的唯我独尊,她说:“那本宫就赏你这个机会,你同我一起进宫,向阿爹阿娘说你要娶我,做我的驸马!”

蒋季昀做过最坏的打算,为了当好这个内应,他会在没办法的时候尚柔敏公主。但是,就公主这折磨人的德行,婚事自然是能往后推就往后推,实在没法打入越王党核心的时候,他再尚也不迟。

这会儿听到闻娇居然主动许婚,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痛苦。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作出一副‘因为惊喜过头以至于脑子空空失去了反应’的模样来:“殿,殿下的意思是?不可,不可这般随意进宫,我这就回家,告知父母请了大媒,再……”

“回什么回!”

闻娇一把甩开了支支吾吾的蒋季昀,气哄哄的说:“你怎么这么墨迹,让你跟我进宫,你听我的就是了!”

“我,我也是怕委屈了殿下。您金枝玉叶,愿意许婚于我便是天大的恩德,我如何能够轻慢殿下,自然是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陛下娘娘知道我的一片心意诚意,这样才……”

闻娇怒道:“等你墨迹完这些,我早就被许配给别人了!”

蒋季昀心思急转,对于他追逐闻娇这件事,孙贵妃一直是持纵然的态度,他知道自己对于一个珍爱女儿的母亲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驸马人选。想想闻娇先前说的话,意思是已经为闻娇另外挑定了驸马人选,这么突然,难道是孙贵妃为越王寻到了新的帮手,竟舍得将心肝宝贝的女儿许出去拉拢人?

他不着痕迹地打探:“什么?难道贵妃娘娘她……”

“对!”

闻娇说起这事,简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阿娘居然想把我许配给纪言蹊!!!”

“纪言蹊!!”

“凭什么?他纪言蹊这些年追着闻骁鞍前马后,挖空了心思想给闻骁当驸马,闻骁如今得意了,看不上他了,不要他了。阿娘居然失心疯了,要让纪言蹊给我做驸马,哈!闻骁看不上不想要的下等货色,她巴巴的捡起来要塞给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这么的不如人,连驸马都得捡她闻骁不要的吗!”

说到最后,闻娇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

什么?!

蒋季昀心头一惊,孙贵妃居然要点纪言蹊给闻娇做驸马?

看闻娇气成这样,想必是纪家那边已经答应婚事,现在就等闻娇。点头了才好推进下一步。

蒋季昀微微皱眉,纪言蹊早年追随宁国殿下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而当年其父纪鸣大人摆明是不想要掺和进太子和越王之间的,要知道,当年孙贵妃想择纪鸣大人的千金为越王妃时,纪鸣大人可是用了非常直接的方式拒绝了这件婚事的。

纪鸣居然能同意独子娶越王之妹为妻,一直格外疼爱女儿的孙贵妃,忽然变了态度,在明知女儿对宁国殿下这个姐姐非常介怀的情况下,给女儿选择的未来夫婿居然是追随宁国殿下多年,并且曾经高调对宁国殿下示爱过的纪言蹊。

嘶!

蒋季昀毕竟是家中幼子,朝堂里的博弈他大多也只是听父亲兄长说过一点,剩下的全靠自己去想去悟。这会儿他觉得自己窥探到某些很重要的事情,但一时之间又无法确定,他知道的事情毕竟太少了。

“殿下,事不宜迟,您若是……”蒋季昀心跳的极快,他做出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说:“您若是愿意下嫁,我这便回家告知父母,三日之内必定会请大媒进宫,郑重向陛下和娘娘求亲!”

闻娇的胸。脯还在剧烈的起伏,听他这么说,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抓着蒋季昀,泪水洗涤过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剧毒一般的痛苦和愤恨。

她看着蒋季昀,咬牙切齿道:“对,我才是阿爹最心爱的女儿,我才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你回去,告诉你爹娘,本宫要最大的排场,要看到你穆国公府的态度,要你以最诚恳的姿态最盛大的场面来求娶本宫!你要让天下的人都看到你对本宫的真心,对本宫的重视!”

蒋季昀几乎要被她眼睛里的火焰给烫伤了,有那么一瞬,他居然真切的为眼前这个少女感觉到不忿。

或许,是因为他和她都曾以为自己是父母家人心中最重要的人,结果却在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被抛出去吧。

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对方心里的痛和恨。

“是,请殿下放心。”

闻娇看着蒋季昀转身离开,哪怕对方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她也那么定定的看着,看了很久。

正堂的香炉里燃着她以前最喜欢的瑞龙脑,这种贡品中的精品香料,便是宫中妃嫔都未必能分到,而她作为最受宠的公主,是从未缺过这个的。但凡只要她这里烧没了,派人去领,定能领到,不会有任何人同她呲哒。

如今。

香炉里燃着的瑞龙脑,是阿娘送来的。

直到炉中的烟气散尽,日头西斜,闻娇才再次张口,她声音涩哑,语气干硬:“去回禀阿娘,事办成了。”

角落里有人影悄悄离开。

“日后,不要再点这香,我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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