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青蘘姐姐……”

邵仲桓放下手中这本还散发着墨香气的,以闻骁是神女转世历劫为主角的话本子,有些迟疑地问:“会不会太夸张了些啊?”

青蘘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问:“好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

要是不好看,他也不至于一翻开就放不下去,看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好看就行了呗!”

青蘘翻了个白眼,这书写好以后她也是看过的,看完之后还觉得有些太过写实了。

“你不要觉得夸张什么的,汉高祖斩白蛇,夸张吗?隋文帝头生龙角,体带龙鳞,夸张吗?唐太宗乘双龙降世出生,夸张吗?”

青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把邵仲桓的脑门,亏得还是上过学堂读过书的人呢,连神迹加身的道理都不懂,笨拙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为殿下分忧哦。

邵仲桓并不笨,他只是思路被局限在了读书人身上,觉得这么夸张的事迹,但凡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怕是不会信的。

但在经过青蘘的指点之后,他陡然醒悟过来,这本来就不是写给读书人看的,也从来没有指望读书人去相信啊!

“行了,你把样书带上,尽快给殿下送过去吧。”

闻骁被白芷逮回来,就看到邵仲桓风。尘仆仆地坐在花厅里,手边放着点心茶水,他明明都在咽口水了,却动都不动,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一个匣子,像抱着什么宝贝凤凰蛋似的。

“邵小子,饿了就吃,到我这儿还客气什么。”

闻骁把吃的喝的往邵仲桓手边推了推,示意对方不要拘束,这才问他:“青蘘派你来给我送什么了?”

邵仲桓行过礼后,憨憨一笑,小心地把匣子放在了闻骁的手边。

刚要开口答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略带江南口音的男声:“我来得巧,正好碰到了仲桓过来拜见殿下了。”

来人正是崔璟瑜,他见闻骁的身侧坐着沈督主,心道,果然殿下消失的这段时间,是跑去寻沈督主了。

他收敛起心中的危机感,姿态风。流地先给闻骁见礼,又不失恭谨地给沈珺见礼。

这些日子下来,闻骁和崔璟瑜之间对于联姻结盟一事,已经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对于闻骁来说,崔璟瑜初步已经可以算作是自己人了。

自己的某些心思透露给他一些,让他自己去琢磨,也无妨的。

她笑着示意崔璟瑜过去就坐:“行了,出门在外的,又是日日见面,子玉你就不必这般多礼了。”

崔璟瑜见闻骁没有上座,而是跟沈珺坐在东侧,沈珺就坐在闻骁的左手边,闻骁右边又没有座位,他不想坐到西侧跟闻骁隔着大半个花厅,只好坐在了沈珺的左手边。

看到隔在自己和闻骁之间的沈珺,崔璟瑜的心情颇为不快。

不过他脸上丝毫都没有带出来,还笑着对邵仲桓说:“之前同仲桓聊起钓鱼的技巧,本来我还有问题要请教,你却接了殿下的差事,许久不曾回来。这次回来,定要匀点时间给我,我这些日子用你说的法子,钓上来好几条大鱼呢。”

邵仲桓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一副淳朴到了极点,根本没有什么心机的模样。

“崔郎君见笑了,我那些都是当年为了哄肚皮,想出来的怪法子,您不觉得腌臜是您给我脸面。”

至于崔璟瑜说的匀时间什么的,没说应,也没说不应,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见两人寒暄结束,闻骁便示意邵仲桓先吃点心垫吧垫吧,然后打开了手边的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本新装订出来的书,扉页上写着:神女下凡历劫记。

著者:闲空居士。

看着这两行字,闻骁陡然想起,自己这次离京之前,与纪言蹊的一番谈话。

当时,俩人说完关于甘州的布置之后,纪言蹊抖着扇子,贼忒兮兮地笑着说:“殿下去忙你的祭天大事,待你祈雨成功以后,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闻骁看他大冷天舞扇子,就想翻白眼。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祈雨成功?”

她就很纳闷,明明她重生是藏在心底深处,谁都没说的秘密,这些人也不知道春分当日必会下雨,为啥听说她要去祈雨之后,一个个都格外笃定她能成功啊?

纪言蹊一把扇子摇得更欢实,笑道:“殿下,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个好赌弄险之人?”

“哈哈哈哈哈,但凡赢率在五成以下的事情,您连赌桌都不会上。赢率在八成以上,您才会坐上赌桌考虑下注。赢率接近十成,您才会不顾一切地下注。”

纪言蹊啪一下把扇子合在手中,“这一次,您不顾一切地下了注,我为什么不能肯定您会成功呢?”

闻骁见他满脸都写着‘我都摸透你了’,再加上又开始蓄须,唇边下巴上一圈软软的青色细绒,像极了上辈子那副总是智珠在握的臭德行,便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她板着脸,语气冷肃地道:“言蹊啊言蹊,你可知做谋臣的,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

纪言蹊一愣,“聪明能干,机智百变,忠心不二?”

“错了!是不可揣测君心。”

闻骁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你自觉聪明才智无双,就放肆地揣测君心,殊不知,上位者哪有不多疑的,你不但能猜准,猜出来不说憋在心里,还要大剌剌地说给君主听,这可是取死之道啊。”

纪言蹊初时还真被吓了一跳,实在是这个模样的闻骁,着实太有君王气势了。

尤其是当她一字一顿地说出取死之道四个字的时候,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脸的架势,真是太有多疑君王的模样了。

他想了想,闻骁说得很有道理,现在闻骁还没有上位,他确实可以像朋友一样这般大剌剌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等到闻骁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他要还是这样口无遮拦,便是闻骁不曾对他起疑,耐不住旁人看了要弹劾他,更有甚者,很可能会以此为据,想法子把他打落泥尘。

“殿下你说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噗嗤一声。

纪言蹊一抬眼,就看到闻骁紧紧抿着嘴,腮帮子高高鼓起,整个人憋笑憋得像一条金鱼。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什么旁人不旁人,他什么时候不知深浅,在有旁人的时候口无遮拦了?

自己被闻骁给带歪了!

纪言蹊抖着手,整个人也被气成了一条金鱼。

“你!你!你这个!”纪金鱼话都说不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言蹊你还是这么好骗啊!”闻金鱼笑得不能自已。

纪言蹊翻了一个硕大的白眼,留下一句‘君子量大君子量大’,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这会儿看着扉页上《神女下凡历劫记》直白又赤。裸的书名,闻骁终于明白当初说起送礼的时候,纪言蹊为啥一脸贼笑了。

看着这个书名,闻骁就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书中到底写了些什么。

没成想,她还是低估了纪言蹊。

“什么?我出生的时候,御花园中百花齐齐绽放,数月不曾凋败?”

“我三月就能言,五月就能走?”

听到这个,白芷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自家殿下说话走路比一般孩子都晚,明明看表情什么都懂,但就是不乐意说,也不乐意走动。直到快两岁的时候,因为有宫妃在背后偷偷说殿下怕是个哈儿,惹先皇后娘娘哭红了眼圈,被小殿下看到了,她这才愿意起身走路开口说话。

闻骁继续往下看。

言蹊写的时候很有分寸,在这书里倒没有写什么她面有异相,出生之际室内红光,或是有龙影投怀之类的比较犯忌讳的东西。

除此之外,她的出生几乎就是综合了神仙下凡投胎所该有的排场,极近夸张之能。

虽然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书中这个神女托生的公主,便是宁国公主闻骁,但字里行间无不在向读者透露着这个意思。

再加上因为诚心祈雨,被上苍认为历劫失败,虽然降下甘霖,却也让她付出下辈子要重新投胎历劫之类神异事迹,但凡知道宁国公主祈雨成功的人,在看了这本书,都会明白书中的神女指的是谁。

“我一岁便可出口成章,三岁就熟读四书五经诸子典籍,五岁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啊这……”

闻骁看到这儿,已经尴尬起来了。

她确实是生来早慧,两三岁就能记事,虽然说不得过目不忘,但也差的不算太远。

可跟书里这一比,她本人简直就是个废物啊,废物中的废物。

要知道,她都活了两辈子的人,现在让她写一首诗,就算她拼尽全力,也不过能保证自己韵脚能对齐罢了。

不过,看着这满篇的大白话儿,不曾用过一星半点的典故,故事虽然夸张,但言辞平实质朴,闻骁一边觉得尴尬非常,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对纪言蹊赞赏有加。

这话本子就是写给百姓们看的,自然是越离奇夸张越容易传诵开来的。

既然青蘘把话本子送到她的手中,就说明这话本子已经在各处酒馆茶楼里铺开,由说书先生们讲了起来。

有些东西啊,说得久了,自然就变成真的了。

这一步棋,言蹊走的真是精妙,走到了她的心坎儿上去了。

“咳咳……”

话本子不厚,闻骁读书向来是一目十行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看完了。

心里赞赏归赞赏,可那种又尴尬,又好笑却不能笑的感觉太难受了,憋笑半天,硬是给自己憋得咳嗽了起来。

崔璟瑜替闻骁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可是不小心呛到了冷风?来,殿下喝口热茶压一压吧。”

沈珺见状,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放在茶壶上的手,半垂着眼帘,专注地在袖子里数着他的珠串。

闻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多谢子玉关怀了。”

她笑着把书朝着沈珺递了过去,忍俊不禁地道:“言蹊虽然在做八股上一塌糊涂,但才华绝对是顶尖的。你也看看,如果不拿书里的人当我看,这书看着还怪有意思的。”

沈珺轻轻点了点头,刚要伸手接书,就被一只手给截了胡。

崔璟瑜动作自然地接过了闻骁手中的书,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悄悄又把手收回去的沈珺,笑着对闻骁说:“小时候家中管的严,我还真没有看过这类有趣的话本子呢。这次也算是借了殿下的光,看看这话本子到底为何那么吸引人了。”

闻骁也不好说自己是给沈珺看的,崔璟瑜是误会了。

奈何手边儿就放了这么一本,她只能假装那本书本来就是让崔璟瑜看的,免得对方尴尬。

重整旗鼓后,一门心思想要攀裙带的崔璟瑜了不得。

要知道,他可是在人丁济济的崔家长大的,家族资源就那么多,同辈的子弟近百人,为什么他才是那个领头的,被分配了最多的资源?

除了他是嫡支一脉之外,更多的是他能争会争。

数十年下来,争夺上位者的看重,争夺资源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了他的本能之一。

见闻骁并没有想要纠正他截胡,甚至顺了他的意,崔璟瑜自然打蛇随棍上。

他一边看还一边对闻骁说:“我与言蹊相识数年,居然不知道他还有写话本子这份能耐呢。可见他在我这儿还是藏拙呢,待我回京

之后,定要狠狠宰他一顿才是。”

闻骁听他说起纪言蹊,语气亲近,便觉得自己挑选的这个皇夫人选真是不错。

言蹊和督主分别是她的左膀右臂,而崔璟瑜跟纪言蹊是好友,又跟督主一见如故,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想来日后成了亲,她非但不需要担心后院跟臂膀们起冲突,甚至崔璟瑜还能帮她继续笼络下属们呢。

一想到这个,闻骁的心情就格外的好,对待崔璟瑜的态度也愈发温柔。

她笑着接话:“行,待回京之后,就让言蹊做东请咱们吃饭,不把他的私房钱榨干不罢休。”

就连过来添茶的白芷也跟着凑趣:“殿下,崔郎君,您二位这般不厚道,我可要去跟纪公子告状了。纪公子还未成亲呢,攒点私房钱容易嘛,我可得去告诉他,让他提起把私房钱都藏好了去。”

崔璟瑜笑着摇了摇头:“白芷姑姑你可不知道,当日在国子监求学之时,言蹊是最吝啬不过的,三五不时就拿着各种借口让我们请客吃酒。这好不容易我抓住他的把柄,让他请我一回,可不算过分吧。”

闻骁深知纪言蹊是个酷爱攒钱,让他花钱就跟要他命一般的铁公鸡,一想到纪言蹊捂着荷包哭唧唧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过分不过分,到时候他若是不想请客,我给你做主。”

“殿下真是通情达理之人。”

沈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俩人说得你来我往,气氛热闹,只觉得椅子上的坐垫忽然变成了针毡,扎得他浑身都在痛。

“殿下,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可否容臣先行告退?”

“……督主有事要忙?”

这些日子因着那件乌龙,沈珺一直躲着她,闻骁三番五次去找人,每次都是扑个空。

询问随沈珺一起来的锦衣卫,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督主去附近的卫所处置公务去了。

再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今儿个她好不容易逮到沈珺了,刚刚把人哄得消了气,还没说两句话呢,白芷就来喊人了。

她心说,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儿,等打发邵仲桓,再跟沈珺好好聊聊天。

结果邵仲桓还没走呢,崔璟瑜又来拜访了。

闻骁本来想着随便寒暄一会儿,等把崔璟瑜也送走之后,她再好好跟沈珺聊一聊来着,怎么沈珺才坐了没一会儿,就要告退走人了。

沈珺怎么好说他根本没什么事,只不过不想再继续看着闻骁和崔璟瑜亲密交谈的画面而已。

他想了想,回答道:“早先时候,吴忼为了逃避罪责,送了大礼来贿赂臣。随着那份礼来的,还有他的女儿,说是送给臣端茶倒水……”

听到这儿,闻骁的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有人给沈珺送女人?

“臣当时忙于政务,又不想打草惊蛇,便把人收了下来……”

闻骁的眉头皱的更紧,表情也变得颇为不虞,原本晴朗的眼睛里浮上一片阴云。

送来的女人沈珺还收下了?!

沈珺满心都是找借口尽快离开此地,因而低着头的他并没有发现闻骁的神色越来越差。

他想着前几天属下送来的消息,夸大的了几分。

“前几天,兖州卫那边送来消息,说这个吴氏言辞诡异,行事古怪,跟卫所中许多人打问关于臣的种种消息,像是想要混到臣的身边来。毕竟这个吴氏是吴忼的女儿,是吴阁老的族孙女,下属们不方便处置。”

“既然殿下受上苍庇佑,成功求得甘霖,臣心里也就安定了。于是便想要回兖州一趟,仔细查查这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

若是平日里的闻骁,自然能想到,吴忼现在泥菩萨过江,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还难说呢,区区一个古怪疑似探子的女子,就算她是吴忼的闺女,也不至于到了要沈珺亲自出马去处置的地步。

奈何她这会儿满心都是有人给沈珺送了个女人,沈珺还收了下来,现在这个行事鬼祟的女子正在想法子往沈珺跟前凑!

这怎么行?

沈珺可是她最重要的臂膀之一,身边放着这样一把危险的钉子,若是不尽快处理掉,万一沈珺大意被伤到了害到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

闻骁越想越觉得危险重重,毛骨悚然。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同去!”

“……?”

沈珺愣住了。

闻骁已经吩咐白芷下去收拾行李,“不用带太多。”

沈珺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借口,居然让闻骁这么重视,居然要跟着他一起走。

看着闻骁眼中的郑重,沈珺的心里一时间,如同打翻了酱料铺子,那叫一个五味陈杂。

闻骁又对崔璟瑜说:“子玉你也听见了,有人对督主伸了手,不知道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大阴谋,我得跟督主去一趟兖州卫查明此事。我现在还在‘病中卧床’,此行不能惊动其他人,便需要你留在这里,免得我离开被人察觉。”

崔璟瑜也很懵,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要扔下他,跟着沈督主跑了?

不就是有人给沈督主送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有点行事诡谲,疑似探子吗?

怎么闻骁一副发生了大事,需要她亲自出马,尽快解决的模样啊?

奈何闻骁认真起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那股子唯我独尊乾纲独断的气势一拿出来,让崔璟瑜根本不敢说出心底的疑惑,只能乖乖答应下来。

白芷倒是看懂了闻骁的心思,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孽缘,转身去给闻骁收拾行李去了。

直到沈珺带着人,跟着闻骁上了回兖州卫的路,他才回过神来。

官道之上只有他们一行人。

天上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雨幕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了起来,鸟雀虫兽都安安静静地躲着雨,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在地上咯吱作响,让这方被雨幕包围起来的驿道变得愈发宁谧。

沈珺看着跟在身后的青篷小马车,忽然觉得心里面也变得宁谧了起来。

他的心倒是静了,坐在马车里的闻骁心一点儿都不静。

非但不静,甚至有些焦躁。

闻骁一开始想,对方虽然身份目的可疑,但是能大剌剌地在兖州卫所里跟人打探沈珺,还能被人知道她是想要混到沈珺身边去,就说明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什么聪明干练之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慢慢的,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就偏了。

吴忼……今年好像还不满四十?

照时人大多在二十岁前成婚来算,那他的女儿,应该差不多就是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正是女孩儿家鲜花初绽的年纪,能被吴忼送给沈珺当礼物,想来此女长相定是不俗?

吴忼送闺女过去,说好听是被送给沈珺端茶倒水当丫鬟,实际上就是送去给沈珺当小妾的吧?

时下的宦官们,但凡有点地位的,基本上都会在宫外置办属于自己的宅院。

而且有很多太监不满足于找宫女当对食,反而在外宅里,像正常男人那样,纳一院子的小妾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这种事儿闻骁早就知道,但她从来没有往沈珺身上想过。

在她看来,这种男女情谷欠之事,亦或是用纳小妾来满足虚荣心,跟沈珺这般人物是一丁点儿都沾不上边的。

可是这次的事情,让她陡然发现,沈珺也是个人。

那些七老八十的太监们都还想要纳二八年华的姑娘做妾呢,沈珺才二十出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会不会也是需要女人的?

闻骁的眉心皱了起来。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

一个青春年少,漂亮的姑娘,笨拙地跟兖州卫所的人打探沈珺,与其说是探子刺客,反而更像是……春心萌动的姑娘,打听心上人,想着法儿地往心上人跟前凑?

若是这个姑娘早就得了其父的吩咐,就是奔着给沈珺做妾去的,那么从一开始她就是愿意的吧?

在见过沈珺那样的郎君之后,闻骁相信,没有哪个姑娘家能拒绝沈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闻骁格外不虞,心浮气躁。

她掀起车帘子,敲了敲窗棂,唤道:“督主。”

沈珺一直就在闻骁的马车附近,注意力都放在闻骁身上,听到闻骁的呼唤,第一时间就纵马来到马车旁边。

他见闻骁的脸色有点不好,赶忙问她:“可是觉得冷了?”

这次闻骁走的急,又要隐匿行踪,自然只能坐这样的青篷的小马车。

这马车是绝对没法儿跟她那小房子一样的辇轿相比的,闻骁又是中了毒的,纵使现在已是春天,可外面下着雨,想来闻骁怕是很不舒服了。

沈珺扫了一眼闻骁厚厚的衣服,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他扬声道:“暂且停步,休憩片刻。”

而后对闻骁说:“殿下稍等,我这就为你去烧炭,弄个手炉过来。”

闻骁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就看到沈珺又是叫停车队,又是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跑去给她烧炭了。

“……啊,我不冷啊。”

只可惜,这句话正在烧炭装炉的沈珺是听不到了。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伺候过人了,但沈珺的手脚还是很麻利,只一会儿功夫,便带着装好热碳的手炉走了过来。

“殿下为何不让白芷随行,没有她跟着伺候,你身体不好,又不会照顾自己,万一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沈珺把手炉用软毡细细包好,才给闻骁递了过去,说话间还冷飕飕地瞟了一眼车里的黄连和黄芩二人。

闻骁听着沈珺略带埋怨的语气,抱着热乎乎的手炉,只觉得方才那股子莫名的心浮气躁,疏忽间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了。

甚至,心情还飞快地好了起来。

她下巴搭在窗棂上,笑眯眯地看着沈珺,“但是我有狸奴啊,狸奴你会照顾我的,对吧?”

闻骁还未曾开窍,自然是心里怎么想嘴里怎么说。

可这话听在早就明白自己心思的沈珺耳中,怎么听都是满满的暧。昧旖旎,那种下意识的依赖和亲昵,就像是滚烫的甜汤一般,蛮不讲理地灌进了他的心里。

又甜,又烫。

甜的沈珺根本无法克制地扬起了唇角。

烫的沈珺耳朵脸颊甚至脖颈都染上了红晕。

尤其是闻骁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吐出狸奴二字的时候,沈珺只觉得整个背都酥麻了起来,让他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闻骁:什么吃不吃醋的,胡说八道,狸奴是我的臂膀,我关心他的安危,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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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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