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酒后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漫长如一生。傅斯年先动了动手指,然后尝试弯曲手臂。

关节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伴随着迟滞的疼痛和骨头的呻吟。他用尽力气,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如灌铅的上半身,从冰冷的地面上剥离,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坐在那里,垂着头,急促地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泥土,顺着额角、下颌滴落,砸在水泥地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和恶心感才稍稍退去。

他又转过头,看向白凉。

白凉也动了。他似乎听到了傅斯年这边的动静,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尝试翻身。

第一次失败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哼。

停了几秒,他再次尝试,用那只没按着伤处的手死死抠住冰冷粗糙的地面,指腹磨得发白,借着那股微小的力,一点一点,将身体翻转过来,也变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势。

傅斯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再次尝试,用手撑住地面,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晃动、旋转。他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稳住身体,靠在上面,大口喘气。

等那阵天旋地转过去,他直起身,不再看白凉,也不再看他脚下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斗的土地。他迈开脚步,朝着墙角那堆杂物走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傅斯年在沙发上睡了。

白凉看着傅斯年瘫在沙发上,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均匀,那张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的脸上,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但紧绷的身体线条终究是放松了些许,沉入了疲惫的昏睡。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傅斯年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和壁灯电流通过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白凉又静静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傅斯年确实睡熟了,没有醒来的迹象。然后,他缓缓地、动作极为流畅地,从冰凉的地板上坐了起来。姿态轻松,甚至带着一种与刚才那番“筋疲力尽”、“艰难挣扎”完全不符的敏捷。

白凉每次跟傅斯年打架的时候都开着痛觉屏蔽仪。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沉静的夜色和远处零星几点灯火。这个小镇的安静,暂时没有被打破。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

日子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缓缓流淌。最初的剑拔弩张和血腥气,像是被深秋渐冷的风,一点一点吹散,沉淀进了记忆的底层。表面上,这个小院,这座灰白相间的小楼,似乎真的融入进了小镇那种缓慢、安稳的生活节奏里。

傅斯年和白凉一起打工挣钱付房租,居住在一块。

在日常生活中,傅斯年也开始帮助白凉,白凉接受了这种帮助。

厨房里渐渐多了两个人的气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烟机低沉的轰鸣,还有食物在锅里发出的滋滋声,混合在一起,竟也生出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院子里的变化更明显。傅斯年不再只是站在门口或院中发呆。

他开始给植物浇水和种花。

深秋的阳光变得珍贵。下午时分,白凉会搬两把旧藤椅到院子里,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他自己坐一把,看书,或者只是闭目养神。傅斯年起初只是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后来,白凉会指着另一把空椅子,简单地说:“坐。”

邻居老太太依旧喜欢隔着栅栏和他们打招呼。白凉会笑着回应,傅斯年则只是点点头,或者干脆没有反应。老太太也不在意,只当这个“远房表哥”性格内向,身体欠佳。她有时会送来自己腌的咸菜,或者新收的萝卜。白凉会道谢收下,回头做成爽口的小菜,摆在饭桌上。傅斯年也会吃,虽然吃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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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白凉留了酒,是特意买的烈酒。傅斯年难得放松,几杯下肚,意识便沉了下去,靠在桌边昏昏睡去。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长睫垂落,鼻梁挺直,唇线浅淡,平日里所有的冷硬全都融化,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温顺。

白凉蹲在他面前,静静欣赏。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和舒适,可是却有些过分无趣了。

不用动脑,也没有一点其他的生活。

白凉有点想***,但是为了不破坏他和傅斯年的关系。

他俯身,稳稳将昏睡的傅斯年打横抱起。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开始扒拉傅斯年的衣服。

而后,白凉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傅斯年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他抬手,抓住自己的衣领,轻轻一扯。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领口被撕开一道斜长的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光洁的皮肤,边缘毛躁,像是被人粗暴撕扯过。

他又抬手,在自己颈侧、肩线处,用指尖轻轻掐出几处淡红的印子,不重,却足够在灯光下显得暧昧不清。

最后,他把头发揉得微乱,把床单轻轻扯出几分褶皱,制造出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虚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白凉才躺到傅斯年身边,闭上眼。

像一只刚刚布好陷阱的猎手,安静等待猎物醒来的那一刻。

傅斯年是被喉咙里的干痒呛醒的。

宿醉的头痛像根钝针,扎在太阳穴里,每跳一下都带着细碎的痛感。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几秒后才聚焦在身下浅灰色的床单上。

这不是他的床单,在傅斯年和白凉一块生活之后,白凉特地给他收拾了一个新房间。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一动,才察觉到身旁的触感。

手臂被轻轻压着,腿也有些发沉,像是有个人蜷缩在他身侧,呼吸浅浅地拂在他的小臂内侧。傅斯年的神经瞬间绷紧,宿醉的混沌被抽离大半,他极慢地侧过头,视线一点点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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