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县丞家远不及海商杨家奢华, 不过对于姜茶来说,亦是足够令人向往了。

厨房也不大,但是有个单独小院落, 方便姜茶自己架锅。

锅是姜茶自己带过来的, 王县丞家中的锅不够姜茶同时开工使用。

厨娘上门做吃食, 都是会自带厨具的, 因而姜茶带的厨具已经算是比较少的了。

有些厨娘光是刀具就有很多把,还打造得极为昂贵。

蔡大娘子和赵竹儿都是手脚麻利的, 很快就将临时灶给搭建起来。

姜茶今日做的席面,与闫二娘家相差不大,尤其点名必须要上那松鼠桂鱼。

他们一家都是苏州人, 必是喜欢这个口味。

因得知王县丞一家都喜欢酸甜口,姜茶将烤鸭换成了锅包肉。

王县丞家中没有烤炉,姜茶不便制作烤鸭,虽可以烤好带过去,可到底比刚出炉差些。

再者,王县丞要求的是所有餐食都要在他的家中制作,食材也都是他们根据姜茶列的清单购买的。

姜茶担心王县丞家中准备的不如意,还特意提前告知,若食材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有可能会更改菜单。

王县丞管家虽应下,可那态度让姜茶心中难以放下心。

王县丞管家面对姜茶时, 态度很是高高在上,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

若非姜茶从闫二娘口中得知,王县丞此人为官还算清明,为人也颇为随和。只凭管家的表现,姜茶会以为王县丞是个霸道蛮横的官员, 还要担心自己是否能拿到钱。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闻名杭州城的大厨,因为名气大,富贵人家不敢明面赖账,如此太丢脸面。

她若是被赖账,也就无处申冤了。

不过虽然有闫二娘备书,姜茶还是抱着这笔钱有可能挣不到的心思来的。

没法子,她之前已经答应,总不能临时毁约吗,那可就是真得罪人了。

“还好,这些食材还能用。”

姜茶将东西放下,就进厨房检查食材,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虽然并不及她挑的食材,却也能用,影响不大。

毕竟她是行家,每次都会亲自验货,商贩不敢糊弄她。

而且她还是长期拿货的,商家也就更珍惜她这个顾客。姜茶也曾遇到自己以为拿捏了姜茶这个客户,东西和服务都越来越差的店家,姜茶第二天就直接换了。

东门有太多商贩了,选择也就多,若不讲诚信,很容易就会被取代,或者只能做外地商人的生意。

姜茶清点食材,也都按照她要求的数量、种类购买了。

姜茶几人穿戴上带来的工作服,套上了帽子,就开始动作起来

厨房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一个烧火丫鬟打下手。

姜茶刚系上襻膊,一个老婆子走了进来。

烧火丫鬟连忙起身行礼:“张嬷嬷。”

张嬷嬷趾高气扬,那神情和王县丞的管家极为相似。

她乜斜着眼打量姜茶:“你就是老爷请来的厨娘?”

“正是。”姜茶微微颔首当作行礼,继续整理帽子,务必将所有头发都包进帽子里。

“你是个寡妇?”张嬷嬷面色有些不善。

姜茶心底白了一眼,“ 这与我手艺有何干?还是忌讳我一个寡妇做的饭菜,若是这般,我现在就离开。”

这些人都是狗仗人势,若她因为王县丞低声下气,只会更被瞧不起。

一个优秀的厨娘,在杭州城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再说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给人做饭挣钱,这些仆从还真拿捏不了她。

根据闫二娘的消息,王县丞也不是那昏庸之辈。

“我可没这般说!”张嬷嬷连忙道。

今日宴席很是重要,王县丞邀请了昔日同窗,此人乃京中吏部官员,正巧中秋路过杭州城。

王县丞好不容易将其邀请到家中,想与之叙旧结交,所以才会这般舍得花钱聘请外来厨娘,可见对宴席的重视。

若姜茶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今日可得好好做,我们老爷若不是心善,也不会花大价钱邀请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子。若你今天丢了他的面子,看你今后还如何在这杭州城立足。”

说罢,甩袖离去了。

赵竹儿看她走远,“这老嬷嬷好是厉害。”

烧火丫头是个才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看着比赵竹儿年纪还小,正是性子活泼的时候。

她听到赵竹儿的话,连忙道:“张嬷嬷是夫人的奶娘,也是府里管家的妻子,因而在主子面前很是得脸,平日在府里都是作威作福,无人敢忤逆。”

姜茶笑道:“你背后这般说她,不怕会被找茬?”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我家是本地的,才不怕她。再说了,她又不在。”

王县丞家中不大,可伺候的仆从不少。

姜茶将厨房大致整理成自己顺手的样子,一个瞧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走了进来。

姜茶也没搭理她,继续手里的活计。

时间并不算宽裕,她可没有工夫应对这府里的人。

若不及时将席面准备好,她再是八面玲珑,那也是会被王县丞所厌恶的。

“王嫂子。”烧火丫头冬青站起来给来人行礼。

王嫂子并未看她,径直走到姜茶身边,也不说话,只在一旁看姜茶动作。

冬青是个活泼性子,刚才就与赵竹儿说到了一起,她偷偷在赵竹儿耳边道:“王嫂子是张嬷嬷的大儿媳,也是咱们府里的厨娘。”

赵竹儿好奇:“那王嫂子丈夫在府里做什么的?”

“他是在外头给夫人跑腿的,他们的儿子是大少爷的书童。”

赵竹儿感叹:“这一家人都是王县丞的仆从?”

“是呢,我们夫人出身商贾,家中可有钱了,据说当初结婚时嫁妆有六十四抬呢,里头全都是贵重东西,还有很多地契房契。那时候,我们老爷还未考中秀才,家中贫寒,是夫人父亲看他有几分才学,未来可期,才将夫人下嫁于他。这些年,府里所有都是我们夫人操持的。要不然光凭我们老爷的俸禄,可请不起外来厨娘。”

“你不是后来才进入府中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丫头耸了耸肩,道:“府里早就传遍了,连跑来的野猫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了。”

赵竹儿并不知富贵人家是什么样的,只是这般一听,与他们村里也没什么不同。

谁家有点事,都会传得满村子都是。

原本她要来帮忙,心里还有些担心,害怕自己的无知冲撞了贵人。

现在看来,这些当官的和普通百姓也没啥不一样。

“这些话若是被你们老爷听到,他不会生气?”赵竹儿好奇问道。

这些话听着好似王县丞都靠着妻子一般,王县丞这样的大人物也能接受吗。

虽说他们家三叔给三叔母当上门女婿,他们一家都是靠姜家才有的今日,他们自己很是感恩,心中也难免有些羞愧。

平日家中有什么,都尽量往城里送,也是不想三叔太被看轻。

虽然知道姜家是好人,可他们该做的也得做。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嘲笑他们一家,尤其是在城里,因为上门女婿的身份,给三叔带来不少麻烦。

赵竹儿一直很讨厌对面姓刘的,就是因为他会当面嘲笑三叔。

只是三叔自己想得开,他坦然面对自己就是靠岳家靠女人才让他,让他一家人有现在的日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耻。

可很多男人是受不了被人说靠女人的,觉得是人格的侮辱,哪怕事实确实如此。

三叔病重时,三叔母散尽家财也要救治,曾与她说过:

如她三叔这般男人实在难得,不会因为所谓自尊而忘恩负义,哪怕学了姜家手艺,可以不再依附姜家,依旧如最初一般对待她,世间再无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将他救活。

“当然生气了,为何全府都知晓,都是老爷夫人院中吵架吵出来的。为此,老爷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去夫人房中,轮流宿在三位姨娘的房中。”

赵竹儿瞪圆眼:“你们老爷竟然有三个妾室!”

在他们乡下,男人想娶个老婆很不容易,他们村子还罢了,这些年日子越发好了。

往深山里走,多的是娶不到老婆的光棍。

赵竹儿从小就被教育不能胡乱跑,若是被人拐走就得送深山里给人当老婆。

有些人家还是几个人共一个老婆,那日子真就是没法过了。

要不是三叔入赘,他和五叔想要娶媳妇也很艰难,王县丞娶到那么有钱的老婆,竟然还要纳三个妾室!真真是太不惜福。

赵竹儿是个嘴严的,这些话只敢心里想想,不敢和冬青说道。

两个丫头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地在说话,很是热火朝天。

而姜茶这边就有些让人恼火,王嫂子一直盯着姜茶动作,若只是这般就算了,姜茶走到哪她跟到哪里,就跟跟屁虫似的。

姜茶并不担心自己的手艺被学走,但是非常讨厌自己做菜的时候,有个人在一旁监督。

再说了,这个行为未免太令人不齿。

即便不正经拜师行拜师礼,好歹在一边也搭把手帮个忙吧,这人一边要学她的手艺,一边还瞧不上她,站在那跟大爷似的。

有时候还会嘀咕姜茶太过浪费,又或是做些多余的事。

姜茶从不是浪费之人,都是尽量物尽其用,就这还被吐槽,她心中很是不悦。

有时候姜茶一个不注意,转个身还把人给撞了,已经严重妨碍到她。

一开始王嫂子还收敛些,后来越发过分。

“你会不会做菜啊?哪里有这样的?这么做狗都不吃。”王嫂子开始指指点点。

姜茶将菜刀直接砍在砧板上:“县丞家中就这么没规矩?你若这么能耐想动手,你自个来,叫我做什么!”

“你敢!你可是签订了契约的!”王嫂子怒道,“我是在监督你,今天我们府上接待的是贵客,若吃食出了岔子,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姜茶也不惯着她,直接将帽子和襻膊脱下。

“我现在就去面见王县丞,他若是对我这般不放心,我现在立马就走。”

王嫂子连忙将她拦住,“这点小事也敢去见我们老爷,你当我们老爷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吗。”

姜茶不搭理她,直接朝着蔡大娘子和赵竹儿道:“大嫂,竹儿,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她虽然觉得这一趟挣不少,还能和王县丞结交。

可她的手艺放在杭州城,可不止这个价,而且厨娘待遇要比她好得多。

虽然大宋等级分明,可对于有本事的人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得罪王县丞,而是这些虾兵蟹将,还真不带怕的,一味地忍让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心里虽然发怵,担心得罪了王县丞家,今后会有大麻烦。

可姜茶这么吩咐,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就去执行了。

眼看两人就要拆灶台,王嫂子这时是真的急了,连忙上前拦住。

“不行,不能拆。姜娘子,你这是做什么!你这般做,以后甭想再于杭州城接到席面。”

姜茶嗤笑一声:“我本就不是靠这手艺挣钱,今日过来是县丞大人赏识,我出于感激才跑这么一趟。既然你们这般不欢迎,我现在就回去,今日是中秋团圆日,我还想和家人团聚呢。”

王嫂子急得头上都是汗,姜茶后面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宴席若是不成,她肯定要吃挂落。

若是夫人老爷问起,她更是站不住脚。

“是我错了还不成吗,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动手,否则就来不及了。”

姜茶依旧没有搭理,王嫂子咬咬牙又道:“我现在就离开还不成?算我怕了你们了。”

王嫂子再不敢留下,直接就离开了。

姜茶见状,这才让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停止收拾。

“现在清净了,我们继续吧。”

姜茶虽气恼,但是还是会把活干完,不会真让王县丞今日开天窗。

蔡大娘子摇摇头:“没见过这般没规矩的人家。”

蔡大娘子从前你也是给富贵人家干过活的,也算是有些见识。

如同王县丞后宅这般不着调的,还是很少见的。

一般多是乍富的人,才会这般不讲究,但凡是有些地位的,多注重脸面。

如此明目张胆偷学的,极为少见。

即便有那意思,也是私底下使手段,这才不会败了名声口碑。

姜茶因这些事,对王县丞印象也一落千丈。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后院这般没规矩,可见王县丞这人也就那样。

这样的人,姜茶还是歇了巴结的心,做事太不讲究了。

虽然有这么个小插曲,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姜茶,她将十二分精神都放到这两桌席面上。

小鬼难缠,她若是不做好,回头指不定会被怎么编排。

只要实力最够强,她的一切行为也就有了合理解释——有本事的人,就是性子古怪。

王县丞获得他想要的,也就不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计较。

若不是她要求多,哪里又能做出这样的美食呢?

至于会不会被张嬷嬷做手脚,以此来坑害她。

姜茶更是不担心,他们若是这般做了,第一个坑的绝对不是她,而是王县丞。

这一家荣辱都依仗王县丞,若他们这般做,那脑子真的是被门夹住了。

不过姜茶为了以防万一,上菜时都是一路盯着的,生怕蠢人突然灵机一动,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

做完饭后,三人也未离开,需稍等片刻才能走。

姜茶觉得这家人真是麻烦,之前在海商杨家,也没有这么折腾的。

今日还是中秋节,愣是不放人,太不人性化了。

姜茶原本觉得可以偶尔走走厨娘路线,每个月接那么几次活儿,经过这么一遭,她开始打退堂鼓了。

果然,和富贵人家直接打交道就是麻烦!

她还是更喜欢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晃悠。

“姜娘子!贵客已经入席,一直在夸赞娘子您的手艺好呢!”

冬青这个小机灵鬼,给姜茶带回一手情报。

“大家很满意?”

“特别满意!”冬青乐呵呵道,“贵客还问这莫不是请了庆嫂子这样的大厨。”

姜茶听到这话也很高兴,这可是非常大的褒奖了。

姜茶虽然没见过庆嫂子,但是知道她的生平,是个非常令人佩服的女子。

独立、强大,不仅手艺好,还能游走在权贵圈中被人尊敬和信任。

据说一开始家中并不是要培养她,她家只是族中旁支,能学到的手艺并不多。

可她愣是凭借惊人的天赋和勤奋,让大家刮目相看,最终靠自己获得了家族传承。

如此还不算,还自创了很多菜色,不少都是姜茶没有听说过的,估计在后世已经失传了。

可仅听只言片语描述,姜茶就觉得味道肯定不差。

因而夸她与庆嫂子相似,是莫大殊荣。

对于厨子来说,最让人高兴的就是客人的满意了。

“他们最喜欢什么菜?”赵竹儿好奇道。

“你们肯定猜不到!”冬青小小卖了个关子,很快自己就回答了,“竟是猪肉做的锅包肉!”

贵人圈里对猪肉评价并不高,虽也会食用,可正经宴席中,猪肉占比是很低的。

王县丞很看重这次宴席,因而也就提出了要求,只上一道猪肉菜,生怕同窗以为他怠慢。

因此,姜茶删减了扣肉和红烧狮子头,换成了红焖羊肉和盐焗鸡。

未曾想,最受欢迎的竟然是猪肉做的菜。

姜茶也很诧异,她对自己这次的手艺并不怀疑,这怕是她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可人的偏见是一座山,就好似有些人觉得虫子口味不错,但是就是过不了心理那关,对它们爱不起来。

“真的?”

“真真的!贵人一口气吃了三块呢,说是从来没想到猪肉也能这般美味。”

姜茶这下是彻底放下心来,她就知道上这道菜没错!

这道菜都没问题,其他应是更能接受了。

“别的菜呢?大家都喜欢吗?”蔡大娘子问道。

“喜欢的,平日最是挑食的五小少爷也很喜欢,他平日都不吃鱼的,今日竟是吃了好几块呢。你们不知道,当时夫人有多欢喜!”

冬青的声音就跟黄莺似的,很是脆嫩好听。

“要不是贵人老爷在一旁,只怕立刻就要唤娘子过去,给你打赏了呢!夫人最是大方,只要讨得了她的欢心,就有很多赏赐,只可惜我这样的,根本没机会到夫人跟前卖乖。”

这位小少爷天生身子骨弱,平日吃饭一直是老大难,长得瘦瘦小小的很是可怜。

没想到今日竟是胃口大开,若不是怕他突然吃太多积食及时拦住,指不定会吃多少呢。

冬青生怕大家不知道三小少爷是何许人,解释道:“他是正院里唯一的孙子,前头的都是小娘子,偏院最年长的张姨娘早就有孙子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长子长孙,难怪这般重视。

“夫人最是疼爱五小少爷,姜娘子,您就等着夫人赏吧!”

姜茶笑道:“若我有赏,必不会少了你。”

冬青不好意思地笑了:“姜娘子太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你方才送我的月饼,已经是非常重的礼了。”

姜茶来的时候,为了跟大家打好关系,还带上了一些月饼。

直接与王县丞搭上关系还是不太容易了,也不大方便,可若是跟他院中的人交好,肯定容易得多。

至少遇上事了,也能有人帮忙通传。

只是从进门开始,姜茶就对这院子里的人没有好感,明显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儿,也就不浪费自己的月饼。

冬青这小丫头勤快还嘴甜,姜茶也就给她送了礼。

“那是节礼,不是一回事。”

冬青嘿嘿傻笑,“姜娘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和赏赐呢。”

她一个小丫头平时并不被重视,平日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她。

过了一会儿,张嬷嬷出现在厨房里,面色不善,看向姜茶的眼神充满了不喜。

“算你走了狗屎运,手艺竟是被贵客喜欢。要不然就凭借你刚在府里这般没规矩,早就赏你板子了。”

“我可不是你们家奴仆,可轮不到你给我打板子。再说了,我们大宋律法可不许欺奴,莫不是你对大宋律法不满,要故意逆之?”

姜茶并不怵她,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张嬷嬷吓了一跳,这话传了出去,只怕还会连累他们家大人!

“你别给我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个意思!”

张嬷嬷知道姜茶不是软柿子,又是个有本事的,也就不敢再刁难。

“你赶紧收拾收拾,贵人老爷想要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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