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的吗,您说忍姐姐和富冈先生!"

悲鸣屿家里,铃鹿莓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块比脸还大的一牙西瓜,满脸震惊听悲鸣屿行冥讲这个消息,这个让她惊讶到顾不上吃西瓜的消息。

同样是一牙西瓜,铃鹿莓需要俩手抓着,在悲鸣屿行冥里却显得秀气。

"南无阿弥陀佛。"他念了句经"出家人不打诳语。"

"真没想到呢,真的。"少女咬了口西瓜肉,红艳艳的汁水顺着白腻的胳膊流入地面。

她含糊不清说"我上次和义勇先生说话,差点被气了个半死呢。没想到和忍姐姐意外聊得来。"

"富冈有些不善言辞。"山一样的悲鸣屿行冥把西瓜吃完,出去丢掉。

室内剩下铃鹿莓一人,她安安静静坐着吃西瓜,扑闪的睫毛为半掩住浓郁的绿宝石。

"……"

背后一阵凉风,有人端着一盆水进来,水被掀起,带着哗啦啦的声音。

铃鹿莓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人是时透无一郎。

一阵水声,末了还有布块塞进水里,拧干的声音。

哗啦啦。

"伸手。"

他跪坐下,淡声。

铃鹿莓眼睫轻颤,想开口拒绝。

"你要走很远,把西瓜放别的房间还是放在地上。"

少年反问,偏语气但的没有疑问的语气。

少女垂眸,皱起鼻子纠结。

时透无一郎就看她眼珠到处跑,最后才依依不舍地伸出条胳膊。

怕什么,他又不是鬼。

也不对。

他接过,一只染着红的手被他接过,在山中锻炼许久,刚刚用冷水浸过冷下的手,碰到她时候,她瑟缩了一下。

时透无一郎慢条斯理抓住乱动的腕,那块肉实在不多,还有一块骨头摸着明显。

他一手抓住手腕,一手裹着白净的浸水的棉布,往她指缝里挤。

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得很,她眼睛顿时睁大,平时不显圆的眼此刻瞪得圆溜溜的,像受惊的鸟雀。

"不要动。"抓住手腕那处使了点劲,不大,刚好拉住她退缩的手。

"你指缝里都是西瓜汁。"他头也不抬,认认真真擦拭每一根指。

柔软的布料以一种强势又温柔的走势,和她手腕紧密贴合。他抓着凉顺势往下,把原本干燥的胳膊带走黏腻,送她清爽。

果然,铃鹿莓停下挣扎,只是生无可恋地看了眼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悲鸣屿行冥。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照常问时透无一郎要不要吃点西瓜。

时透无一郎擦好后,放开眼前人。抬头谢过悲鸣屿行冥的好意,只说他训练完,喝了很多水,暂时吃不下。

"年轻人勉力是好事,看到你们就好像看到鬼杀队的未来。"他像是大家长地说了些勉力的话,流了些感动的泪。

铃鹿莓赶紧提着还湿的胳膊,劝慰他,俩人对聊了几句,铃鹿莓提出告辞,把一旁孤立在场所有人的家伙带走。

下山时,悲鸣屿看不到她们,就靠听力送,往下走了几步,铃鹿莓抬眼看见他微笑送二人,一愣。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可铃鹿莓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对方口中的蝴蝶忍和富冈义勇一流。

"走路要专心看路。"

楞楞回头,继续往前走的她猝不及防被扯住袖子,往少年身边靠了靠。

为了参加鬼杀队成员的婚宴,她今天穿了件白金色振袖,上面有很多花鸟绣纹。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这对新人婚宴十分快,砍掉了很多流程,以至于结束时候很早,铃鹿莓看正好离悲鸣屿先生家不远,就过来拜访。

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这个人。

被迫靠近他的铃鹿莓叹了口气。

按悲鸣屿先生说,无一郎最近天天来进行她当时的训练,很努力。

因为穿了华丽的振袖,铃鹿莓很罕见的穿了木履,走的不是小碎步,但是下山的速度还是收到了影响。

越走越慢,穿着木履走路在有心的情况下,慢得不可思议。

"无一……时透。"她改口"我走的有些慢,你要是还有事可以先走哦。 "

唤住的少年头微微一侧,落到她躲闪的眸子上。

"不是说好叫我无一郎吗,怎么改回去了。"他看着今天穿了身华丽振袖,抹了口脂的她问"为什么见岩柱要打扮。"

"我是去参加队员的婚礼了,才要认真打扮一下啦。"听到少年口里带着写委屈,铃鹿莓目光下移,落在还没把手放下去的袖子上。

"时透,别扯我袖子,这件衣服我等了好久。"铃鹿莓简直心疼的不行,这会振袖都是手工制作,定制一件需要很久,这件是铃鹿莓最喜欢的也是最新拿到手的,要了半年时间。

被时透无一郎这么扯着,她心都在滴血!

她对这件衣服的新鲜感才刚起!

少年指骨分明的手被少女修剪得宜的指尖戳戳点点,怕他抓太紧弄皱衣服,又怜他手的白净。

"抱歉,我不知道。"少年在少女责怪的视线里收回手,看少女只自顾自翻着袖子。

那双好看的眼睛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她也不会喊他无一郎。

说不清是什么的感觉,时透无一郎垂下眼眸。

好像有一团比生气委屈更甚的妒火在燃烧,把他的理智烧尽还不够,要把身侧的少女也扯下来。

她都不叫你无一郎了!

她的目光再也不会为你停留了!

她为什么要在招惹完你后又若无其事的对你冷淡!这不公平!

哪怕少年曾说过没资格求铃鹿莓珍惜她的心意,可此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退缩下,他还是内心翻起了巨大的汹涌。

好像一场狂暴的风和雨,撕裂着他的心,一半是他的心意,一半是他的渴求。

这场暴风雨不能熄灭心中的熊熊妒火,反而使他越来越难耐。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就像她什么重话都没对他说一样。

一且都否定。

他只是盯着少女确认好衣服没有问题,继续昂首挺胸慢慢往前走,自己像个什么都没有的家伙跟着她。

也就是这时,时透无一郎才恍然明白。

原来先前一切都是少女在主动,主动挑起他的疑惑,主动挑起他的烦闷,主动挑起他少有的喜……

如果不是她在主动,她与他绝无交集,也绝无半点可能,让她接受自己的心意。

几乎是瞬时,时透无一郎的实用至上的主义立刻发作,他即刻快走,走到少女身前,无视她脸上的疑惑,俯下身把她背起。

"时透,你干什么呀!我可以走的,放我下来!"少女在他背上挣扎,没有环住他脖子的手握成拳砸他背,像是雨珠打在他身上,在炎热的夏天,他渴求更多清凉抚慰他的心。

"振袖乱动会弄皱,不好看。"他威胁的话还是在为她考虑,语气低沉"你不习惯穿木履,下山比一般路更难走。"

"那你也不能一声不说就把我背起来呀,多吓人。"铃鹿莓有些生气戳他脖子"虽然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也要经过我同意啊,不然……不然……"

她卡住话关,最后没有说主语"多伤心啊!"

"以后不会再犯了。"时透无一郎环住她腿弯的手越发扣紧,发誓似地说"以后,绝对不会不经过你同意,我就决定任何事情了。"

听到少年认真的语气,少女白净的脸上带了些无奈的色彩"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记得,关于我的事情必须由我自己决定,知道了没。"

略凉的指尖又点在他脖子上,被长发捂热的颈肉受不得痒,偏又舍不得躲,只僵硬的竖在那。

铃鹿莓指尖感受到手下,少年纤细的脖颈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她狐疑地抬眼看了看他脸色,确定面色如常后伸手探进他长发里,触及干燥温暖的皮肤时停下,轻轻挠了挠他颈弯。

少年这次没忍住,瑟缩歪头躲了一下。

"你干嘛不躲啊。"

铃鹿莓又挠了一下,他这次挺着没躲。

"因为,这是关于你的事情。"时透无一郎闷闷的。

"这算什么歪理……我也没有让你什么都听我的,也不对……这是关于你的事情吧,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不要变成呆呆傻傻的存在啊!"

铃鹿莓嘀嘀咕咕的,直到找到自己的思路,才大声有底气起来,到最后反对时透无一郎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

"嗯,我知道了。"

他乖巧点点头,继续背着少女下山。

铃鹿莓不想理这家伙。

之前都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气鼓鼓捣鼓他背后的长发,一路上就是不主动开口。

"今天……我们去吃什么。"

斟酌许久,时透无一郎才试着开启一个不会被讨厌的话题。

"不知道。"她无所谓的回答,继续给时透无一郎编极细的麻花辫。

"那……寿喜锅可以吗,我记得你不吃生食。"邀功讨好似的,少年掂了掂背后的少女,踏上了木桥。

"你又不和我说。"被掂导致差点找不到刚才麻花辫的少女有点生气,根本没听到少年刚才说什么。

少年人有些生涩说了句"对不起。"又问了一遍。

"都好,随便,你看。"铃鹿莓好不容易挑出来那缕编发,正专心致志尝试继续,根本没听少年在说什么。

背负二人下午吃什么的少年人琢磨了一下,觉得寿喜锅什么都可以加,总有铃鹿莓入口爱吃的,决定去自己之前听队里有人夸过的一家。

到街上,时透无一郎还不放下铃鹿莓,直到背到店里才把她放下。

一路上反抗无果,还被时透无一郎将了一军的铃鹿莓顶着街上人来人往诧异的目光,把手挡在脸上还嫌不够,干脆把自己全埋在时透无一郎头发里,希望达到自己看不到别人,别人就看不到自己的自欺欺人效果。

倒是时透无一郎没什么反应,继续稳步背着少女。

"晚上好,二位想吃点什么。"年轻的妇人领着根本不愿意说话,脸通红的铃鹿莓和面色如常的时透无一郎去了单间。

当寿喜烧锅底滋滋冒出热油,红白肉片被铺上,发出热气,店员走掉后,铃鹿莓才喘了口气,直直躺在地上。

起身抱怨了好久对面给她夹肉的少年,一口饭一句抱怨接替。

铃鹿莓和之前一样,吃一半就去喝汽水,锅里不少剩下的食物只能时透无一郎一人解决。

俩人吃饱喝足离开去结账时,店员拿笔算了算俩人套餐的钱,微笑着说:

"今天俩位新人的寿喜烧会席,总计是这些日元。需要为您协助结账吗?"

"新人?"

铃鹿莓眨眨眼。

"啊?二位不是新人吗?,我还以为是新人,抱歉抱歉!"

店员惊讶的道歉声有些大,搞得堂食的食客看过来,听到话后,勇异样的眼神看二人。

"这么小的孩子一起出来吃寿喜烧,居然不是夫妻,真是轻浮。"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这是谁家的孩子,俩个人倒是漂亮登对,不知道是不是私自出来的。"

窃窃私语的议论更让铃鹿莓难以置信,自己不过是出来和人吃个寿喜烧怎么了,好像犯了天条。

烦人的话语就像是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上下打量,评头论足。那语气有好奇,有鄙夷,有漠视,更多的是一种不合规矩的审判。

惹得少女心烦意乱。

"不,我们是。"

时透无一郎语气淡淡,但扫过来是视线足以让他们闭嘴,他拿出该付的金额递给店员。

"只是我们刚结婚,我夫人还没习惯俩个人的生活。"

"之前都是和家人出来吃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新人在指她和我。"

时透无一郎回身看呆愣住,耳尖格外红的少女"对吧,小莓。"

"啊……嗯……嗯。"

铃鹿莓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只是知道时透无一郎是护着自己的,匆匆忙忙应下,站到他身边。

"原来是这样,我和我丈夫刚结婚时候也是会反应不过来,经常被人调侃。"

店员松了一口气,接过钞票,周围如潮水的恶意瞬间化为了温柔的春雨。

"我就说,这俩个登对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无理的事情。"

时透无一郎拉住少女被宽大衣摆盖住的手,低头无声的笑笑,抬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走吧。"撑着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拉过少年往门外走。

一对由少年主导的牵连此刻紧紧的在黑夜下,在白金和墨色的袖子里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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