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子卷成精了

苏易渊发现林漾有一个改不掉的猫习惯。

不是用头蹭人——那个他早就习惯了,林漾每次从他手里接杯子、路过他身边、在超市货架间跟他走散又找回来,都要用额头抵一下他的肩膀或手臂,动作轻而快,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打卡签到。

也不是发出咕噜声——林漾现在是人,嗓子结构不支持那种振动频率,但每次苏易渊摸他后脑勺的时候,他的呼吸会变得很慢很重,像一台老式发动机在预热。

这些苏易渊都能接受。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卷被子。

不是普通的卷。

是猫式卷法——钻进去,用下巴压住被沿,四只爪子把布料往肚子底下塞,直到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茧。

被子的四个角要塞紧,褶皱要集中在腹部,整个人必须呈一个紧密的圆形,连脚趾头都不能露在外面。

猫的时候这么做很合理,因为体型小,很容易就能裹圆。

但现在林漾身高一米八,能把一整床双人被全卷走,还给他留一个边角,心情好的时候留两个。

周二早上就是这种情况。

苏易渊醒来发现身上没有被子——不是被踢掉了,是从源头被截走了。他转头,看到他床上那个巨大的白色被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

被团的顶端露出一小撮银白色的头发,被团的底部伸出一只脚——不是故意的,是卷到最后发现多了一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睡着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是他自己的卧室,他自己的床。

昨天明明各盖各的被子,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半夜抱着枕头摸进来,铺好,把自己的被子带人一起卷成瑞士卷,然后心安理得地睡到现在。

“林漾。”

被团动了一下。

那只露在外面的脚趾缩回去了,然后被团的缝隙里传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抗议。

苏易渊坐起来,伸手去扯那个被团,扯不动,林漾用身体的全部重量压住了。他只好去翻他耳后的发丝,找到那块月牙形的色素缺失,指腹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被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从底部缓缓伸出一只手,把被子扯上去盖住了耳朵。

“你今天早上有抽血复检。”苏易渊说。

被团沉默了。

然后那只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刷开了一个需要复检的项目清单。

下一秒被团从内部解体,林漾顶着一头炸成蒲公英的头发坐起来,明显还在困,但已经准备下床。

被子滑到腰际,他没有发现苏易渊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后颈,低声说了句“体温正常”。

“你昨天半夜几点过来的。”苏易渊去厨房开火。

“……不知道。好像是两点多。”林漾靠在厨房门框上,身上裹着苏易渊的旧睡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他自己找了双拖鞋——左脚是苏易渊的,穿对,右脚的拖鞋不太合脚,比左边大了半号。

“你这只拖鞋是我的。”

“哦。”林漾低头看了看,把右脚的拖鞋拿下来放回鞋架,又走了两步去找另一双。光着一只脚,左脚踩在厨房防滑垫上,右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但好像完全没感觉到温差。

苏易渊看了他一眼,把煮好的鸡蛋放进冷水碗里降温,然后转身回卧室把他落在地上的另一只拖鞋拿出来,弯腰放在他右脚边上。

下午苏易渊在书房整理病历,林漾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林漾蹲在沙发上,正拿手机前置镜头给三毛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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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阿姨家最近把备用钥匙放在他家门口的地垫下面,理由是“万一我出门忘带了”,但苏易渊知道真实原因是她希望林漾在家的时候能让猫来串门。

三毛最近跑得更勤快了,并且开始挑食——以前周阿姨给它什么吃什么,现在会叼着食盆往碗柜方向拖,意思是想换口味。

周阿姨说这是被惯的,苏易渊觉得她说得对。

书房门关着,但他能听到外面手机快门的咔嚓声、林漾拍完之后对三毛说“这张显脸小”的安慰语,还有电视里那个林漾最爱看的动物频道解说员在介绍某种深海鱼类的繁殖习性。他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这些声音同时涌进耳朵,他发现自己一个都不想关掉。

但猫的习惯并不全是可爱的。

比如偷冻干。林漾至今认为他偷冻干的行为不叫偷,叫“库存清点”。

上次他把储物柜里新买的那包三文鱼冻干拆了,吃了三颗,然后把封口夹好放回去。

苏易渊回来一看,问他是不是偷吃,他说不是偷吃,是在检查新批次的酥脆度。

“那结果呢。”苏易渊靠在厨房门框上。

“比上一批好,含水量低,咬下去更脆,”林漾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冻干的粉末,“你可以给供应商发邮件表扬一下。”

再有就是钻箱子。

苏易渊新买了一个空气炸锅,箱子放在客厅还没来得及扔。

林漾路过,看了三秒,从箱子里把泡沫保护层掏出来铺好,坐进去了,还在膝盖上盖了条毯子,说是“测试箱体承重”。

苏易渊洗完澡出来看到这个画面,靠在门框上笑了好久——他弯起一条腿靠在纸箱壁上,手搭着膝头,姿势跟糯米蹲在快递盒里一模一样。

苏易渊给他拍了张照,设成手机壁纸。

林漾说你这人是不是有问题,苏易渊说你看镜头,然后又拍了一张。

照片没设壁纸,但存进了收藏夹。

晚上睡觉前,苏易渊从浴室出来,发现自己的床又被卷了。

这次的卷法比早上更过分——不是在他自己床上卷,是正大光明地搬了枕头过来,占领了床右侧的位置,然后在苏易渊眼皮底下把两床被子揉在一起卷成一个巨大的混合茧。

蚕丝被和羽绒被被搓到一起,这个人靠双手就把两床被子的尺寸揉到了一起,灵力可能确实没用在正经地方。

苏易渊擦着头发站在床边。“这是我的床。”

被团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被子够大。”

“你不觉得卷两床太厚了吗。”

“厚点有安全感。”林漾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而且你看你那边还有一小截。

苏易渊看了看自己那边——被子的一个角,大概够盖半条腿。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拿起床上剩下的被角,也抖开,关灯。林漾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蹭着枕头靠近了一点,那股刚刷完牙的薄荷味和他自己身上被子洗涤剂的淡香混在一起。

被团边缘动了一下,林漾把被子多余的部分还回来了一截。

隔天林漾又在沙发上午睡。阳光从百叶窗栅格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几道很浅的金杠。

苏易渊写病历的空当走到客厅,发现林漾又把自己卷起来了——除了沙发毯,连猫窝里那条粉色小毯子也被抽出来压在脸上,只露出眉毛和眼角。他把毯子往下拨开一点,林漾没醒,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平而长。

苏易渊低头看着他。林漾在他家住了这么久,从猫到人,从头像被咬掉一截的苹果到现在相册里全是糊掉的鸟,从不会用筷子到现在能自己煎蛋,改了无数习惯,但睡觉卷东西这一条大概改不掉了。

他伸手把那片又滑回去的毯子再次掖好,这次指尖没有立刻离开,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

林漾在睡梦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很满足。

苏易渊收回手。那张猫窝里的小毯子被林漾压在脸颊下面,边缘已经磨得很软。

他忽然想起刚捡糯米回来那天晚上,也是这样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它发出了睡着以后的第一声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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