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次约会不要迟到

林漾在备忘录里新增了一个分类。之前只有一个分类,叫“待办”,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学认字”“学会用微波炉”“整理冻干库存”“告诉他你喜欢他”。

最后一条已经被划掉了,旁边画了个勾。

现在他新建了一个分类,叫“恋爱笔记”,下面列了三行字:

一、每天亲他至少一次。二、他加班的时候去送饭,顺便查岗。三、约会。正式的、穿新衣服、出门、吃一顿不在家里做的饭的那种约会。

苏易渊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沙发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林漾迅速把手机锁屏,但动作慢了半拍。

你的手机苏易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第三条展开说说。”

“……你看到了。”

“只看到‘约会’两个字。后面的没看清。”

林漾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表情还算镇定,但手指已经把沙发垫上的流苏揪成了麻花。“就是约会。两个人出去吃饭,不在家吃。穿新买的衣服。你上次在商场说那件浅灰的外套太薄了不适合现在穿——现在温度刚好。”

苏易渊想了想那件外套。

是上次他和林漾在商场挑的,浅灰色,连帽款,帽子内侧是薄绒。

林漾试穿的时候把帽子戴上,帽口露出一圈白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穿了卫衣的猫。“那家商场四楼有家云南菜。”林漾又说,“小周推荐的,她说汽锅鸡好吃。”

苏易渊把水杯放下,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想起这个人在网上查过“情侣必须做的一百件事”,还逐条打勾。“周六中午。我订位。”

周六。

林漾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准备。

洗澡,吹头发——这次用了吹风机,因为自然干的速度跟不上他的焦虑。

然后站在衣柜前面,把苏易渊给他买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四件。

第一件太随便,第二件颜色太暗,第三件领口太小显得脖子短,第四件是那件领口太大的白T恤——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回头问靠在门框上的苏易渊:“这件行吗。”

苏易渊已经换好了衣服。

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没有系领带。

他看着林漾穿着那件领口大得露出锁骨的白T恤,停了一拍才说:“约会那件浅灰外套呢。”

“在衣柜里。”

苏易渊走进来,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浅灰色外套,放在床尾。

林漾把白T恤脱了,套上一件领口正常的黑色薄毛衣,然后穿上外套。他在镜子前看了看,把帽子翻出来戴上,又把帽子摘掉,把拉链拉到胸口,又拉下来。

苏易渊伸手帮他把拉链停在锁骨下两厘米的位置,手指离开拉链头的时候顺便抚平了他帽子里的内衬标签。“这样。走了。”

餐厅在商场四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步行街的行道树和远处高楼顶上的云。

林漾坐在靠窗那侧,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翻开菜单,在汽锅鸡上打了个勾,然后把菜单递回去翻了几页又在茉莉花炒鸡蛋上打了一个勾。

苏易渊接过菜单,补了一份干焙洋芋丝和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林漾喝了口水。他今天拿杯子用的不是平时那种扒拉式手法,而是整只手稳稳握住杯柄,小指微微翘着,像是排练过。等他把水杯放回去,苏易渊伸手越过桌面,将他的手指从杯底轻轻掰开,摊在桌面上——他的指节被杯壁烫得发红,刚才那口茶是滚水。

“你排练拿杯子的时候,没排练先吹凉吗。”

“排练了。但刚才看到你衬衫袖扣是蓝色的,跟你平时戴手套的颜色不一样。就忘了吹。”林漾把手从苏易渊掌心下抽回来,正了正面前的碗筷。

汽锅鸡上桌,蒸汽从汽锅中间的烟囱口冒出来,鸡肉的香味混着药材的清苦。

苏易渊盛了一碗汤放在林漾面前,林漾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两下,送进嘴里。“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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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多喝点。最近体温还是偏高,今晚回去再量一次。”

“约会的时候不要提体温。”林漾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苏易渊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行。不提体温。那提什么——你最近的睡眠质量?”他语气很平,但是手在桌沿上放着,离林漾的手很近。

“提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看文献看到十二点。我都听到了你翻页的声音。”林漾把鸡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以后超过十一点没睡的话,我可以过去巡逻。”

“你这是约会内容还是日常管理。”

“都是。你在我备忘录上,第一条恋爱计划后面写着‘管他睡觉’,你要看吗。”林漾放下筷子,把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

苏易渊看了他片刻,把自己右手放了上去。“你比住院的时候体温正常多了。那次你发高烧说胡话,叫了两遍大黄的名字,一遍我的,然后让大黄别抢你的冻干。”

林漾抽手,把筷子重新拿起来。“那次是身体脱水,神经递质失衡,说的话不能算数。现在清醒,正式说一遍——你最要紧。”他把茉莉花炒鸡蛋拨了半份到苏易渊碗里,动作很利落,像是在转移话题,但耳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回家。

林漾说看电影,苏易渊说可以,林漾又说买一个情侣座,苏易渊看了他一眼,去售票机前点了两张最后一排的情侣座。

电影是一部关于海洋的纪录片,座头鲸在银幕上跃出水面,水花四溅的音效震得座椅都在颤。

林漾把爆米花抱在怀里,看到座头鲸群协作捕食的时候停下了咀嚼,侧头想跟苏易渊说“这跟我们以前桥洞底下围堵鱼摊老板有点像”,却发现自己靠得太近,鼻尖几乎碰到苏易渊的下颌线。

他赶紧转回去,把爆米花往苏易渊那边推了推,闷声说了句“吃”。

苏易渊拿了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嚼了,没说话。

但在银幕光线变暗的转场间隙,他侧过头,嘴唇落在林漾的太阳穴上。不是亲——是轻轻碰了一下,被电影院的黑暗吞掉。

林漾把爆米花桶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桶里捏住一颗又松开,捏住又松开。

大银幕上座头鲸还在唱歌,低频的鲸歌从音响里漫出来,他觉得自己心跳的共振大概也差不多是这个频率。

散场之后,他们在商场一楼逛了逛。路过一家饰品店,林漾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橱窗里摆着一对情侣手链,银色的,上面各挂着一个小吊坠——一个是猫,一个是月亮。他在橱窗前面站了好久,没进去,手指在玻璃上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苏易渊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那个标价签,没有当场拉他进去。

回到车上,苏易渊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挂挡。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和刚才橱窗里那个不一样,包装素净,系带是简单的细麻绳。

林漾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两条手绳。编织的,没有任何动物造型的吊坠。深灰和银白两种颜色交缠编在一起,一条的尾端穿着浅灰色的小珠子,另一条嵌着银白色的小珠子。

“不是猫。不喜欢吊坠晃来晃去——这个颜色是你的,这个是我的。”苏易渊说着把银色珠子那条系在自己手腕上。

林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编织纹理还带着刚从口袋里取出来的温度,他抬手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把系好的那条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银色的给我。你的衣服是灰的,显不出来。”

苏易渊把话收进眼底,解开银珠那条重新系在林漾手腕上。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的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搁在扶手箱上。

林漾把自己的左手放上去,手指扣进去,手绳上的银白色珠子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回到家,林漾进门换了拖鞋,站在镜子前面研究了半天新腕绳。

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灯还亮着,苏易渊坐在桌前,没有看资料,手里拿着笔,手心下压着一页摊开的便签纸。

林漾走近看了眼——纸上画着他今天站在饰品店橱窗前的背影,侧脸朝玻璃里张望,笔触简简单单,但橱窗和他之间的距离、玻璃上的光折射全画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洗澡的时候。”苏易渊把笔放下,把便签纸放进抽屉里。抽屉没有合严,里面还是叠着一排体温记录。

林漾看到了但没追问,把水杯放在苏易渊桌上。“那家店的手链其实还行,不过这个更合适,不晃。”他伸出手腕晃了一下那条手绳。

“那个吊坠猫耳朵太尖了,”苏易渊说,“不像你。”

林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珠光,又看看苏易渊画他的那张速写,伸手把苏易渊的笔记本合上。“明天不去外面吃,在家煮火锅。买点毛肚和黄喉,回来我洗。”

苏易渊点头。林漾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清单第三条可以打勾了——约会完成。完成得很正式。”他把门带上了,但隔着门板苏易渊听到走廊那头一声压得很低的欢呼,像猫从窗台跳下来时不小心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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