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重建福源酒楼

事情到了这一步, 姜成再死守着福源酒楼已经没了意义,凭借他的口碑,福源酒楼已经卖不出好价格, 最后只能按照市场价咬牙卖给燕程春。

第二日一早, 燕程春便带着姜成给的地契去了县衙。

姜幸本来要跟着,但是燕程春没让。

昨晚拿到地契后姜幸就开始哭,抱着地契从桌子哭到床上, 燕程春直到姜幸爱哭,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哭!

姜幸折腾到那么晚,眼睛还肿着呢, 燕程春可做不出让两个核桃眼跟他出远门的行为。

姜幸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确实有些胀,便点点头,把人送到门口, 看着他走远。

县衙的门开着, 两个衙役站在门口晒太阳,燕程春照例递了帖子, 衙役带着他来到主管登记的地方,燕程春递了几钱碎银给当值的老爷, 顺顺利利将福源酒楼转移到燕程春名下。

燕程春本想留到姜幸名下, 可姜幸只想着他现在也是有相公的小哥儿了, 自然应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他嫁给燕程春的时候一分嫁妆都没有, 全靠相公养着,再加上他又不会做吃食,便把福源酒楼交给了燕程春。

燕程春觉得他是个傻蛋,要是换个别有心思的臭男人,现在姜家早就被吃绝户了。

这般傻的小哥儿, 也只有他一直养着才不会被人骗走了,嘻嘻。

因为福源酒楼名声较大,签字画押之后,燕程春被带去见县令。

县令四十来岁,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正在后堂喝茶。

燕程春行了礼,把事情从姜成霸占酒楼,到比试夺回,再到如今地契在手都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告诉县令大人,福源酒楼的负责人已经正式更换。

县令听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半晌没说话,手指摩擦着茶碗,慢慢说:“这事儿本官也听说了,那姜成确实不像话,怎么能霸占亲眷的房产!既然比试赢了,又有几位老人作证,那便按规矩办吧。”

果然如燕程春料想的那样,县令大人不会插手家务事,但对于这种已经自行解决的事情,并不吝啬帮扶。

燕程春这一趟顺顺利利,出了县衙,太阳已经升高了,街上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热热闹闹,生机盎然。

他呼吸着新生活的味道,坐着牛车,傍晚回到春山有幸居。

姜幸正在后院里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燕程春脸上带着笑,他便知道事情办成了,“郎君,事情可是办成了?”

燕程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递给他。

姜幸接过,展开,新的地契上,燕程春三个字,墨迹新鲜,他小心翼翼地摸过,眼角又开始泛红。

燕程春看着他这副模样,叹气,伸手揽了揽他的肩:“走吧,咱们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姜幸把地契又看了两遍,这才小心翼翼地叠好,递给燕程春。

燕程春没接,有些诧异:“给我做什么?”

姜幸说:“这个,放你那儿。”

燕程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我这儿?虽然这上面是我的名字,可这是你的东西,应该你自己收着。”

姜幸摇摇头,执拗地伸手,说:“我的就是你的,况且这酒楼能拿回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奔波。我什么都不会,就会站在旁边看着……”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燕程春,里头有些水光。

小哥儿这是又想哭了。

燕程春就害怕姜幸哭,连忙把人抱着,左边哄一句,右边亲一口。

抱着人,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前,姥姥姥爷对他好,可那种好里总是有一些怜悯,怜悯他不被父母所喜。

后来参加比赛,那些评委的夸奖和观众的欢呼,也都是因为他的菜,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孤孤单单十多年。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总是哭哭啼啼的漂亮小哥儿,从和他相识,便把他放在第一位,恨不得什么都给他。

燕程春看着他那副认真又执拗的模样,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天,红烛下这张脸,眼睛红红的,明明害怕地不行,却还是拿着簪子试图保全自己。

又想起第一次摆摊时,这个人笨手笨脚的帮忙,每当他淌了一身汗回家时,都会帮他擦拭身体。

后来,自己做饭时,身边总会有一个坐在灶台边添柴的背影。

而在深夜,他又会蜷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

姜幸给了他很多东西,身心,传家菜谱,还有这份地契。这个人,当真是把什么都给他了。

燕程春没再推辞,接过那张地契,放到最隐秘的地方。

姜幸这才笑了,眉眼弯弯,甜蜜幸福。

两人收拾了一下,往福源酒楼走去。

酒楼比之前更荒凉,大门半开着,门槛上积了灰。

推门进去,大堂里桌椅歪斜,满地狼藉,根本没人收拾。

后厨方向还传来一阵酸腐的气味,大概是哪里的东西馊了。

姜幸站在大堂中央,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燕程春走到他身边,也没有说话,好好一个酒楼,不过几个月,就被糟蹋成这样,真是让人感慨。

过了很久,姜幸才抬起脚,走到柜台前,伸出手,摸了摸那落满灰的台面。

姜幸轻轻开口:“我小时候,这儿可热闹了。每到饭点,大堂坐得满满的,跑堂的伙计端着菜盘子穿梭,我爹就站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珠子,笑眯眯地看着客人。”

他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得仔细,燕程春跟在他身后,不出声,就陪着他,倾听姜幸的话。

姜幸说着说着,像是在笑,却又像在哭,燕程春握住他的手。

姜幸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让郎君见笑了。”

燕程春摇摇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姜幸靠在燕程春怀中,说:“我想好了,以后这里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比我爹娘在的时候还要好。”

燕程春点点头,“好。”

姜幸又说:“那些老客人,咱们都要把他们叫回来,让他们尝尝咱们的手艺。”

燕程春又点点头,说:“好。”

姜幸忽然笑了,笑容里还闪着泪花,“郎君,你怎么光说好?”

燕程春也笑了,“你说的都对,我当然说好。”

姜幸被他这话逗得害羞,吸了吸鼻子,没忍住,眼泪还是滚下来两颗。

燕程春抬手给他擦了擦,“不哭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们要天天开开心心的。”

姜幸点点头,自己又擦了擦,说:“郎君,我就是高兴。”

燕程春拉着他的手,两个人继续往楼上走。

二楼也是乱七八糟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有摔碎的茶碗。

但窗户开着,有风灌进来,站在窗前往下看,能看见街上人头攒动的景象,也能听见远处小贩的叫卖声。

福源酒楼的地理位置真是得天独厚,若是好好经营,必定能成为镇上一景。

燕程春指着二楼说:“以后这里咱们做雅座,用竹帘隔成小间,这样清净。客人想谈事或者想自己待着,都方便。”

他又指着靠窗的位置设计,“这几间临街的,窗户可以支起来,让客人一边吃饭一边看街景,这样适合坐席或者请客。若是到了节日时节,想必会更加热闹。”

姜幸听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番热闹的景象。

“一楼大堂,咱们还新的桌椅,样子还是要老式的,不过得漆成深棕色,这样看着稳重。”他指着一楼大堂靠窗的一片区域,“这里以后可以试试做个小戏台,逢年过节,请个说书先生,也可以多拉点客人。”

两人商量着,又上了三楼。

三楼最宽敞,也最安静,只不过房间最少。

窗户正对着镇子后面的那座小山,山不高,但青翠可爱,山顶还有一座小小的庙宇,远远的,看不真切。

燕程春指着三楼,琢磨了一下,“这儿最大,也最安静。要不,这一层就做咱们自己的家?一楼的院子到时候可能得挪出来给小二们主,到时候咱们住三楼,左右平时客人也不会往三楼去。”

姜幸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抿着嘴笑了一下。

两人在三楼站了一会儿,姜幸忽然说:“郎君,我感觉像在做梦。”

燕程春转过身,又捏上姜幸的脸颊肉,“哪里是梦……”

姜幸两个腮帮子都被捏住,哼唧着。

燕程春笑了,拉着他下楼:“走,做饭去,今天在福源酒楼的第一顿饭,得我们自己来!”

后厨里自然也是一片狼藉,两人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燕程春刷锅,姜幸洗碗,两个人各忙各的,配合得默契。

福源酒楼的食材还剩了些,燕程春翻了翻,挑出一块五花肉,几样青菜,一小袋米,还有两个鸡蛋。

“简单吃点。”他说。

姜幸点点头,坐在灶台边,帮他添柴烧火。

菜不复杂,都是简单的家常菜。

五花肉切片,摸上肉酱,下锅炒,青菜择洗干净,开水焯过,淋上酱汁就行了。

鸡蛋打匀,下油锅滑炒,做成一道简单的炒鸡蛋。

燕程春一边炒菜,一边絮絮叨叨:“这肉要这么切才嫩……”

“你看看这青菜,真浪费!遭天谴啊!”

“这么大的灶台,怎么祸害成这样……”

燕程春在灶前忙活,姜幸就坐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碗,递双筷子。

姜幸那双眼睛却一直亮亮的,看着燕程春,一眨不眨。

燕程春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偏过头问:“看什么呢?”

姜幸说:“看你做饭。”

燕程春笑了一声,说:“做饭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看这么多次了。”

“就是好看。”姜幸摇摇头,但眼睛就是不挪开。

菜做好了,两人把菜端到大堂里,就着几张拼起来的桌子坐下。

燕程春跑到外面,买来一小壶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来。”他举起酒杯。

姜幸也举起杯,看着他那张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郎君。”他开口,那些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没有你,咱们也拿不回这酒楼。没有你,我可能会在那个村子里,过一天算一天……”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此恩此情,我——”

“幸哥儿。”燕程春没让他说下去,举着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我夫妻之间,不谈恩情。”

燕程春看着姜幸,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你若真要谢,就用往后几十年,陪我一起,把这福源酒楼和咱们的春山有幸居变成天下最有名的酒楼,好不好?”

姜幸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滚下来,用力点头:“好……好!我陪着郎君,一定陪着……”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有些辣,但咽下去之后,又暖洋洋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几杯下肚,姜幸脸上就染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他靠在燕程春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燕程春的衣带,一圈一圈绕着,松开,再绕上。

“郎君。”他轻轻叫了一声。

燕程春低头:“嗯?”

“我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醉意,“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在做梦了。我怎么会这么好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小郎君……”

燕程春看着他被酒意醺绯红的脸颊,睫毛轻颤,心软得不行。

他伸出手,把姜幸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当然不是梦。”他的声音很低,哄孩子一样哄小哥儿,“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月亮升起来了,从窗棂间照进来,月色清亮,轻轻笼着他们。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夜深了。

姜幸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映着一轮明月,水光潋滟,分外柔情。

“郎君。”姜幸又叫了一声。

燕程春还没来得及应,一个温软的触感就覆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带着酒香,也带着微微的颤抖,主动而热烈,吻得认真。

燕程春怔了一瞬,随即伸手托住姜幸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这个吻很长,等到两人终于分开,彼此都有些喘息。

姜幸的脸红得像春月桃花,直直地看着燕程春,眼睛一眨不眨。

“郎君,我姜幸,姜泽晞此生,不管发生什么,唯你不负。”他一字一字发誓。

“……”燕程春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又酸又涨,炸得他眼眶发热。

他情急之下,把姜幸紧紧拥进怀里,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

“好……”他声音沙哑,在安静的夜里深沉如墨。

两人就这么抱着,过了很久,燕程春才松开,帮姜幸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

“对了!”姜幸忽然想起什么,“酒楼的名字,咱们还没说呢。”

燕程春稍加思索,“福源楼是老招牌,肯定要留着。但咱们的春山有幸,也不能丢。这怎么都不搭啊,该叫什么好?”

姜幸想了想,“要不福源酒楼……前面加个什么?”

“春山有幸福源楼?”燕程春想了一下,感觉十分拗口并且中二病。

“要不就挂两个牌匾吧,外面是福源酒楼,这个毕竟老字号,名气比咱们大多了,让我们蹭一下热度。”燕程春拍板决定,“里面就挂我们的春山有幸,这个是咱们自己的招牌,得留着。”

“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姜幸从没见过一家店有两个名字的。

“没什么事儿。福源酒楼和春山有幸合在一起,就是咱们的过去和现在。”燕程春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真好,自己真是个天才。

燕程春又说:“匾额我来写,写大一点,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

姜幸用力点了点头。

从第二天开始,燕程春和姜幸便开始忙活酒楼的收拾。

因为要重新整合,所以春山有幸居那边便暂停了营业。

福源酒楼确实大,而且老招牌在,比春山有幸居更适合发展,但是对于春山有幸居这家小铺子,燕程春也很有感情,并不打算彻底放弃,只不过后面要怎么使用,还得再想想。

两口子白天和装修师傅商量改造,晚上就回到春山有幸居的小院休息。

二丫这小丫头勤快,忙前忙后的,帮燕程春缓解了不少压力。

杨挽等人听说他们准备重开福源酒楼,都纷纷过来贺喜,有几个书生想帮忙,结果发现连个桌子都抬不动,最后捂着脸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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