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无名星球·天鹤的日常

无名星球·蛮荒精灵聚居地

这颗星球没有名字。在联盟的星图上,它只是一串编号,被标注为“未开发·不适宜居住”。没有航线经过,没有资源标注,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天鹤的侦察兵在三天前发现了这里——一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精灵聚居地,规模不小,而且与世隔绝。

不是那种“复古精灵”式的与世隔绝,是另一种东西。

天鹤站在一棵巨大的生命树前,右手从一位蛮荒精灵长老的眉心中抽出来。指尖的虫触——那种细长的、半透明的、平时缩在指骨里的东西——正缓缓收回,重新化为手指。那是一双秀美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不带半分茧。此刻,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修长的指节往下淌。

面前的精灵长老身体僵住,眉心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伤口。没有血涌出来,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天鹤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脚下微微一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左手同时探出,虫触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刺入另一位精灵族长的眉心。一勾,一收,一颗淡绿色的、微微发光的种子被他从眉心带出来。

精灵之种。

精灵族的致命弱点就在这里。不是心脏,不是头颅,是眉心那颗生命之种。挖出来,就死了。无法挽救,像人类被挖掉大脑。天鹤把种子收进腰间的收纳盒里,虫触缩回指骨,手指又恢复了那副秀美的、无害的样子。

他嘴角挂着几分笑,看着周围那些正在溃散的蛮荒精灵。不是得意,不是残忍,只是一种“事情办完了可以歇口气”的随意。

“不让我上前线去杀古噬星兽,”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抱怨,“杀杀蛮荒总没问题了吧。瑞思元帅真是的,有了我儿子就不要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凯瑞斯撤走过来,S级雌虫,少将军衔,从第一军区就跟在天鹤身边的老伙计。他的身高接近三米五,站在天鹤旁边像一座山。他看着自家执行官嘴角那抹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天鹤中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你还是不听”的疲惫,“我的祖宗,您老人家还记得我们是在往回赶吗?是为了赶上小阁下的成年礼吗?”

天鹤轻轻咳嗽了两声。他伸手从旁边的树杈上摘下一朵淡金色的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收进收纳盒。面对这个从第一军区就跟着自己、跟了近万年的老伙计,他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尴尬。

“这不是看这边植物长的不错嘛,”他说,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给叔叔们带点礼物回去。况且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剩三天了,我们在路上赶了都有一周了,等回去最起码还要半个月。就这样吧。”

凯瑞斯撤看着他,嘴角抽搐。“就这样吧?”他重复道。

天鹤点头。“就这样吧。”

凯瑞斯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放弃了。跟了这家伙近万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天鹤决定的事,你劝不动。你只能在他把事情搞砸之后帮忙收拾烂摊子。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认命,“您说了算。不过——”他看了一眼天鹤手里那个收纳盒,“您这像是为了给。您那些叔叔带礼物吗?您那些叔叔什么没有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分明就是军团长比较喜欢这种吧?”

天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那朵花也收进收纳盒。“就你话多。”他说,语气平淡,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旁边,正在挖生命树的几个队员听见了,忍不住笑起来。柯亚瑞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能量铲,小心翼翼地挖着周围的土。阿斯利德蹲在他对面,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很轻,生怕伤到树根。

柯亚瑞抬头看了天鹤一眼,笑着调侃:“执行官,还真是啥时候都忘不了军团长哦。”

阿斯利德也跟着笑:“可不是嘛。上次去剿匪,回来带了一袋子那种矿石,说是‘军团长可能喜欢’。上上次去清缴星际匪徒,带了一箱子那种会发光的石头,说是‘军团长应该喜欢’。”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天鹤打断他们,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戳穿的不自在,“挖你们的树。小心着点,伤着根回去就不好种了。”

在场的都是虫族,胸前的标识、肩上的肩章,就没有一个低于将级。但此刻他们围在这片蛮荒精灵的聚居地里,一边清理残余的蛮荒,一边挖树摘花,一边聊闲天,氛围轻松得像在郊游。

偶尔有蛮荒精灵从树林里冲出来,试图攻击。不等天鹤动手,旁边就有人随手一刀解决了。没有人刻意去看,没有人刻意去数,就像走路的时候顺手拂开挡路的树枝。

天鹤靠在生命树的树干上,看着那群老伙计。这些虫,都是当年从第一军区跟他过来的。从炮灰营到173星域,从173星域到第六军区,跟了近万年。他们见过他浑身是血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样子,见过他在指挥舰上三天不合眼的样子,见过他为了亚昭的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样子。

他们对“天鹤是阁下”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实在感。

说实话,他们觉得这玩意儿就不像阁下。你见过哪个阁下浑身是血从炮灰营里爬出来的?你见过哪个阁下在战场上杀得比他们还猛的?你见过哪个阁下为了追一个雌虫,从第一军区追到第六军区,还把自己搞成了恋爱脑?

他们甚至更愿意相信,那个三米多高的、气场强大的、站在指挥舰上像一座山的亚昭军团长是阁下。虽然亚昭是雌虫,但至少他看起来比天鹤像。

天鹤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在意的。习惯了。而且这样他更自在。他真不习惯别人把他当阁下捧着。那种走到哪里都被围着、被伺候着、被保护着的生活,他一天都过不了。

他脚下一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右手探出,虫触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刺入又一个试图靠近的蛮荒精灵眉心。一勾,一收,种子落进收纳盒。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去去去,就知道打趣我。”他头也不回地说,“赶紧的,我摘点生命之花回去送叔叔们,他们不也挺喜欢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挖生命树的队员,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喂喂喂,柯亚瑞,阿斯利德,小心着点!伤着根回去就不好种了!这玩意儿种熟了之后结的果可是大补体力的,而且开的花也好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亚昭肯定喜欢。”

众虫对此皆是笑了笑。这道反天罡的一幕,他们看了近万年,早习惯了。雄虫给雌虫送礼物,向来是赏赐。就这位,是上战场不忘给媳妇儿找礼物的。嗯,也就只有他了。

要不是这玩意儿脑袋真好、实力真强、行军真无敌,真想给这恋爱脑来两巴掌。好在对于虫族来说,这也算是家常便饭了。毕竟成了婚的将领,哪个不恋爱脑啊?虽然这个恋爱脑是个雄的,有点离谱。

柯亚瑞一边挖树一边笑:“执行官,您这话要是让军团长听见了,他肯定又要说您了。”

天鹤挑眉:“说什么?”

“说您‘不务正业’。”柯亚瑞模仿亚昭的语气,压低了声音,但学得惟妙惟肖。

天鹤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不会。”他说。

柯亚瑞:“您确定?”

天鹤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继续摘花,不说话了。

柯亚瑞和阿斯利德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周围的蛮荒精灵还在拼命抵抗。那些长老和族长看见这群虫族还在说笑,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更加拼命了。有的从树冠上跳下来,有的从地下钻出来,有的从四面八方射来毒箭和能量束。

但没有任何一个攻击落在虫族身上。不是躲开了,是根本靠近不了。天鹤带来的这支队伍,最低也是少将,每一个都是从第一军区杀出来的精锐。这些蛮荒精灵的攻击,在他们眼里比小孩扔石子还幼稚。

天鹤随手又摘了一朵花,放进收纳盒。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挣扎的蛮荒精灵,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执行任务。

蛮荒——所有拒绝融入联盟、并且对联盟庇护下的各族有攻击性的生灵的统称。这是军部的长期指令,优先级仅次于古噬星兽。他只是在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树屋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精灵少年。按照精灵的标准,几百岁是肯定有的,但按精灵的寿命来算,也就是个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脸上的愤怒比那些长老和族长还要浓烈。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衣服,脚上连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泥地里,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能量枪,对准天鹤。

“混蛋!”他喊了一声。

联盟通用语。不是那种磕磕绊绊的第二语言,是标准的、带着一点小小地方方言的联盟通用语。这是在联盟长大、把联盟语当母语用的智慧生物才会有的口音。

天鹤的手停住了。他原本直取那个精灵眉心的虫触,在听见那两个字的一瞬间,收了回来。指尖的虫触缩回指骨,那双秀美的、无害的手重新出现。他抬手,轻易地敲掉了对方手上的能量枪。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精神力顺着指尖探入,精准地打散了对方经脉中凝聚的力量。那个精灵的身体软下来,被天鹤稳稳地扶住,没有受伤。

“联盟公民?”天鹤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疑惑,但确实没有伤害对方分毫,“为何会与蛮荒同处?”

那个精灵被制服了,但嘴目前还能动。他看着天鹤,眼睛里满是恨意和不满。唯独没有畏惧。

“什么蛮荒!”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只不过是过自己的日子而已!你们下来之后就不分青红皂白,不管男女老少都杀掉——算什么军队?”

天鹤看着他,没有生气。他虽然是虫族,但现在是军队的身份。军队的规矩,他要守。军队又不是光有虫族,只是虫族占比最大而已。第六军区其他种族的比例并不少,他也没少接触。平民更是经常接触。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老伙计们挥了挥手。“多看着一点,”他说,“要是还有平民的话,别误伤了。”

凯瑞斯撤点头,带着几个人往树林深处去了。柯亚瑞和阿斯利德也停下了挖树的动作,开始仔细检查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平民。

天鹤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精灵。在不伤着对方的情况下,把他提溜到了旁边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坐下。精灵坐在树干上,身体还不能动,但眼睛死死地盯着天鹤。那双眼睛里,恨意和不满像火焰一样烧着,唯独没有畏惧。

天鹤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土生土长的联盟平民。)

但凡是个纯正的蛮荒,看见军队——特别是虫族为主的军队——恨也没这么纯粹。再恨,也得混杂着几分畏惧。只有联盟长大的孩子,只有那些没真正经历过战争、没真正面对过死亡的孩子,才会有这种纯粹的、不带畏惧的恨意。死亡对他们来说,可能还没上学考不好被请家长恐惧大,或者考公面对面试官的恐惧大,亦或者被老板训话的恐惧大。

天鹤收回目光,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式的语气,是一个军队将领在面对平民时该有的语气。

“这位精灵族的先生,”他说,“首先呢,我先给您声明一件事情。我并非乱杀无辜,而是清剿蛮荒——也就是所有种族的反抗军和拒绝和谐者。这一直都是军部的长期指令,优先级甚至高于星际匪徒,仅次于古噬星兽。”

他看着那个精灵的眼睛。

“我不知道这些蛮荒给您洗了什么脑,让您误以为这群蛮荒精灵和您是同族。”

那个精灵如果不是现在说不出话了,估计都要骂娘了。什么叫不是同族?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多,这些精灵对他好得很——给他食物,给他住处,给他疗伤。他们说的精灵语是最正统不过的,他们的生活方式虽然古老,但那是复古,不是野蛮。怎么就不是同族了?

天鹤看见对方有话要说,虽然明知道是骂人的话,但也得让对方说出来才能交流。他伸手,在对方肩膀上点了一下,解开了那处经脉的封锁。

“什么叫不是同族!”那个精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在独自驾船旅行的时候,飞船失控,是他们用生命古树救下了我!说的精灵语是最正统不过的!他们还为我疗伤,为我治疗!”他的眼睛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只是不太适应现代的生活,他们只是一群复古的精灵而已——他们招谁惹谁了?”

天鹤没有打断他。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那个精灵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带着委屈,带着愤怒,带着一种“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控诉。天鹤听着,心想:这骂人的话,有点匮乏。换个人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往上数到祖宗第七代、第八代了,没这么调理清晰。

等对方说完,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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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呢,纠正您的几个错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不是复古精灵,是蛮荒精灵。”

第二根手指。

“第二,您不是被救了,是被俘获了。蛮荒最有可能存在的特点之一,就是排斥联盟,也包括其科技。所有非其本族发展的科技线,全部拒绝。您刚才说了这么多——治疗,提供食物——那么他们可曾提过一句,帮您修好飞船?又或者,但凡只是让您自己去看一看飞船还有没有救?”

那个精灵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天鹤继续说:“他们不杀您,只是因为您是精灵。长相和他们相似,让他们误认了而已。”

他收回手指,看着那个精灵。

“另外,蛮荒精灵和复古精灵截然不同。复古精灵同样是联盟公民,他们只是更崇尚更上古时期的精灵那种自然生存状态,不太愿意接触外人,也不太喜欢外族进入他们的领地,不太爱说,甚至不太会联盟语,大多朴素。但并不会攻击联盟其他种族的公民。而蛮荒精灵——”

他顿了顿。

“是会攻击除了他们所属种族以外所有种族的。”

他看着那个精灵的眼睛,语气平静。

“我想这位精灵先生,您应该明白,任何伤害或可能伤害联盟公民的非律法行为,都违背基础联盟律法。”

那个精灵沉默了。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多,对于一个精灵来说不算长。但他确实曾经提出过,想去看一下自己的飞船。每次要么被打岔,要么被搪塞过去了。他当时没多想,觉得他们只是忙。现在想想……

天鹤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温和。他叹了口气。

“我是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执行官,天鹤,军衔中将。”他说,“我应该算小有名气。如果你对军队感兴趣、是个军迷的话,可能听说过。当然没听说过也正常,不关注军队的人是肯定不知道我的。”

那个精灵诚实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他就读了个义务教育,然后申研那几年读了个研,后面就没读了。跟军队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他离军队最近的时候,大概是有时候看战争片的时候。

天鹤习惯了。他耸耸肩。

“总之呢,你知道军队是可以投诉的吧?应该也有‘军队是保护联盟民众的’这一常识吧?”

那个精灵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这个他还是知道的。教科书上写的,电视里播的,从小到大听过的——军队是联盟民众的保护伞,受全联盟监督。

天鹤从空间纽扣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那是一个备用光脑,纯空白的,正规常规的光脑,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预设程序。

“总之呢,我不会伤害你,也会送你回到联盟境内。”他说,“如果你觉得对我的执法有异议,你可以现在就去外面——我甚至可以提供一个光脑,你录完全场,拿着证据去军事法庭告我。。又或者说也不用军事法庭,你直接去投诉告我都可以。”

那个精灵看着手里的光脑,愣住了。

天鹤看着他,笑了笑。“去不去?”他问。

那个精灵低头看着光脑,又抬头看着天鹤,又低头看着光脑。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天鹤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周围,那些蛮荒精灵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柯亚瑞和阿斯利德继续挖树,凯瑞斯撤带着几个人在树林里扫尾。没有人往这边看,没有人打扰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精灵抬起头。“你……真的不怕我告你?”他问。

天鹤笑了。“不怕。”他说,“因为我是按规矩办事的。”

那个精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打开光脑,开始录像。

天鹤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还挺较真。)

他在心里想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准备面对镜头。

柯亚瑞蹲在树根旁边,一边挖一边用余光瞟着那边。“执行官又在干嘛?”他小声问。

阿斯利德也瞟了一眼。“好像在跟那个平民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我们在这儿杀蛮荒。”

柯亚瑞沉默了一秒。“那平民听得懂吗?”

阿斯利德又瞟了一眼。那个精灵正举着光脑,对着天鹤录像,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大概……听得懂吧。”他说。

柯亚瑞收回目光,继续挖树。“行吧。”他说,“反正执行官干这个比我们在行。”

阿斯利德点头,继续挖。

天鹤站在生命树下,对着镜头,语气平和地解释着这次行动的合法性、必要性,以及为什么那个精灵被“救”了两年多其实是被“俘”了两年多。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有依据。那个精灵举着光脑,录得很认真。

录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你刚才说,你是第六军区的?”

天鹤点头。“第三军团,执行官。”

那个精灵沉默了一秒。“那你怎么在这儿?”

天鹤眨眨眼。“路过。”

精灵:“……”

他又开始录了。

天鹤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在心里想:这小子,回去之后大概会查一下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然后会发现,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叫亚昭,执行官叫天鹤。然后会发现,这个天鹤好像就是他面前这个天鹤。然后会查一下这个天鹤的履历。然后会发现,这个天鹤的履历……挺离谱的。然后大概会愣住,然后大概会再查一遍,然后大概会相信他说的话。

他在心里想着,脸上不动声色。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那个精灵想了想。“你刚才说的那些蛮荒的特点——排斥科技、攻击其他种族——是真的吗?”

天鹤点头。“你可以回去查。联盟公开资料库里都有。”

那个精灵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关掉光脑,收起来。

“我回去查。”他说。

天鹤点头。“查完了,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去告我。”

那个精灵看着他,表情复杂。“你……真的不怕?”

天鹤笑了。“不怕。”他说,语气轻松,“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那个精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光脑。“我……我先回去查。”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天鹤点头。“行。凯瑞斯撤——”

凯瑞斯撤从树林里走出来。“在。”

“送这位先生回去。最近的交通枢纽。”

凯瑞斯撤点头,走到那个精灵旁边。“走吧。”他说。

那个精灵站起来,跟着凯瑞斯撤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看了天鹤一眼。

天鹤对他笑了笑。“路上小心。”他说。

那个精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跟着凯瑞斯撤走了。

天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收回目光。他转头看向柯亚瑞和阿斯利德。“树挖好了吗?”

柯亚瑞抬头。“快了。”

“快点。回去还要赶路。”

柯亚瑞低头继续挖。阿斯利德也低头继续挖。

天鹤靠在生命树上,从收纳盒里拿出一朵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淡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香气淡淡的,像雨后的森林。他把花收回去,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冠。

(亚昭应该会喜欢。)

他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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