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别怕
路言离开餐馆后，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他想起刚才俞修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躲闪和避之不及，就像那些在学校里遇见他的人一样。
俞修也听说了什么吧。
路言站在一盏路灯下面，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今天是鼓起勇气去的，这么多年来，路言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议论和曲解，他从来没有试图解释的想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要俞修被自己态度伤害到。
他以为俞修和其他人不一样，和那些一直生活在这里“认识”他的人不一样……
算了，就这样吧。
路言坐上了一辆公交车，车窗外城市的繁华街道逐渐变成连成片的矮旧平房。车上的乘客也越来越少。
他在一个破败的小站台下了车。
站牌上的字迹斑驳，周围没有路灯。路言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去。
从他有记忆起，这条路自己就走过了无数遍，哪块砖是松的，哪家的狗爱叫，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走到巷子深处，他停下来。
一扇老式的两扇门板，有几道深深的裂纹。
路言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随着门板缓缓推开，小院里的一切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月光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院子不大正中间是一棵桂花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那是奶奶亲手种下的桂花树。
路言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他记得小时候，每到桂花开的时节，整个院子都是香的。奶奶会在树下铺一块旧床单，用竹竿轻轻敲打树枝，金色的桂花就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香甜的雨。
路言就把落下来的桂花捡到一起，攒成一小堆，然后捧给奶奶看。奶奶就会笑说：“言言真能干，奶奶给你做桂花酱。”
桂花酱的味道他到现在都记得，像是把世间所有甜蜜都装进了罐子里。
院子里有两间并排的平房，曾经一间是奶奶的，一间是他的。砖墙，灰瓦，木头门窗。
路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打扫卫生，整理院子。
即使没人住了，他也不想让这里破败。
右边那间是路言的屋子，里面的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书桌上还摆着几本他以前用过的教辅，脊背已经泛黄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影婆娑，夜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以前夏天最热的时候，奶奶就会在树下铺一张凉席，让路言躺在上面乘凉，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他扇风。
这样的日子，他以为会一直过下去。
路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床铺上剩下淡淡的樟木气息。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蜷缩成一团。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病房里的灯白得刺眼，奶奶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灰败地贴在颧骨上。只有在偶尔清醒的时候，她才会睁开眼睛，攥着路言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
“好好吃饭……别饿着……”
“有人欺负你，就跟奶奶说……”
她反反复复的说着，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尽。
那个晚上，奶奶的精神忽然好了一些。
她眼神比前几天清明，说话也有了些力气。她让路言去水房打点开水。路言以为奶奶好转了，高兴地拎着暖水瓶就跑出去了。
等他拎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奶奶的病床前多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向路言。
路言愣住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凌厉，轮廓分明，薄唇紧抿。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路言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看见了那和自己依稀相似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
奶奶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言言……这是你爸爸……”
爸爸。
这个词对路言来说太陌生了，十几年来都没有任何音讯的人突然出现，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奶奶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路赫……”
“你可以不管我这个妈……但路言是你儿子……我现在管不了他了，你得给他当爸……哪怕只是两年！”
男人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那里。
奶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路言猛地回过神，把水壶往地上一放，冲到病床前，将奶奶揽在身前。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在她后背顺着。他能感觉到后背的骨头硌着他的手，人已经这么瘦了…
奶奶不似以往温热的手攥住路言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路言是个好孩子……”她眼睛盯着床边的男人，“还有两年高考……你只要陪他两年……他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他的花费，我给他攒好了……你只要答应我，不能让人把我孙子欺负了去……”
男人的眼底没有什么温情，只是蹙眉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和那个瘦削的被称作是自己“儿子”的少年。
奶奶见他不回话，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她声音沙哑又虚弱，在病房里回荡：
“路赫！你答应我！”
“知道了。”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就这三个字。
奶奶得到了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她靠在路言怀里，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对着路赫说道
“你出去，我有话和路言说。”
男人转身走出了病房，脚步声渐远。
路言坐在床边，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拼命地摇头，想要拒绝这样的安排，他只想回到在桂花树下捡桂花的日子。
“奶奶……”
奶奶枯瘦的手，擦去路言脸上的泪。
“言言，你听奶奶的话。你爸爸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他太自私了，他的世界里容不下别人。”
“奶奶的老房子……留给你。攒的钱，也都留给你。等你考上好大学……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要被以前的事情，束缚住了。”
路言哭得说不出话来。他把脸埋进奶奶的手掌里，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
“奶奶……你会好的……”路言的声音支离破碎，“我带你一起走……你跟着我一起……”
“傻孩子。”奶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路言的额头，“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不想活着了。”
路言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路言，奶奶会保佑你的。”
“别怕。”
俞修也听说了什么吧。
路言站在一盏路灯下面，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今天是鼓起勇气去的，这么多年来，路言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议论和曲解，他从来没有试图解释的想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要俞修被自己态度伤害到。
他以为俞修和其他人不一样，和那些一直生活在这里“认识”他的人不一样……
算了，就这样吧。
路言坐上了一辆公交车，车窗外城市的繁华街道逐渐变成连成片的矮旧平房。车上的乘客也越来越少。
他在一个破败的小站台下了车。
站牌上的字迹斑驳，周围没有路灯。路言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去。
从他有记忆起，这条路自己就走过了无数遍，哪块砖是松的，哪家的狗爱叫，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走到巷子深处，他停下来。
一扇老式的两扇门板，有几道深深的裂纹。
路言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随着门板缓缓推开，小院里的一切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月光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院子不大正中间是一棵桂花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那是奶奶亲手种下的桂花树。
路言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他记得小时候，每到桂花开的时节，整个院子都是香的。奶奶会在树下铺一块旧床单，用竹竿轻轻敲打树枝，金色的桂花就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香甜的雨。
路言就把落下来的桂花捡到一起，攒成一小堆，然后捧给奶奶看。奶奶就会笑说：“言言真能干，奶奶给你做桂花酱。”
桂花酱的味道他到现在都记得，像是把世间所有甜蜜都装进了罐子里。
院子里有两间并排的平房，曾经一间是奶奶的，一间是他的。砖墙，灰瓦，木头门窗。
路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打扫卫生，整理院子。
即使没人住了，他也不想让这里破败。
右边那间是路言的屋子，里面的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书桌上还摆着几本他以前用过的教辅，脊背已经泛黄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影婆娑，夜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以前夏天最热的时候，奶奶就会在树下铺一张凉席，让路言躺在上面乘凉，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他扇风。
这样的日子，他以为会一直过下去。
路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床铺上剩下淡淡的樟木气息。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蜷缩成一团。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病房里的灯白得刺眼，奶奶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灰败地贴在颧骨上。只有在偶尔清醒的时候，她才会睁开眼睛，攥着路言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
“好好吃饭……别饿着……”
“有人欺负你，就跟奶奶说……”
她反反复复的说着，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尽。
那个晚上，奶奶的精神忽然好了一些。
她眼神比前几天清明，说话也有了些力气。她让路言去水房打点开水。路言以为奶奶好转了，高兴地拎着暖水瓶就跑出去了。
等他拎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奶奶的病床前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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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向路言。
路言愣住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凌厉，轮廓分明，薄唇紧抿。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路言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看见了那和自己依稀相似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
奶奶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言言……这是你爸爸……”
爸爸。
这个词对路言来说太陌生了，十几年来都没有任何音讯的人突然出现，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奶奶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路赫……”
“你可以不管我这个妈……但路言是你儿子……我现在管不了他了，你得给他当爸……哪怕只是两年！”
男人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那里。
奶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路言猛地回过神，把水壶往地上一放，冲到病床前，将奶奶揽在身前。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在她后背顺着。他能感觉到后背的骨头硌着他的手，人已经这么瘦了…
奶奶不似以往温热的手攥住路言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路言是个好孩子……”她眼睛盯着床边的男人，“还有两年高考……你只要陪他两年……他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他的花费，我给他攒好了……你只要答应我，不能让人把我孙子欺负了去……”
男人的眼底没有什么温情，只是蹙眉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和那个瘦削的被称作是自己“儿子”的少年。
奶奶见他不回话，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她声音沙哑又虚弱，在病房里回荡：
“路赫！你答应我！”
“知道了。”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就这三个字。
奶奶得到了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她靠在路言怀里，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对着路赫说道
“你出去，我有话和路言说。”
男人转身走出了病房，脚步声渐远。
路言坐在床边，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拼命地摇头，想要拒绝这样的安排，他只想回到在桂花树下捡桂花的日子。
“奶奶……”
奶奶枯瘦的手，擦去路言脸上的泪。
“言言，你听奶奶的话。你爸爸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他太自私了，他的世界里容不下别人。”
“奶奶的老房子……留给你。攒的钱，也都留给你。等你考上好大学……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要被以前的事情，束缚住了。”
路言哭得说不出话来。他把脸埋进奶奶的手掌里，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
“奶奶……你会好的……”路言的声音支离破碎，“我带你一起走……你跟着我一起……”
“傻孩子。”奶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路言的额头，“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不想活着了。”
路言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路言，奶奶会保佑你的。”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