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窥见
路言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从黑暗中惊醒，心脏狂跳。脸上凉凉的，枕头上一片湿痕。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手机还在响，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他摸索着拿起来，上面显示着来电人——
【路赫】
“人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路言嗓子发干：“……回来路上。”
“怎么这么迟？你到底一晚上要上几个补课班？”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了。
路言借着月光把床铺整理好，被子和枕头都收进了柜子里，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
奶奶的遗像摆在柜子上，路言看了很久。
——
路言到公交车站的时候，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安静得有些反常。
路言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打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开灯，能依稀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烟味混合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路赫歪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目光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门口的人身上。
“过来。”他声音沙哑含糊，“扶我起来。”
路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路赫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他把手里的酒瓶往路言的脚边一摔，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让你过来扶我起来！” 路赫吼了起来，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酒精的作用让他精神恍惚，他盯着门口那个瘦削的身影，盯着那张脸，盯着那眉眼——
那张脸在他眼里开始晃动，扭曲，变形。
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恨了十几年的人。
路言绕过地上的酒瓶和秽物，走到路赫身边，刚弯下腰，伸手要去扶他的胳膊。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路言的脸上。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路言被打得歪到一旁，撞在桌角上。他的耳朵里瞬间响起尖锐的嗡鸣声，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温热的液体顺着嘴唇流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路赫打完之后，手还在发抖。他瞪着面前鼻血横流的路言，眼睛里没有愧悔，没有心疼，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愤恨。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酒精的疯狂，“你这个贱人！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还敢给我摆脸色？”
他指着路言的鼻子，嘴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恶毒的词语。
路言擦着不断流下来的鼻血。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因为酒精而通红的眼睛。
耳朵里的嗡鸣声还在响，让他听不清那些话。
可他知道路赫说了些什么。
因为他已经听过无数了。
等明天这个男人酒醒了，就会忘记今晚的一切。不记得打过他，不记得骂过他。
然后一切照旧。
路言往自己房间走去。身后，那些恶毒的咒骂还在继续，追着他，像永远甩不掉的一般。
俞修再次见到路言，已经是两周后了。
这两周里，路言一次都没有来过店里吃饭。
俞修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起初是松了口气——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挺好。可慢慢的，这口气松着松着，就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偶尔会在关店的时候看见路言。
隔着一条街，对面就是那栋补习班的楼。有时候俞修会瞥见路言从楼里出来，背着书包，低着头，沿公交车站走去。
他不确定路言有没有看到他。
或者说，他们心照不宣地，无视了对方。
天气渐渐转凉了。街边的槐树开始落叶，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秋天萧瑟的凉意，雨水也开始多了起来。
这天俞修关店比以往晚了很多。
给店里送肉的人一直拖到快十点才到。俞修把肉搬进后厨收拾好，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等终于能关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
雨下得很大，哗哗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整条街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他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路言。
他站在对面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口，缩在那个窄窄的屋檐下避雨。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单薄得很，在这湿冷的雨夜里，似乎在发抖。
他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只是在等雨停？
俞修的眉头皱起来，他手里还攥着卷闸门的拉手，目光隔着雨幕落在那个身影上。路言似乎没往这边看，只是盯着地上的积水发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过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子一个急刹，精准地停在路言面前。
主驾驶的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下来。
即使隔着一条街，隔着重重雨幕，即使夜色深沉得几乎看不清任何细节——
俞修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个美人。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雨雾打湿了几分，更显得乌黑发亮。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腰身纤细，身形窈窕，站在雨中，像一幅画。
她撑着伞，走到路言面前。
路言抬起头来，看向她。
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伞面上，砸在地面上，砸在两人之间那几步的距离里。他们就那样站着，隔着雨幕，谁也没有先开口。
俞修站在店门口，隔着一条街，看着这一幕。
女人撑着伞微微低着头，而路言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那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素不相识。
俞修忽然想起程炎说过的话——
“他妈是真的大美人，本地人里上点年纪的谁不知道……”
“她生下路言就离开这个城市了……”
“后来还真在几部电视剧里演过小配角……”
雨还在下。
他从黑暗中惊醒，心脏狂跳。脸上凉凉的，枕头上一片湿痕。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手机还在响，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他摸索着拿起来，上面显示着来电人——
【路赫】
“人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路言嗓子发干：“……回来路上。”
“怎么这么迟？你到底一晚上要上几个补课班？”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了。
路言借着月光把床铺整理好，被子和枕头都收进了柜子里，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
奶奶的遗像摆在柜子上，路言看了很久。
——
路言到公交车站的时候，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安静得有些反常。
路言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打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开灯，能依稀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烟味混合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路赫歪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目光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门口的人身上。
“过来。”他声音沙哑含糊，“扶我起来。”
路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路赫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他把手里的酒瓶往路言的脚边一摔，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让你过来扶我起来！” 路赫吼了起来，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酒精的作用让他精神恍惚，他盯着门口那个瘦削的身影，盯着那张脸，盯着那眉眼——
那张脸在他眼里开始晃动，扭曲，变形。
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恨了十几年的人。
路言绕过地上的酒瓶和秽物，走到路赫身边，刚弯下腰，伸手要去扶他的胳膊。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路言的脸上。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路言被打得歪到一旁，撞在桌角上。他的耳朵里瞬间响起尖锐的嗡鸣声，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温热的液体顺着嘴唇流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路赫打完之后，手还在发抖。他瞪着面前鼻血横流的路言，眼睛里没有愧悔，没有心疼，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愤恨。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酒精的疯狂，“你这个贱人！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还敢给我摆脸色？”
他指着路言的鼻子，嘴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恶毒的词语。
路言擦着不断流下来的鼻血。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因为酒精而通红的眼睛。
耳朵里的嗡鸣声还在响，让他听不清那些话。
可他知道路赫说了些什么。
因为他已经听过无数了。
等明天这个男人酒醒了，就会忘记今晚的一切。不记得打过他，不记得骂过他。
然后一切照旧。
路言往自己房间走去。身后，那些恶毒的咒骂还在继续，追着他，像永远甩不掉的一般。
俞修再次见到路言，已经是两周后了。
这两周里，路言一次都没有来过店里吃饭。
俞修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起初是松了口气——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挺好。可慢慢的，这口气松着松着，就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偶尔会在关店的时候看见路言。
隔着一条街，对面就是那栋补习班的楼。有时候俞修会瞥见路言从楼里出来，背着书包，低着头，沿公交车站走去。
他不确定路言有没有看到他。
或者说，他们心照不宣地，无视了对方。
天气渐渐转凉了。街边的槐树开始落叶，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秋天萧瑟的凉意，雨水也开始多了起来。
这天俞修关店比以往晚了很多。
给店里送肉的人一直拖到快十点才到。俞修把肉搬进后厨收拾好，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等终于能关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
雨下得很大，哗哗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整条街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他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路言。
他站在对面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口，缩在那个窄窄的屋檐下避雨。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单薄得很，在这湿冷的雨夜里，似乎在发抖。
他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只是在等雨停？
俞修的眉头皱起来，他手里还攥着卷闸门的拉手，目光隔着雨幕落在那个身影上。路言似乎没往这边看，只是盯着地上的积水发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过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子一个急刹，精准地停在路言面前。
主驾驶的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下来。
即使隔着一条街，隔着重重雨幕，即使夜色深沉得几乎看不清任何细节——
俞修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个美人。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雨雾打湿了几分，更显得乌黑发亮。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腰身纤细，身形窈窕，站在雨中，像一幅画。
她撑着伞，走到路言面前。
路言抬起头来，看向她。
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伞面上，砸在地面上，砸在两人之间那几步的距离里。他们就那样站着，隔着雨幕，谁也没有先开口。
俞修站在店门口，隔着一条街，看着这一幕。
女人撑着伞微微低着头，而路言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那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素不相识。
俞修忽然想起程炎说过的话——
“他妈是真的大美人，本地人里上点年纪的谁不知道……”
“她生下路言就离开这个城市了……”
“后来还真在几部电视剧里演过小配角……”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