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淋雨

俞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隔着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看着两人。

女人撑着伞,一手从车后座拿出一束花和一个透明的礼盒。她走到路言面前,弯下腰,把花和礼盒放在他脚边。

她伸手抱住了路言。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路言站着没动。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圈雨帘。

雨太大了,大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他只看见那个拥抱持续了几秒,女人松开手,最后看了路言一眼,转身走回车上。

黑色轿车的尾灯亮起,轮胎碾过积水,很快就消失在雨幕深处。

而路言一直站在那里。

他的脚边摆着那束花,那个透明的礼盒,雨水打在上面砸得有些零落。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脚边的东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俞修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胸腔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俞修撑开伞,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可走到街对面、正对着那个屋檐的时候,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路言还站在那里。

雨水被风裹挟着斜打进来,那个窄窄的屋檐根本遮不住什么,他的校服已经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头上。

可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

俞修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俞修站在站牌下面,点了根烟。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站台的顶棚上。路灯的光在雨幕里变得昏黄而朦胧,雨滴像是一根细细的银线,从天上垂落下来。

他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被雨打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又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还在,隔着雨幕,他能看见那个清瘦的轮廓。

俞修的胸口又闷了起来。

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公交车从雨幕中驶来,车灯穿透水雾,在他面前停下。车门打开司机看了他一眼,等着他上车。

俞修没动。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扇开着的车门。

“上不上?”司机探出头来问。

雨越下越大,俞修看着街对面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那个闷闷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变沉。

他抬起脚。

一步一步,往街对面走去

雨水顺着路言的头发流下来,流过眉眼,沿着下巴滴落。他的视线早就模糊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雨幕中朝他走来。

那人撑着一柄黑色的伞,身形高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雨落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穿过街道,一步一步走近。

最后,站定在路言面前。

路言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是那个小饭馆里的男生。

俞修。

他身上那件T恤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少,他站在伞下,低头看着路言,眉头微微皱着。

路言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

校服湿透了,脚边是被雨水淋得有些零落的花束,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动物。

一个小时前,苏敏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歉意:

“路言,妈妈今晚有个很重要的聚会,实在走不开。生日礼物我给你送过去,下次……下次妈妈一定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他说好。

他说没关系。

他挂了电话,站在这里等。等她来,等她拥抱自己,等她离开。

路言发现自己竟然还会难过,还会失望

“在这站着干嘛?”

俞修的声音响起。

路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俞修,看着他微皱的眉头,看着他眼睛里说不清的情绪。

俞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一秒,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花和礼盒,把伞递到路言面前。

路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

伞柄还是温热的,带着俞修手心的温度。

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就被握住了。

俞修拉着他的手腕,转身就往街对面走。

那手好热。

和那天晚上在小巷里攥着他的时候一样。那种热度从手腕的皮肤传来,像一小簇火,沿着血管烧进心里。

路言脚下踩过积水,溅起水花。他看见俞修的脊背,宽厚的,结实的,被雨水打湿的T恤贴在身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

俞修拉起卷闸门。

铁皮门哗啦啦地响,他打开店里的灯,暖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小餐馆。桌椅整齐地摆着,地面干净。

他把手里的蛋糕和花束放在桌上。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束花——

那不是真花。

是一张张人民币卷成的花。

每一朵都卷得层层叠叠,外面包着包装纸。

他收回目光,取下背上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件长袖T恤和长裤。

他走到路言面前,把衣服递过去。

“我早上来店里前穿的,”俞修语气平淡,“干净的,没有油烟味。”

路言站在门口,没动。

俞修等了两秒,见路言不接,就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进了后厨。

很快,灶火呼呼地响了起来。案板上切菜的声音,干脆利落。

没过一会儿,俞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出来。

他把碗放在桌上,抬头看见路言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他手里还攥着俞修给的衣服,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俞修的眉头皱起来,没好气地说:“淋雨,淋傻了?”

路言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雾蒙蒙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俞修闻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冒了上来。

下一秒,他伸手拉开路言的校服拉链——呲啦一声,拉链从头滑到底。他想把路言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别再穿着这身湿衣服傻站着。

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圆领白色T恤。

衣料薄薄的,也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的皮肤。那皮肤被冻得有些青白,锁骨笔直地凸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俞修的手突然停住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