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疏远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在找寻什么遗漏的细节。
路言说嘴角的血迹不是他的，还有敞开凌乱的衣领……
俞修忽然明白了，路言昨晚和那个男生肯定不只是发生了普通的争执。
程炎坐在对面，看着俞修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翘起二郎腿，继续往下说。
“老实说，路言长得真是带劲。”
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光我知道的，对他感兴趣、想认识他的人就不少。有咱们这片混的，有别的学校的，还有社会上的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男的。”
俞修的眉头拧紧了。
“但是吧，他性格太奇怪了。谁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看人的眼神冷飕飕的，跟看仇人似的。很多人都是碰了壁，自讨没趣。” 程炎耸了耸肩
“加上他初中出过那种事儿……不管真的假的，大家看他的眼神能正常吗？他在学校完全被孤立，不跟任何人交流。”
俞修的喉咙动了动，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他初中那事儿……怎么是他奶奶给他讨公道？他爸妈不管吗？”
程炎一听这话，那股八卦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
“他从小就是奶奶养大的，他妈高中就把他生下来了，生完就跑了——”
“跑了？”
程炎一拍大腿，“你知道他妈是谁吗？当过明星的！”
“路言他妈，那真是个大美人！本地人里上点年纪的，谁不知道她？一说起来，个个都吹自己跟她好过。”
程炎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俞修听得发愣。
“听说路言长得更像妈妈，”程炎上下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眉眼，那个精致劲儿——跟照片上他年轻时候的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妈生下他就离开这个城市了，说是想当明星。你还别说，后来真让她混出点名堂——在几部电视剧里演过小配角。”
程炎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估计是勾搭上哪个导演了。不过后来就悄无声息了，也不知道是没混出来，还是怎么着了。”
俞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路言爸爸呢？”
程炎嗤笑一声。
“他爸？”他摇了摇头，“更指望不上。”
“两个人有孩子的时候，都还是孩子呢——他妈高中，他爸也差不多那个岁数。两个小年轻，自己都玩儿不过来，谁能顾得上他？”
“路言就是两边都不要的孩子。奶奶把他捡回去养大的。老太太一个人，靠着那点退休金，把他拉扯到这么大。”
程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哎，俞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俞修，“你打听路言干什么？”
俞修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什么干什么？”
程炎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你不会也对他……”
俞修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放屁！”
俞修嗓门一下子大起来，把程炎吓得往后一缩。
“老子钢铁直男，”俞修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又硬又直！”
程炎眼睛还是眯着，那副将信将疑的样子看得俞修牙痒痒。
“你最好是。不然咱俩的兄弟情谊，估计够呛……”
俞修伸手，按住了程炎眉骨上那颗亮晶晶的眉钉。
“嗷——！！！”
程炎惨叫一声，捂着眉毛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干嘛——”
“放心吧你小子，”俞修收回手，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我要真是，也不找你这款。”
程炎捂着眉毛，疼得龇牙咧嘴：“我这款怎么了？我受欢迎着呢！”
程炎走后，俞修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他坐在店门口抽了半包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程炎说的那些话，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路言的人生。
可最让他心烦的，不是那些事本身。
而是程炎那句“你不会也对他……”
俞修当时反驳得干脆，可事后一个人的时候，那句话却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难道自己对于路言的关注，真的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俞修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路炎？
为什么看到他被人欺负，就会冲上去？
为什么看到他冷淡的样子，会那么生气？
为什么听程炎说了那些事之后，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俞修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
——
晚上，店里正是忙的时候。
后厨里灶火全开，油烟机轰轰响着。俞修站在灶台前，一手颠勺一手翻锅，额角汗水密布。
芬姐掀开门帘走进来，凑到他耳边大声说：“外面有人找你！”
“谁？”俞修没听清，头也没回。
“就那个，常来吃素面的！”芬姐的声音断断续续，“路言！”
俞修手里的大勺差点飞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帘的方向。仿佛透过门帘，已经看到了对方等在餐厅里的样子。
路言。
他来干什么？
俞修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愣在那里，手里还举着大勺，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油烟直往上冒。
“愣着干嘛呢？”芬姐推了他一把，“菜糊了！”
俞修回过神来，赶紧把锅里的菜翻炒几下，盛出来装盘。他擦了擦手，掀开门帘走出去。
路言站在后厨门口，见他出来，抬起头看向他。
后厨的油烟从俞修身后涌出来，缭绕在两人之间。隔着那层油烟，路言的脸看不真切，但对方的神情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俞修。”路言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俞修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几次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还有谢谢你救我的那几次…”
俞修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从没想过路言能主动来找他道歉。更没想到，此刻路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示好…
“啊……没事。”俞修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那个……不用谢。”
路言看着他，等了两秒，以为俞修会有什么话要说。
可俞修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原本想问问路言吃没吃饭，想说自己是想和他交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关于他对路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此刻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路言的眼中原本带着期待的光亮，随着俞修沉默时间的延长，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
像是有人用指尖捻灭的烛火。
“好……那你忙吧。” 路言垂下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路言转身走了。
俞修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走出了小饭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漫出一种酸涩的感觉。
芬姐从旁边经过：“那孩子走了？”
“嗯。”
“你不留人家吃顿饭？”
俞修没说话，他掀开门帘，回了后厨。
路言说嘴角的血迹不是他的，还有敞开凌乱的衣领……
俞修忽然明白了，路言昨晚和那个男生肯定不只是发生了普通的争执。
程炎坐在对面，看着俞修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翘起二郎腿，继续往下说。
“老实说，路言长得真是带劲。”
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光我知道的，对他感兴趣、想认识他的人就不少。有咱们这片混的，有别的学校的，还有社会上的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男的。”
俞修的眉头拧紧了。
“但是吧，他性格太奇怪了。谁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看人的眼神冷飕飕的，跟看仇人似的。很多人都是碰了壁，自讨没趣。” 程炎耸了耸肩
“加上他初中出过那种事儿……不管真的假的，大家看他的眼神能正常吗？他在学校完全被孤立，不跟任何人交流。”
俞修的喉咙动了动，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他初中那事儿……怎么是他奶奶给他讨公道？他爸妈不管吗？”
程炎一听这话，那股八卦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
“他从小就是奶奶养大的，他妈高中就把他生下来了，生完就跑了——”
“跑了？”
程炎一拍大腿，“你知道他妈是谁吗？当过明星的！”
“路言他妈，那真是个大美人！本地人里上点年纪的，谁不知道她？一说起来，个个都吹自己跟她好过。”
程炎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俞修听得发愣。
“听说路言长得更像妈妈，”程炎上下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眉眼，那个精致劲儿——跟照片上他年轻时候的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妈生下他就离开这个城市了，说是想当明星。你还别说，后来真让她混出点名堂——在几部电视剧里演过小配角。”
程炎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估计是勾搭上哪个导演了。不过后来就悄无声息了，也不知道是没混出来，还是怎么着了。”
俞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路言爸爸呢？”
程炎嗤笑一声。
“他爸？”他摇了摇头，“更指望不上。”
“两个人有孩子的时候，都还是孩子呢——他妈高中，他爸也差不多那个岁数。两个小年轻，自己都玩儿不过来，谁能顾得上他？”
“路言就是两边都不要的孩子。奶奶把他捡回去养大的。老太太一个人，靠着那点退休金，把他拉扯到这么大。”
程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哎，俞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俞修，“你打听路言干什么？”
俞修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什么干什么？”
程炎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你不会也对他……”
俞修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放屁！”
俞修嗓门一下子大起来，把程炎吓得往后一缩。
“老子钢铁直男，”俞修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又硬又直！”
程炎眼睛还是眯着，那副将信将疑的样子看得俞修牙痒痒。
“你最好是。不然咱俩的兄弟情谊，估计够呛……”
俞修伸手，按住了程炎眉骨上那颗亮晶晶的眉钉。
“嗷——！！！”
程炎惨叫一声，捂着眉毛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干嘛——”
“放心吧你小子，”俞修收回手，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我要真是，也不找你这款。”
程炎捂着眉毛，疼得龇牙咧嘴：“我这款怎么了？我受欢迎着呢！”
程炎走后，俞修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他坐在店门口抽了半包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程炎说的那些话，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路言的人生。
可最让他心烦的，不是那些事本身。
而是程炎那句“你不会也对他……”
俞修当时反驳得干脆，可事后一个人的时候，那句话却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难道自己对于路言的关注，真的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俞修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路炎？
为什么看到他被人欺负，就会冲上去？
为什么看到他冷淡的样子，会那么生气？
为什么听程炎说了那些事之后，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俞修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
——
晚上，店里正是忙的时候。
后厨里灶火全开，油烟机轰轰响着。俞修站在灶台前，一手颠勺一手翻锅，额角汗水密布。
芬姐掀开门帘走进来，凑到他耳边大声说：“外面有人找你！”
“谁？”俞修没听清，头也没回。
“就那个，常来吃素面的！”芬姐的声音断断续续，“路言！”
俞修手里的大勺差点飞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帘的方向。仿佛透过门帘，已经看到了对方等在餐厅里的样子。
路言。
他来干什么？
俞修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愣在那里，手里还举着大勺，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油烟直往上冒。
“愣着干嘛呢？”芬姐推了他一把，“菜糊了！”
俞修回过神来，赶紧把锅里的菜翻炒几下，盛出来装盘。他擦了擦手，掀开门帘走出去。
路言站在后厨门口，见他出来，抬起头看向他。
后厨的油烟从俞修身后涌出来，缭绕在两人之间。隔着那层油烟，路言的脸看不真切，但对方的神情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俞修。”路言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俞修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几次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还有谢谢你救我的那几次…”
俞修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从没想过路言能主动来找他道歉。更没想到，此刻路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示好…
“啊……没事。”俞修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那个……不用谢。”
路言看着他，等了两秒，以为俞修会有什么话要说。
可俞修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原本想问问路言吃没吃饭，想说自己是想和他交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关于他对路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此刻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路言的眼中原本带着期待的光亮，随着俞修沉默时间的延长，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
像是有人用指尖捻灭的烛火。
“好……那你忙吧。” 路言垂下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路言转身走了。
俞修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走出了小饭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漫出一种酸涩的感觉。
芬姐从旁边经过：“那孩子走了？”
“嗯。”
“你不留人家吃顿饭？”
俞修没说话，他掀开门帘，回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