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失控

长夜漫漫,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被月光和汗水浸透了。

路言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被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从虚无里捞起来,又第几次被那滚烫的温度重新推回去。

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都被俞修的占据着。他对着俞修求饶。断断续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里往外挤。

“修……不…”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还没来得及落在俞修耳朵里,就消散了。

“我……我是小狗。”声音像一块被泪水泡软了的、正在化开的糖。“我错了…求你……”

俞修身上肌肉虬结。汗水从每一块绷紧的肌肉上滑下来,沿着那些深深凹陷的沟壑,流过手臂上根根浮起的青筋,滴落在路言身上。

那些软绵绵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是助燃剂。是往那团已经烧旺的火里浇了一勺油,火烧得更烈了。

俞修沉声开口,声音让人胸口发震。

“小狗汪汪叫什么呢。我听不懂。”

路言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单向的落地窗前。月光从窗外涌进来,铺天盖地地,像银白色的瀑布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是大海,是海浪,是无边无际的、在月光下泛着幽暗深蓝色光泽的。

路言挂在俞修身上。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都用在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上。手指在颈后交叠,指尖发颤。

腿窝被俞修揽着,垂在身体两侧摆动。

路言的意识在回笼中,像一捧被反复揉搓的细沙,一点一点从边缘开始崩塌,消散,化为虚无。他听到海浪声,一波一波,和他的心跳重叠,和俞修重叠,和这个漫长到像是永远不会天亮的夜晚重叠。

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

从俞修颈后滑开,从肩上滑落,像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在空中划出无力的弧线。身体开始向后仰,朝着大地倒下。

俞修的臂膀在那一瞬间收紧了。像一道铁箍,从路言腰后绕过来,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把那个正在坠落的人,不容拒绝地一把揽了回来。路言的身体撞上俞修的胸口,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路言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因为这场漫长的燃烧已经把他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消耗殆尽了。

俞修的心脏在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又疼又暖的方式跳动着。他要路言不再只是“在他怀里”,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了他的血液,他的骨骼,他的心。

窗外,海浪还在响。一波一波,推上来,退下去。永恒的,不知疲倦的。

夜,还很漫长。

第二天,程炎一早带着糖糖吃早饭,就没见着路言和俞修的人影。打电话也没人接,一个两个都像是约好了似的。

他便带着糖糖去海滩上玩了,蹲在沙滩上挖了一上午的坑,挖到手指缝里全是细沙,挖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才终于肯让程炎牵着手往回走。

接近下午的时候,程炎才看见俞修从别墅里出来。

就他一个人。

俞修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他往厨房的方向走,像是还没回过神来,有点心不在焉。

“俞哥,干嘛去?”程炎喊住他。

俞修转头看向他,“去厨房弄点东西吃。”

“路言呢?一天没见他了。”

糖糖一听到路言的名字,立刻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挣脱程炎的手,撒腿就要往俞修和路言住的那栋别墅里冲。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程炎伸手捞了一把没捞住。

俞修赶紧把她拦住了。

“路叔叔昨晚喝多了点。难得周末,让他多休息会。”

糖糖瘪了瘪嘴。她看看俞修,又看看那栋就在眼前的别墅。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吧。”

程炎没说话。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俞修。

俞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过去。“想回去了你先开车带糖糖先走。我明天带路言回来。”

俞修的口气很平常,像是随口一提的安排。但程炎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俞修这个人越是把话说得轻描淡写,越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人多问。

程炎接过车钥匙,目光从俞修脸上往下扫了一下——然后定住了。

俞修的T恤领口不低,但他刚才弯腰拦糖糖的时候,领口往前坠了一点,露出后颈和肩膀连接处的皮肤,那里有一道咬痕。

不是轻轻咬了一下的那种,是发了狠的、连血印子都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面的那种。最深的那几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程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一把捂住糖糖的耳朵,把孩子的脑袋按在自己腿边,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人啊?”

俞修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路言经得住你这么折腾?”

俞修听到后,罕见的没有怼回去。

程炎认识俞修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了——不是暴躁,是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关于路言的事。

俞修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表情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的烦躁。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俞修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程炎站在原地,看着俞修的背影消失。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俞修,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糖糖从他腿边探出脑袋,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困惑。

“爸爸,路叔叔怎么了?”

程炎低头看了糖糖一眼,松开了捂着她耳朵的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路言叔叔累了,让他休息会吧。”

俞修端着粥往回走的路上,心里一直在忐忑。

粥刚煮好的,米粒煮得软烂,他想了想,又折回厨房拿了一小碟酱菜,怕路言嘴里没味道。托盘端在手里稳稳的,可他心里慌乱。

确实有点过头了。

这几个字从他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脑子里转,路言昏睡到中午才第一次睁眼。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还没对上焦,嘴唇干得起了皮,含含糊糊说了个“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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