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餍足
俞修扶起他，路言喝了半杯水，眼皮又沉了下去。重新跌回了枕头里，连姿势都没换。
俞修坐在床边没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来一线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背上。
他看着路言埋在枕头里的侧脸，睫毛安静地覆着，眼尾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色，是毛细血管在皮肤下面破了，留下一小片像是被揉碎的花瓣的颜色。
俞修回想起天快亮的时候，他抱着路言进了浴室。那时候路言的身体像是关闭了所有对外界的回应。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胳膊垂着，手指偶尔蜷一下，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点水在往下渗一样地抽动着。
水流过路言的身体，流过那些他留下的痕迹，肩胛骨边缘泛红的指印，腰侧被捏得太狠而发青的皮肤。
俞修给路言洗干净，擦干，套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抱着他进了隔壁房间，主卧已经没法睡了，像风暴过境后的现场。
俞修靠在床头，手边放着消炎药膏、退烧药、体温计。路言的额头抵着他的腰侧，俞修坐着合上眼，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摸路言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重新闭上眼睛。窗外的光从灰蓝变成淡金。
路言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床的另一半是空的，伸手摸过去，已经没有温度了。他喊了一声“俞修”，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没人应。房间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门关着。
路言浑身痛得像被车碾过，撑着床沿坐起来，这个动作花了他不知道多长时间。他想去洗手间。俞修不在，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挪过去，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蜷着，脚背上的青筋浮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俞修的声音。
“路言。”
他侧了侧头。俞修站在楼梯口，把托盘放在地板上，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路言想甩开他，胳膊往外挣了一下，可他根本没有力气真的甩开任何人。酸胀从腰椎一直漫延到骨盆和大腿根部。他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挪到洗手间，走到天黑吗？
他没有再挣了，但委屈忽然涌了上来。从醒来时摸到身边空荡荡的那一刻就开始积攒的失落，全部堵到了喉咙口。
路言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
俞修看着那几滴眼泪砸在地板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握到他喘不过气。
“我抱你去洗手间吧。”俞修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求路言不要拒绝他，“好不好？”
路言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像一只淋了雨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找不到地方躲的小动物。
俞修弯下腰，一只手臂从路言的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人抱了起来。路言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路言的胳膊没有环上他的脖子，只是垂着，手指指尖擦过俞修的手臂，冰凉的。
俞修把他抱进洗手间，路言的手撑着膝盖，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俞修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俞修站在门外，后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托盘还放在楼梯口，热气已经消散了。
没过一会儿，冲马桶的水声响了。水声停了之后，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俞修听到了哭声。
是闷着的，是压着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不让声音漏出来的、压抑的哭声。
俞修一听，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看见路言坐在地上。光着的两条腿蜷在身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俞修两步跨过去，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冰凉的温度从路言的皮肤上传过来，冰得他指尖都跟着一紧。“别坐地上，冰……”
他把路言抱在身上，坐到了浴缸边。
路言一直低着头，抬不起来。领口那片白色的棉质布料已经被眼泪浸透了，湿答答地贴在他锁骨上。
俞修心脏像是被攥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
“路言，怎么了……”
路言抽噎了一下，肩膀猛地耸起来，又落下去。
“俞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俞修的脑子里炸开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为什么这么说？”
路言的眼泪掉在俞修的手腕上，怎么都停不下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都说我是小狗了……你也不停……好痛……”
俞修闻言，人僵了一瞬。额头抵在路言的耳边，鼻尖蹭着路言湿漉漉的鬓角。他伸手，指腹贴在路言的脸颊上，去擦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怎么擦都擦不完的泪水。
“对不起……路言，对不起。”
“昨晚……”
俞修说了这两个字，就顿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重欲的人，从来以为自己是个克制、理性的人，可以把所有情绪和本能的冲动都掌控住，可自己昨晚…
他对路言的渴望、近乎偏执地占有欲，在路言在自己怀里发出第一声轻哼的那一刻，像岩浆从最滚烫的地方，轰然喷发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让他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每一次呼吸到每一次心跳，都沾满自己的味道、自己的温度、自己的痕迹。要让他离不开自己。
可这算什么理由呢。
俞修的胸口一阵憋闷，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在天快亮时候还不餍足的自己，厌恶在听到路言求饶却没有停下的自己。
俞修的右手抬了起来，重重地扇在了自己脸上。
一声炸响。
浴室的空间不大，那一声炸响甚至回弹了几次，才被沉默吞没。
路言愣住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抽噎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头。
俞修的脸侧着，目光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没有看路言。
右侧脸颊上从颧骨到下颌，从耳根到嘴角，一整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的红色，从俞修的皮肤下一点一点地翻开来。
俞修坐在床边没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来一线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背上。
他看着路言埋在枕头里的侧脸，睫毛安静地覆着，眼尾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色，是毛细血管在皮肤下面破了，留下一小片像是被揉碎的花瓣的颜色。
俞修回想起天快亮的时候，他抱着路言进了浴室。那时候路言的身体像是关闭了所有对外界的回应。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胳膊垂着，手指偶尔蜷一下，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点水在往下渗一样地抽动着。
水流过路言的身体，流过那些他留下的痕迹，肩胛骨边缘泛红的指印，腰侧被捏得太狠而发青的皮肤。
俞修给路言洗干净，擦干，套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抱着他进了隔壁房间，主卧已经没法睡了，像风暴过境后的现场。
俞修靠在床头，手边放着消炎药膏、退烧药、体温计。路言的额头抵着他的腰侧，俞修坐着合上眼，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摸路言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重新闭上眼睛。窗外的光从灰蓝变成淡金。
路言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床的另一半是空的，伸手摸过去，已经没有温度了。他喊了一声“俞修”，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没人应。房间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门关着。
路言浑身痛得像被车碾过，撑着床沿坐起来，这个动作花了他不知道多长时间。他想去洗手间。俞修不在，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挪过去，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蜷着，脚背上的青筋浮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俞修的声音。
“路言。”
他侧了侧头。俞修站在楼梯口，把托盘放在地板上，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路言想甩开他，胳膊往外挣了一下，可他根本没有力气真的甩开任何人。酸胀从腰椎一直漫延到骨盆和大腿根部。他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挪到洗手间，走到天黑吗？
他没有再挣了，但委屈忽然涌了上来。从醒来时摸到身边空荡荡的那一刻就开始积攒的失落，全部堵到了喉咙口。
路言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
俞修看着那几滴眼泪砸在地板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握到他喘不过气。
“我抱你去洗手间吧。”俞修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求路言不要拒绝他，“好不好？”
路言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像一只淋了雨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找不到地方躲的小动物。
俞修弯下腰，一只手臂从路言的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人抱了起来。路言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路言的胳膊没有环上他的脖子，只是垂着，手指指尖擦过俞修的手臂，冰凉的。
俞修把他抱进洗手间，路言的手撑着膝盖，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俞修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俞修站在门外，后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托盘还放在楼梯口，热气已经消散了。
没过一会儿，冲马桶的水声响了。水声停了之后，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俞修听到了哭声。
是闷着的，是压着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不让声音漏出来的、压抑的哭声。
俞修一听，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看见路言坐在地上。光着的两条腿蜷在身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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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修两步跨过去，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冰凉的温度从路言的皮肤上传过来，冰得他指尖都跟着一紧。“别坐地上，冰……”
他把路言抱在身上，坐到了浴缸边。
路言一直低着头，抬不起来。领口那片白色的棉质布料已经被眼泪浸透了，湿答答地贴在他锁骨上。
俞修心脏像是被攥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
“路言，怎么了……”
路言抽噎了一下，肩膀猛地耸起来，又落下去。
“俞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俞修的脑子里炸开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为什么这么说？”
路言的眼泪掉在俞修的手腕上，怎么都停不下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都说我是小狗了……你也不停……好痛……”
俞修闻言，人僵了一瞬。额头抵在路言的耳边，鼻尖蹭着路言湿漉漉的鬓角。他伸手，指腹贴在路言的脸颊上，去擦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怎么擦都擦不完的泪水。
“对不起……路言，对不起。”
“昨晚……”
俞修说了这两个字，就顿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重欲的人，从来以为自己是个克制、理性的人，可以把所有情绪和本能的冲动都掌控住，可自己昨晚…
他对路言的渴望、近乎偏执地占有欲，在路言在自己怀里发出第一声轻哼的那一刻，像岩浆从最滚烫的地方，轰然喷发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让他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每一次呼吸到每一次心跳，都沾满自己的味道、自己的温度、自己的痕迹。要让他离不开自己。
可这算什么理由呢。
俞修的胸口一阵憋闷，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在天快亮时候还不餍足的自己，厌恶在听到路言求饶却没有停下的自己。
俞修的右手抬了起来，重重地扇在了自己脸上。
一声炸响。
浴室的空间不大，那一声炸响甚至回弹了几次，才被沉默吞没。
路言愣住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抽噎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头。
俞修的脸侧着，目光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没有看路言。
右侧脸颊上从颧骨到下颌，从耳根到嘴角，一整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的红色，从俞修的皮肤下一点一点地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