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等我回来

俞修克制到像被拉满却迟迟不放的弓弦,在等路言下一秒动作,可他的手却移开了。俞修眼底闪过一丝难耐,像肺里的空气消耗殆尽。

路言一瞬不瞬地盯着俞修,然后他松开了自己腰间的绳结。浴袍从肩膀开始滑落,堆在他的窄腰上。光洁的上身,只有俞修的手覆在上面。

俞修喉结滚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脊背离开沙发靠背的瞬间,手臂从路言的腰侧穿过去,把人从自己腿上抱着站了起来。

路言笑着环住了俞修的脖颈,指尖陷进他后颈那一片扎手的、带着体温的发茬里。

“俞修,你输了。”

路言声音扬起来,带着醉意。

没有之前的暴烈,这次是融化。

俞修像温热的水流,将路言从脊椎到尾骨开始一节一节松开,揉软,化掉。

手指交扣着按在枕头两侧,掌心贴着掌心。路言的腰不自觉地抬起,找到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挤出去的角度。后脑勺陷进枕头,下颌抬起,喉结到锁骨绷出一道带着水汽的银色线条。喉结滚动着,一下,又一下。

俞修含住那颗喉结。舌尖沿着那道微微凸起的弧线,把每一道纹路、每一次滚动都舔进味蕾里。路言的呼吸彻底乱了,每一次吸气都追不上上一次呼气的尾音。

额头发际线遍布着细密汗珠,在月光里颤巍巍地挂着。欢愉涌上来。温吞的,绵长的,从脚踝漫到腰际,从胸口漫过头顶。

路言闭上眼。月光落在他阖着的眼睑上,把那一小片发颤的皮肤照成半透明的颜色。

俞修在这里,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从十年前自己走进那间小饭馆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路言在俞修怀里醒来,天光大亮。

手机响了。

季云川的声音传了过来:“签证下来了,下周利雅得。”

路言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挂了电话,在清晨的安静了很久。

路言闭上眼睛,声音闷在俞修的肩窝里,像一句小小的恳求。

“等我回来。”

路言从舷窗往下看,沙漠在正午的日光里铺成一片无边的赭石色绸缎。热浪把远处的沙丘蒸成晃动的、像水面一样的海市蜃楼。

季明疏的私人飞机在两小时前降落在同一座机场。这个项目对寰盛至关重要——Airim的背后是三个主权基金的联合注资,Sami家族控股的跨境结算牌照覆盖整个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拿下来,寰盛在中东就有了支点。

来接机的是Sami的堂弟哈立德,蓄着短须,英语带着利物浦口音。他在伦敦待过六年书,握手时带着一点点审视的。

“我哥在庄园等各位。”哈立德拉开车门,防弹车窗厚得透不进光。“项目的事不急,先安顿。”

车驶过市区。路言从车窗里看见这座城市的两种面孔——玻璃幕墙的金融城从沙地里拔地而起;几条街之外,土色的传统建筑低矮而沉默,宣礼声从某个看不见的喇叭里传出来,被车窗隔成一段像从另一个时代渗进来的旋律。

街头有穿白袍的男人走过,头巾被风掀起一角;黑袍的女人三两成群,只露出眼睛。

季云川靠在另一侧车窗上,头抵着玻璃,难得安静。季明疏坐在副驾,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话。哈立德偶尔侧过头和他说一句什么,他应得简短。

Sami的庄园在城市的边缘。围墙是沙色的,高得看不见里面,墙头没有碎玻璃也没有铁丝网,只有一排极细的传感器线缆。车开进去的时候,路言看见围墙内侧种着椰枣树,树干笔直,树冠在头顶交汇。

主宅是传统的纳吉迪风格,土坯墙面厚得能挡住正午四十五度的热浪,窗户小而深。走进大门,温度骤降,光线也骤降。路言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室内的陈设——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从墙边一直延伸到房间另一头;墙上挂着几把弯刀,錾着已经看不清年代的经文;铜盘里盛着椰枣和阿拉伯咖啡。

Sami从内室走出来。白袍,白色头巾,压着黑色的头箍。比半山隐庐那次看起来更沉郁。他先和季明疏握了手,然后是季云川。到路言时,他的目光在路言脸上停了一瞬,停留的时间刚好比商务礼仪所允许的多出那么不易察觉的一瞬。

“路经理。”Sami 喉音浑厚,“那片毛竹,今年发新笋了吗。”

路言顿了一下。“比前年多了三分之一。”

Sami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松开手,侧身把他们让进内厅。

内厅的桌上已经铺开了项目文件。Airim的合规框架,双层期权的收益分配模型。季明疏坐在Sami右手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一道。他没有急着翻开文件,先端起面前那杯阿拉伯咖啡。咖啡是淡金色的,浮着一层极细极细的豆蔻粉末,他喝了一口,放下。

Sami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边缘画着圈。铜盘里的沉香木在炭火上又燃了一小块,灰白色的烟升起来到半空才散开。

“季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把这个项目放在寰盛吗。”

季明疏放下手中的咖啡,“愿闻其详。”

Sami的目光在路言脸上落了一瞬。“因为你们派来半山隐庐的那个人,把我那杯茶放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内厅安静了片刻。沉香木的烟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极细极细的弯,散成一片。

谈判进行到第三天。

进展比预期快。Sami对合规框架的疑虑在季明疏第二天下午的单独会谈后基本打消,剩下的都是技术层面的细枝末节。哈立德开始管路言叫“路”,不再加姓氏。

第三天傍晚,哈立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说老城区有个集市,今晚开,卖香料和手工地毯,还有从阿曼过来的银器。

季云川的眼睛亮了。

“去。”他合上电脑,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来了三天,除了庄园就是会议室。路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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