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剧痛

“Sami家的客人。季。寰盛的季。”穆萨喉音很重,报出了季云川的姓氏,在核对。

季云川的下颌绷紧了。“绑架?你要多少赎金。”

季云川报出一个数字。满屋雇佣兵嗤笑出声,唯有穆萨的眼神平静无波,无嘲无怒。

“我要的东西,季家给不了。你只是筹码。”

他的目光从季云川脸上移开,落在路言身上。那眼神有着细微的差异,更像是一种端详。不是为了换什么,只是端详。

路言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季云川也看到了那道眼神,在穆萨的目光落在路言身上的那一瞬,季云川从身后两个人的钳制里挣出一只胳膊,挡在了路言前面。

“别碰他,你既然不要钱,那就是奔着Sami家的牌照去的,那边我去谈。他——”

穆萨看着他。“你不够格。”

季云川身侧的人动了。下一秒,只见季云川的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正面击中了额头。枪托从他额角弹开,金属上沾着新鲜的、还在往下淌的暗红色光泽的血。

季云川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撑着地,血从他的额角涌出来,沿着眉骨、鼻梁,流进嘴角。

“云川!”

路言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撕出来,他挣扎着往前扑,左肩垂在身侧,每一次晃荡都像有人拿钝刀在他关节里搅。

他死死地盯着穆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要谈合作。那就保证他的安全。他受伤,只会拖慢整件事的进度。”

穆萨看着眼前这个东方男人。一脸沙土,左臂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着,整个人被疼痛和疲惫削得只剩一副骨架。可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着,又硬又亮,像黑钻石。

穆萨沉默了一瞬。

“好。”他像是在下一个不会反悔的决定,“我不碰他。”

他的目光停在路言脸上。

“但你——”

路言被人从地上拖拽起来,疼痛到了某个临界值后,身体就不再向大脑发送信号,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嗡作响的噪音。

路言被拖向门口。

没有人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季云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了。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第一次撞向铁栏杆时发出的嘶吼。

路被拖进隔壁房间,像一袋没用的货物一样扔在地上。

后背着地的一瞬,尘土扬起,骨节闷响。屋外,看守们的喧闹声粗野而混沌,随后是车子发动、驶离的声音。引擎声一点一点被荒漠吞没,四周重新陷入那种让人发疯的死寂。

他蜷缩着看向墙角——那里堆着一团衣服,像被人从行李箱里蛮横地拽出来,胡乱弃置。男式的,女式的。有几件小得离谱,路言第一眼甚至没有认出那是什么——直到他看见那件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耳朵垂下来的兔子…

衣服旁边,是一小堆从各种国籍护照上撕下来的封皮。内页被撕毁,只剩下残破的装订线和模糊的国徽压痕。

这些东西曾经都属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路言的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们发生了什么。可那些物件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无声的叫喊。

夜晚的沙漠,气温骤降。路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他用右手撑着地面,靠在墙根。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不适,从那堆衣物里拽出一件大衣披在身上。

他指尖冻得青紫,伸进口袋的时候触到一团被揉皱的纸。抽出来。血迹写成的手指涂抹的字迹,歪歪扭扭,已经干涸发黑——

“艾玛,我爱你,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路言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那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想对俞修说的话。他想告诉俞修他有多爱他,想补上那个匆忙离开时欠下的吻。可是现在,他连自己还能不能走出这扇门都不知道。

可能不能再见到俞修了…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剜进心里。他闭上眼睛,俞修的样子就浮上来:笑起来的眼眸,看书时的侧脸,亲吻自己时近乎虔诚地珍视…那天早上他离家时,怎么就没有停下来呢?怎么就没有回过身去,捧住那张脸,认认真真地吻俞修一次?

屋外的声音把路言从哀伤的思绪中拉回来,车子引擎发动,不止一辆。轮胎碾过沙砾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散,最后被沙漠吃掉了。

突然房门突然被“砰”地一脚踹开。巨大的撞击声像炸雷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白人男性走了进来,他的肩宽几乎顶到两侧门框,粗壮的脖子上纹着狰狞的图案。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蜷缩着的路言身上,像猎人盯住了受伤的猎物。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路的胸腔上。

路言拼命往后缩,手脚并用地蹭着地面,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角。没有路了。

男人蹲下来,庞大的身躯笼罩住所有的光线。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捏住了路言的下颌,指节发力,像要直接把他的骨头捏碎。路言用仅能发力的右手捶打对方面颊——拳头像砸在一堵墙上,毫无作用。他嘶声喊着:“滚出去……别碰我!”

男人纹丝不动。

他甚至笑了一下,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低下头,粗浊的气息喷在路言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爱上这趟旅行。”

话音未落,他捏住路言咬合处的两根手指猛地加力。一股几乎要让脸颊碎裂的剧痛传来,路言觉得自己的颧骨在发出不祥的咯吱声。

他的嘴被强行撑开,下颌几乎脱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根带着沙土和污渍的手指粗暴地进了他的嘴里,直抵舌根。

恶心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路言剧烈地干呕,眼泪和涎水混在一起往下淌。而男人盯着他的眼神却越发阴邪,像是在欣赏一件玩具的碎裂。

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猫咪,一会儿可要收好你的牙齿……不然它们可就要被敲碎了。”

就在他抽出的瞬间——路言发了狠,侧头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虎口。

牙齿嵌进皮肉,几乎咬穿。

鲜血瞬间涌满了路言的口腔,咸腥、滚烫。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吃痛之下眼中凶光大盛,反手一拳砸在路言的额角。那一拳像是铁锤抡下来,路言整个人如同一件破旧衣物,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嗡鸣,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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