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没事
两人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男人从冰柜里取出一瓶啤酒，自顾自地打开。
“两位吃点什么？”俞修上前问道。
“排骨面。”男人头也没抬，“你吃什么？”
女人撇了撇嘴：“不吃，我不吃这种店里的东西。”
男人嗤笑一声，懒得再问。
俞修往后厨走，路过柜台时，他瞥见路言脑袋埋得很低，几乎要埋在书里。
前厅里，那一对男女的说话声十分聒噪。
“怎么后来再没见过你儿子了？”
“怎么？我一个不够你吃的？”男人的笑声粗鄙。
“讨厌。”女人娇嗔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你儿子长得真是不错。”
男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好看？”他嗤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厌恶，“随了他那个贱胚妈了。每天一见到那张脸，我就犯恶心。”
“哎呀，路赫怎么这么说，他好歹是你亲儿子。”
“是不是我的种，还两说呢。”男人的声音冷下来。
柜台后面，路言的脸色苍白如纸。书上的字在眼前跳动，模糊成一团。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砰！”
后厨的传来一声巨响，是铁锅被重重摔在炉灶的声音。下一秒，俞修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在看到路言依旧低垂着脑袋，像是在躲避什么的时候，他确认了自己想法。
俞修走到那一对男女的桌前，脸色阴沉。
“面做不了，打烊了。”
男人愣了一下：“刚才你怎么不说？”
“现在打烊！”他声音狠厉，“赶紧走人！”
俞修抬脚踢飞了桌旁的板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女人尖叫了一声。
“路赫，咱们走吧……”女人拉着男人的胳膊，“换家店……”
男人被俞修那副不知死活的架势震住了，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小王八蛋，别让我遇到你。”
两个人离开后，店里安静得可怕。
路言还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他像是被那些话钉在了那里，整个人都呆愣愣的，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那口气郁结在胸口。
俞修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路言……”
过了很久，路言才慢慢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着。他看着俞修，什么都说不出来。
俞修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
他来不及多想，就已伸出手，温热的手掌带着薄茧，轻轻敷在路言颈侧，指腹温和地抚着他的脸颊。
俞修想让路言平静下来，顺畅地呼吸。
路言的睫毛颤了颤，他像是终于从深渊里浮上来，仰起头，散开的视线慢慢对焦。
他看到俞修的眼睛里的疼惜和坚定，像是要把他从黑暗里捞出来。
路言的眼泪决堤了，大颗大颗地滚落，却没发出一声哽咽。即便自己已经无数次地听过路赫对自己的谩骂，但当着俞修的面，那些话带来的羞辱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俞修…” 路言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只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俞修没有多言，只是将身体僵硬的路言揽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对方单薄的身躯像是在夜风中吹落地树叶。
“别难过，不值当…”
路言的脑袋抵在俞修的身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夜幕深重，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俞修骑着电瓶车，载着路言驶过安静的街道。
一路上，两人无言。
刚才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块钝刀，在俞修心口来回地割。那些粗鄙的辱骂路言的字眼，他只要一想起来，胸口就像有火一样灼烧。
他想安慰路言。可他怕自己一开口，反而让路言想起更多。
路言坐在后座，头抵在俞修后背。双手不像往常那样虚扶着俞修的腰侧，而是紧紧地环着，皮肤的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
车子终于在小区门口停下。
路言摘下头盔，递给俞修。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路言眼眶边缘依旧泛着红色。
俞修接过头盔，犹豫了片刻。
“路言。你想搬出来住么？我可以帮你……”
路言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
那两个字很轻，略过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俞修看着他，胸口又闷了起来。他想说你爸那样对你，你还留在那儿干什么。可话到嘴边，总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越界了，最后什么都问不出来。
路言沉默了两秒，对上俞修的目光，他平静地说道，“我希望维持现状。至少……到高考结束。”
“我不知道如果突然搬出去，他会做出什么事。”
路言心里明白，即使路赫平时对自己不闻不问。但毕竟是在奶奶离世前答应过她的，在家生活两年算是路赫履行了曾经的诺言。
俞修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两人道别后，就分开了。
路言转身往小区里走。刚走出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苏敏。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俞修的电瓶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接起了电话。
“喂？”
“言言，是妈妈呀。”
路言握着手机，顿了一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对他的冷淡毫无察觉，声音雀跃：
“明天妈妈来接你，好不好？上次生日是妈妈不好，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明天我陪你一整天，怎么样？”
路言沉默着。
电话那头的热情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减少半分，甚至更热切了：
“你不会生妈妈气了吧？”
“没有。”路言声音很平。
“那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
可当电话那头再开口时，那声音像换了个人，只剩下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交代：
“别让路赫知道。不然明天我可不会带你了。”
说完，电话挂断了。
路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屏幕，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栋楼。
家里的灯，一盏都没亮。黑漆漆的，像一个个洞口，等着他走进去。
路言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那片黑暗。
“两位吃点什么？”俞修上前问道。
“排骨面。”男人头也没抬，“你吃什么？”
女人撇了撇嘴：“不吃，我不吃这种店里的东西。”
男人嗤笑一声，懒得再问。
俞修往后厨走，路过柜台时，他瞥见路言脑袋埋得很低，几乎要埋在书里。
前厅里，那一对男女的说话声十分聒噪。
“怎么后来再没见过你儿子了？”
“怎么？我一个不够你吃的？”男人的笑声粗鄙。
“讨厌。”女人娇嗔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你儿子长得真是不错。”
男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好看？”他嗤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厌恶，“随了他那个贱胚妈了。每天一见到那张脸，我就犯恶心。”
“哎呀，路赫怎么这么说，他好歹是你亲儿子。”
“是不是我的种，还两说呢。”男人的声音冷下来。
柜台后面，路言的脸色苍白如纸。书上的字在眼前跳动，模糊成一团。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砰！”
后厨的传来一声巨响，是铁锅被重重摔在炉灶的声音。下一秒，俞修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在看到路言依旧低垂着脑袋，像是在躲避什么的时候，他确认了自己想法。
俞修走到那一对男女的桌前，脸色阴沉。
“面做不了，打烊了。”
男人愣了一下：“刚才你怎么不说？”
“现在打烊！”他声音狠厉，“赶紧走人！”
俞修抬脚踢飞了桌旁的板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女人尖叫了一声。
“路赫，咱们走吧……”女人拉着男人的胳膊，“换家店……”
男人被俞修那副不知死活的架势震住了，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小王八蛋，别让我遇到你。”
两个人离开后，店里安静得可怕。
路言还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他像是被那些话钉在了那里，整个人都呆愣愣的，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那口气郁结在胸口。
俞修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路言……”
过了很久，路言才慢慢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着。他看着俞修，什么都说不出来。
俞修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
他来不及多想，就已伸出手，温热的手掌带着薄茧，轻轻敷在路言颈侧，指腹温和地抚着他的脸颊。
俞修想让路言平静下来，顺畅地呼吸。
路言的睫毛颤了颤，他像是终于从深渊里浮上来，仰起头，散开的视线慢慢对焦。
他看到俞修的眼睛里的疼惜和坚定，像是要把他从黑暗里捞出来。
路言的眼泪决堤了，大颗大颗地滚落，却没发出一声哽咽。即便自己已经无数次地听过路赫对自己的谩骂，但当着俞修的面，那些话带来的羞辱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俞修…” 路言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只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俞修没有多言，只是将身体僵硬的路言揽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对方单薄的身躯像是在夜风中吹落地树叶。
“别难过，不值当…”
路言的脑袋抵在俞修的身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夜幕深重，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俞修骑着电瓶车，载着路言驶过安静的街道。
一路上，两人无言。
刚才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块钝刀，在俞修心口来回地割。那些粗鄙的辱骂路言的字眼，他只要一想起来，胸口就像有火一样灼烧。
他想安慰路言。可他怕自己一开口，反而让路言想起更多。
路言坐在后座，头抵在俞修后背。双手不像往常那样虚扶着俞修的腰侧，而是紧紧地环着，皮肤的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
车子终于在小区门口停下。
路言摘下头盔，递给俞修。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路言眼眶边缘依旧泛着红色。
俞修接过头盔，犹豫了片刻。
“路言。你想搬出来住么？我可以帮你……”
路言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
那两个字很轻，略过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俞修看着他，胸口又闷了起来。他想说你爸那样对你，你还留在那儿干什么。可话到嘴边，总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越界了，最后什么都问不出来。
路言沉默了两秒，对上俞修的目光，他平静地说道，“我希望维持现状。至少……到高考结束。”
“我不知道如果突然搬出去，他会做出什么事。”
路言心里明白，即使路赫平时对自己不闻不问。但毕竟是在奶奶离世前答应过她的，在家生活两年算是路赫履行了曾经的诺言。
俞修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两人道别后，就分开了。
路言转身往小区里走。刚走出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苏敏。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俞修的电瓶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接起了电话。
“喂？”
“言言，是妈妈呀。”
路言握着手机，顿了一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对他的冷淡毫无察觉，声音雀跃：
“明天妈妈来接你，好不好？上次生日是妈妈不好，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明天我陪你一整天，怎么样？”
路言沉默着。
电话那头的热情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减少半分，甚至更热切了：
“你不会生妈妈气了吧？”
“没有。”路言声音很平。
“那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
可当电话那头再开口时，那声音像换了个人，只剩下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交代：
“别让路赫知道。不然明天我可不会带你了。”
说完，电话挂断了。
路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屏幕，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栋楼。
家里的灯，一盏都没亮。黑漆漆的，像一个个洞口，等着他走进去。
路言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