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敢问
三个人出了球场，走到一处烧烤摊前停下。塑料凳子，折叠桌，炭火味混着肉香飘过来。
程炎熟门熟路地招呼老板。
“羊肉串五十串，五花肉五十串，鸡翅六个，再来一份爆炒小海鲜——”他扭头看俞修和路言，“你俩还要什么？”
俞修盯着他，没说话。
程炎被他盯得发毛，又加了句：“再来一扎啤酒。”
“发横财了？”
程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找了个班上，有点稳定收入。”
程炎给路言倒了一杯啤酒递过去：
“路言看着比以前开朗多了嘛，是不是受俞哥影响？”
俞修却没这么好糊弄。
“别打岔。你上什么班呢？”
程炎知道俞修是怕他走歪路。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在夜场当营销。”
“营销？”
程炎一脸坦诚，“拉客人来店里开台，订包厢，点酒水什么的。算是正经职业吧。”
席间的氛围有点凝滞。
“俞哥，我干这行，真没‘屈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桌上。上面印着一个会所的名字，是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俞哥，我什么天崩开局，你还不知道吗？总不能指望我直接就出人头地了吧？”
“我干两年攒点钱，以后做点小生意。总比我前几年混吃等死，每天浑浑噩噩的强吧？”
路言在旁边听着，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俞修，使了个眼色。
俞修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你有空还是来店里吧。照顾好自己。”
程炎一听他软和下来，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了，又开始嬉皮笑脸。
“那当然啦！”他一胳膊搂住俞修的肩膀，“我和俞哥什么关系？比我亲哥都心疼我！”
程炎话锋一转，冒出一句：
“要说屈才，俞哥你才是吧。优秀学生来的，明明前途大好……”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俞修那张骤然冷下来的脸，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他赶紧抓起几串肉，往俞修手里塞。
“不说了不说了！吃东西吃东西！”
可刚才那些话，路言全都听了进去。
他假装在吃手里的烤鸡翅，余光却一直落在俞修身上。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夜色越来越深，终于起身道别。
俞修骑着那辆二手电瓶车，载着路言往回走。
夜风从耳边掠过，路灯的光影一段一段地从身上流过。路言坐在后座，无数次想问俞修，程炎口中说的优秀学生的事，但俞修当时的反应，明显不想被人提及。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路言下了车。俞修照朝他挥挥手。
“早点睡。”
“你也是”
路言到家后，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鼓点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喂？！”程炎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里，根本听不清。
“喂？程炎？”
“稍等稍等——”
周围的噪音渐渐小了，像是跑到了室外。程炎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老板订台吗？”
“程炎，是我，路言。”
“哦哦，路言啊！”程炎的语气有点意外，“怎么了？有事儿吗？”
“你晚上说，俞修以前是优秀学生……”
“是啊，这事儿保真。”
路言沉默了两秒。
“你能……再跟我说点俞修的事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程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电话里说不清。我夜里四点下班。你要能等住，我来你们小区门口。”
路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行，到时候见。”
路言把手机放下，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俞修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多事，会不会觉得他越界。
可他想了解俞修更多一些，想了解他以前都经历过什么。
路言靠在床头，几乎没办法再入睡。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动静。两点多的时候，路赫回来了。
依旧是脚步踉跄，在客厅里骂骂咧咧了一通。那些含混的脏话断断续续地传进房间，路言习以为常。
终于，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安静了。
时间刚过四点，路言摸黑打开房门，他走到路赫房间门口，里面鼾声如雷，已经睡死过去了。
路言轻轻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半夜的风很凉，带着湿气，一下子钻进衣领。路言站在小区门口那盏路灯下，缩了缩肩膀，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偶尔有落叶被风卷起。
等了十几分钟。
远远地，有电瓶车的声音传来。
程炎到了。
他骑得摇摇晃晃的，整个人伏在车把上。快到的时候，他试图停车，结果脚刚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栽过去——
路言几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程炎身上的酒气浓得呛人。
“你喝成这样还骑车？！”路言把他往路边扶。
程炎眼睛都睁不开了：“没……没事儿，习惯了……”
路言扶着他坐到路边的道牙子上，看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二话没说转身跑进旁边的便利店。
再出来的时候，路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几个饭团，还有解酒药。
他把药片抠出来，递给程炎。
“吃了。”
程炎乖乖张嘴，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下去，又接过水灌了几口。
路言把饭团塞进他手里。
“吃点东西。”
程炎捏着那个饭团，愣了几秒，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路言……你人真好……”
天边开始泛起一点鱼肚白。
程炎又灌了半瓶水，精神清明了一些。他靠在路灯杆上，转头看着路言，忽然问道：
“路言，你在年级里能排多少名？”
路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二十多吧。怎么了？”
程炎沉默了两秒。
“俞修以前在他们高中，不出前三的。”
路言定定地看着他。
程炎看着路言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
“我从芬姐那儿听到的时候，跟你一个表情。我当时就想，俞修成绩这么好，芬姐怎么能让他辍学？就在那个厨房里天天炒菜？”
程炎点了支烟，抬头看着路灯。
“后来有一次，我和俞修一起喝酒，他才说的。他醒来后都不记得自己说过。我也不敢再问。”
程炎也看着路言，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路言，我觉得你是真关心他，也许你能帮到他。但你得保证，别让俞哥知道了，不然我俩朋友都没得做。
路言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让俞修知道。”
程炎把手里的烟按灭了。
“俞哥改过名字。改名换姓那种。芬姐也是。”
“他们在躲俞哥的生父。”
路言却觉得后背发麻。
“俞哥的父亲，是个赌鬼。债台高筑，家里被掏空了。债主找上门，到最后……到了需要卖老婆卖儿子的地步。”
“芬姐实在没办法，才带着俞哥跑了。不跑，两人都是死。”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落进路言的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裂开。
程炎站了起来。
“我只知道这些了。”他低头看着路言，“俞哥家庭正常的话，这会儿应该上大二了。那才真是大好青年。”
他朝路言摆了摆手，跨上那辆电瓶车。
路路灯灭了，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
路言坐在街边，一动不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那几个字——
【卖老婆卖儿子】
【改名换姓】
【跑】
【现在应该上大二了】
程炎熟门熟路地招呼老板。
“羊肉串五十串，五花肉五十串，鸡翅六个，再来一份爆炒小海鲜——”他扭头看俞修和路言，“你俩还要什么？”
俞修盯着他，没说话。
程炎被他盯得发毛，又加了句：“再来一扎啤酒。”
“发横财了？”
程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找了个班上，有点稳定收入。”
程炎给路言倒了一杯啤酒递过去：
“路言看着比以前开朗多了嘛，是不是受俞哥影响？”
俞修却没这么好糊弄。
“别打岔。你上什么班呢？”
程炎知道俞修是怕他走歪路。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在夜场当营销。”
“营销？”
程炎一脸坦诚，“拉客人来店里开台，订包厢，点酒水什么的。算是正经职业吧。”
席间的氛围有点凝滞。
“俞哥，我干这行，真没‘屈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桌上。上面印着一个会所的名字，是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俞哥，我什么天崩开局，你还不知道吗？总不能指望我直接就出人头地了吧？”
“我干两年攒点钱，以后做点小生意。总比我前几年混吃等死，每天浑浑噩噩的强吧？”
路言在旁边听着，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俞修，使了个眼色。
俞修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你有空还是来店里吧。照顾好自己。”
程炎一听他软和下来，脸上的表情立刻松了，又开始嬉皮笑脸。
“那当然啦！”他一胳膊搂住俞修的肩膀，“我和俞哥什么关系？比我亲哥都心疼我！”
程炎话锋一转，冒出一句：
“要说屈才，俞哥你才是吧。优秀学生来的，明明前途大好……”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俞修那张骤然冷下来的脸，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他赶紧抓起几串肉，往俞修手里塞。
“不说了不说了！吃东西吃东西！”
可刚才那些话，路言全都听了进去。
他假装在吃手里的烤鸡翅，余光却一直落在俞修身上。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夜色越来越深，终于起身道别。
俞修骑着那辆二手电瓶车，载着路言往回走。
夜风从耳边掠过，路灯的光影一段一段地从身上流过。路言坐在后座，无数次想问俞修，程炎口中说的优秀学生的事，但俞修当时的反应，明显不想被人提及。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路言下了车。俞修照朝他挥挥手。
“早点睡。”
“你也是”
路言到家后，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鼓点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喂？！”程炎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里，根本听不清。
“喂？程炎？”
“稍等稍等——”
周围的噪音渐渐小了，像是跑到了室外。程炎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老板订台吗？”
“程炎，是我，路言。”
“哦哦，路言啊！”程炎的语气有点意外，“怎么了？有事儿吗？”
“你晚上说，俞修以前是优秀学生……”
“是啊，这事儿保真。”
路言沉默了两秒。
“你能……再跟我说点俞修的事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程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电话里说不清。我夜里四点下班。你要能等住，我来你们小区门口。”
路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行，到时候见。”
路言把手机放下，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俞修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多事，会不会觉得他越界。
可他想了解俞修更多一些，想了解他以前都经历过什么。
路言靠在床头，几乎没办法再入睡。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动静。两点多的时候，路赫回来了。
依旧是脚步踉跄，在客厅里骂骂咧咧了一通。那些含混的脏话断断续续地传进房间，路言习以为常。
终于，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安静了。
时间刚过四点，路言摸黑打开房门，他走到路赫房间门口，里面鼾声如雷，已经睡死过去了。
路言轻轻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半夜的风很凉，带着湿气，一下子钻进衣领。路言站在小区门口那盏路灯下，缩了缩肩膀，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偶尔有落叶被风卷起。
等了十几分钟。
远远地，有电瓶车的声音传来。
程炎到了。
他骑得摇摇晃晃的，整个人伏在车把上。快到的时候，他试图停车，结果脚刚沾地，整个人就往旁边栽过去——
路言几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程炎身上的酒气浓得呛人。
“你喝成这样还骑车？！”路言把他往路边扶。
程炎眼睛都睁不开了：“没……没事儿，习惯了……”
路言扶着他坐到路边的道牙子上，看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二话没说转身跑进旁边的便利店。
再出来的时候，路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几个饭团，还有解酒药。
他把药片抠出来，递给程炎。
“吃了。”
程炎乖乖张嘴，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下去，又接过水灌了几口。
路言把饭团塞进他手里。
“吃点东西。”
程炎捏着那个饭团，愣了几秒，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路言……你人真好……”
天边开始泛起一点鱼肚白。
程炎又灌了半瓶水，精神清明了一些。他靠在路灯杆上，转头看着路言，忽然问道：
“路言，你在年级里能排多少名？”
路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二十多吧。怎么了？”
程炎沉默了两秒。
“俞修以前在他们高中，不出前三的。”
路言定定地看着他。
程炎看着路言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
“我从芬姐那儿听到的时候，跟你一个表情。我当时就想，俞修成绩这么好，芬姐怎么能让他辍学？就在那个厨房里天天炒菜？”
程炎点了支烟，抬头看着路灯。
“后来有一次，我和俞修一起喝酒，他才说的。他醒来后都不记得自己说过。我也不敢再问。”
程炎也看着路言，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路言，我觉得你是真关心他，也许你能帮到他。但你得保证，别让俞哥知道了，不然我俩朋友都没得做。
路言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让俞修知道。”
程炎把手里的烟按灭了。
“俞哥改过名字。改名换姓那种。芬姐也是。”
“他们在躲俞哥的生父。”
路言却觉得后背发麻。
“俞哥的父亲，是个赌鬼。债台高筑，家里被掏空了。债主找上门，到最后……到了需要卖老婆卖儿子的地步。”
“芬姐实在没办法，才带着俞哥跑了。不跑，两人都是死。”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落进路言的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裂开。
程炎站了起来。
“我只知道这些了。”他低头看着路言，“俞哥家庭正常的话，这会儿应该上大二了。那才真是大好青年。”
他朝路言摆了摆手，跨上那辆电瓶车。
路路灯灭了，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
路言坐在街边，一动不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那几个字——
【卖老婆卖儿子】
【改名换姓】
【跑】
【现在应该上大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