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不痛
第二天放学，路言刚走出校门，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苏敏’。
“路言。”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改往日的雀跃和亲昵，过分平静。
路言呼吸滞涩了一瞬。
“我在听。”
“算你押对宝了。”苏敏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那小子成绩通过了。新中愿意把他转进来。”
这些话传进路言的耳朵里，那一瞬间的欣喜，简直比他自己得到任何东西都要开心。路言的手在颤抖，他知道俞修成绩应该没问题，但这件事能办成，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谢谢……”
他的声音有点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敏轻笑了一下，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路言，我已经在机场了。老实说，你的选择让我有些失望。总之，以后你自己好好生活。”
还没等路言反应过来，电话直接挂断了。
路言站在原地，一群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周围地嘈杂听不真切。明明还是大亮的天色，此刻却在他眼中暗了下来。
原本心中的狂喜，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蔓延出让人心跳迟缓的痛楚。
苏敏以为路言对自己是没有记忆的，因此也不会有什么太多感情和依恋。
她离开的时候，路言还不过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偶尔这样想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她不知道，路言记得。
他记得很多事情。
十岁那年的夏天。
路言背着书包往家走。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他沿着墙根的阴凉处走，尽量不被晒到。
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时，几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他们都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为首那个路言见过几次，总在校门口晃荡。
“路言？放学了？”
那男生一脸坏笑，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路言没有吭声。他低下头，想从人群边上穿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扯了回去，书包扔在了地上。紧接着几只手把他按在墙上。凹凸不平的砖头墙面硌得路言后背生疼。
“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
为首的男生凑近了，捏着路言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旁边几个人。
“这小子长得和小姑娘似的。我们班的班花都没他好看。”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可惜是个男的。”
“娘们唧唧的。”
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刺耳得很。
路言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垂着眼睛，没有看他们，也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有用，这些人比他高，比他壮。他从来都是忍着，息事宁人。
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让她为这些事着急上火。
无非就是难听的话。他听过很多了。已经快麻木了。
几个男生见他没什么反应，觉得无趣了。为首那个从他校服口袋里摸出几块钱，揣进自己兜里，又踢了一脚他掉在地上的书包。
“赶紧滚。”
路言弯下腰，去捡书包。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妈是个小明星呢，知道不？傍大款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去：“没准过段时间就能看到他妈拍的三级片了。”
路言捡书包的手僵住了，他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更不知道半截断了的砖头不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下一秒，那砖头朝着说话那个男生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啊——！”
男生捂着额头倒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鲜红的，热乎乎的，滴在地上。
路言骑在他身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盯着那张刚才还挂着恶心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痛苦。路言的呼吸粗重得像野兽，手里还攥着那块沾了血的砖头。
旁边几个男生愣了一秒，然后一拥而上。
拳头落在他身上，脚踹在他背上。他被从那人身上扯下来，按在地上，一顿围殴。路言蜷缩着，用手护着头，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个男生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路言倒在满地的灰尘里，浑身都是脚印和血渍。校服撕破了，他侧躺着，抱着自己阵阵剧痛的手臂。
他没有哭，眼眶红着，嘴唇咬得发白，可眼泪一滴都没有流下来。
路言就那么躺在地上，看着巷口那一片刺眼的阳光。
附近的住户听到了巷子里的动静。
最开始是几声闷响，然后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张大妈正在厨房里洗碗，越听越不对劲，擦了擦手就往外走。
推开院门，她看见了巷子里那个躺在地上的瘦小身影。
“哎呀！”
她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路言蜷在地上，校服上全是血渍和脚印，嘴角还裂着口子。他侧着头，眼睛半睁着，像是没什么反应。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张大妈回头冲着家里大喊，“快去找路言奶奶！孩子受伤了！快去啊！”
周围的住户听到动静，纷纷推门出来。看见路言的样子，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这不是路言吗？”
“哎呀，怎么被打成这样！”
“快去叫救护车！”
这条巷子里的人都认识路言。他和奶奶住在巷子深处那间小屋里，祖孙俩相依为命。奶奶在街口摆地摊卖些小玩意儿，路言放了学就去帮忙。这孩子懂事得很，见谁都礼貌地打招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把路言抬起来，有人去叫车，有人回家拿钱，有人一路小跑着去找奶奶。
路言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小臂已经骨折了。
奶奶赶到医院时，路言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她站在手术室门口，两条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张大妈在旁边扶着她，一个劲儿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孩子小，恢复快……”
奶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盯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灯。
路言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沉甸甸的。他动了动，嘴角传来一阵刺痛——那里缝了针，说话都费劲。
“言言！”
奶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转过头，看见奶奶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见他醒了，奶奶赶紧抬手抹了抹眼睛。
“奶奶在呢，别怕。”
路言看着她，眼眶一阵发酸。他摇了摇头。
奶奶温热的手抚上路言的额头。
“疼就哭出来，没事的。”
路言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我不痛。”
“路言。”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改往日的雀跃和亲昵，过分平静。
路言呼吸滞涩了一瞬。
“我在听。”
“算你押对宝了。”苏敏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那小子成绩通过了。新中愿意把他转进来。”
这些话传进路言的耳朵里，那一瞬间的欣喜，简直比他自己得到任何东西都要开心。路言的手在颤抖，他知道俞修成绩应该没问题，但这件事能办成，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谢谢……”
他的声音有点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敏轻笑了一下，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路言，我已经在机场了。老实说，你的选择让我有些失望。总之，以后你自己好好生活。”
还没等路言反应过来，电话直接挂断了。
路言站在原地，一群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周围地嘈杂听不真切。明明还是大亮的天色，此刻却在他眼中暗了下来。
原本心中的狂喜，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蔓延出让人心跳迟缓的痛楚。
苏敏以为路言对自己是没有记忆的，因此也不会有什么太多感情和依恋。
她离开的时候，路言还不过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偶尔这样想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她不知道，路言记得。
他记得很多事情。
十岁那年的夏天。
路言背着书包往家走。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他沿着墙根的阴凉处走，尽量不被晒到。
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时，几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他们都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为首那个路言见过几次，总在校门口晃荡。
“路言？放学了？”
那男生一脸坏笑，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路言没有吭声。他低下头，想从人群边上穿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扯了回去，书包扔在了地上。紧接着几只手把他按在墙上。凹凸不平的砖头墙面硌得路言后背生疼。
“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
为首的男生凑近了，捏着路言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旁边几个人。
“这小子长得和小姑娘似的。我们班的班花都没他好看。”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可惜是个男的。”
“娘们唧唧的。”
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刺耳得很。
路言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垂着眼睛，没有看他们，也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有用，这些人比他高，比他壮。他从来都是忍着，息事宁人。
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让她为这些事着急上火。
无非就是难听的话。他听过很多了。已经快麻木了。
几个男生见他没什么反应，觉得无趣了。为首那个从他校服口袋里摸出几块钱，揣进自己兜里，又踢了一脚他掉在地上的书包。
“赶紧滚。”
路言弯下腰，去捡书包。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妈是个小明星呢，知道不？傍大款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去：“没准过段时间就能看到他妈拍的三级片了。”
路言捡书包的手僵住了，他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更不知道半截断了的砖头不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下一秒，那砖头朝着说话那个男生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啊——！”
男生捂着额头倒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鲜红的，热乎乎的，滴在地上。
路言骑在他身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盯着那张刚才还挂着恶心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痛苦。路言的呼吸粗重得像野兽，手里还攥着那块沾了血的砖头。
旁边几个男生愣了一秒，然后一拥而上。
拳头落在他身上，脚踹在他背上。他被从那人身上扯下来，按在地上，一顿围殴。路言蜷缩着，用手护着头，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个男生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路言倒在满地的灰尘里，浑身都是脚印和血渍。校服撕破了，他侧躺着，抱着自己阵阵剧痛的手臂。
他没有哭，眼眶红着，嘴唇咬得发白，可眼泪一滴都没有流下来。
路言就那么躺在地上，看着巷口那一片刺眼的阳光。
附近的住户听到了巷子里的动静。
最开始是几声闷响，然后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张大妈正在厨房里洗碗，越听越不对劲，擦了擦手就往外走。
推开院门，她看见了巷子里那个躺在地上的瘦小身影。
“哎呀！”
她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路言蜷在地上，校服上全是血渍和脚印，嘴角还裂着口子。他侧着头，眼睛半睁着，像是没什么反应。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张大妈回头冲着家里大喊，“快去找路言奶奶！孩子受伤了！快去啊！”
周围的住户听到动静，纷纷推门出来。看见路言的样子，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这不是路言吗？”
“哎呀，怎么被打成这样！”
“快去叫救护车！”
这条巷子里的人都认识路言。他和奶奶住在巷子深处那间小屋里，祖孙俩相依为命。奶奶在街口摆地摊卖些小玩意儿，路言放了学就去帮忙。这孩子懂事得很，见谁都礼貌地打招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把路言抬起来，有人去叫车，有人回家拿钱，有人一路小跑着去找奶奶。
路言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小臂已经骨折了。
奶奶赶到医院时，路言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她站在手术室门口，两条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张大妈在旁边扶着她，一个劲儿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孩子小，恢复快……”
奶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盯着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灯。
路言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沉甸甸的。他动了动，嘴角传来一阵刺痛——那里缝了针，说话都费劲。
“言言！”
奶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转过头，看见奶奶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见他醒了，奶奶赶紧抬手抹了抹眼睛。
“奶奶在呢，别怕。”
路言看着她，眼眶一阵发酸。他摇了摇头。
奶奶温热的手抚上路言的额头。
“疼就哭出来，没事的。”
路言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我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