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来沾边
俞修注意到男生应该是放学后过来这边补课的，那会店里学生一拨一拨地涌进来，他就独自坐在角落里，不和人攀谈。
有时候是补习班下课后，小饭馆都准备打烊了，他才匆匆跑进来：“你好，还有素面吗？”
俞修把面端出去的时候，他会小声说“谢谢”，低头认真吃面。
一来二去的，俞修就多了几分留心。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张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给他留下的好印象，或许只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能多认识一个年龄相仿朋友，总不是什么坏事。
俞修来这座城市两年了，当初人生地不熟，靠着和芬姐的夜宵摊子讨生活。现在好歹开了这家小饭馆，最近生意也有了起色。可自己认识的人却还是那么几个——芬姐，程炎，菜市场那几个熟脸的摊主，还有来吃饭的熟客。
程炎是俞修来这儿第一年认识的。那会程炎已经辍学有段日子了，终日在网吧混日子，饿得两眼发昏，深夜跑到摊子前想赊账吃碗面。
那会还没有小饭馆，俞修和芬姐只是在街边支了一个小摊。看程炎可怜兮兮的，就给上了一碗面，加了俩鸡蛋。后来程炎就赖上他们了，三天两头跑来摊子帮忙，擦桌子、倒垃圾、还负责盯梢城管，就为了换口吃的，慢慢就混熟成了现在这样。
相仿的年纪，一个在后厨颠勺，一个在大街上晃荡，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俞修的世界，就局限在这么一个小饭馆。从后厨到前厅，从清晨备菜到深夜打烊。日子一天天地过，但他偶尔也会觉得无聊，心想要是能再多交几个朋友，就更好了。
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像是个好相处的人，没准能多认识一个朋友。
这天男生是在关店前来的。
最后一批食客刚走，俞修让芬姐先回去休息了，他一个人看店，看着时间差不多打算收拾打烊了。
男生站在门口，有些气喘，校服领口敞着，像是跑过来的。俞修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九点半了。
“还营业吗？”
“营业。吃什么？”
俞修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地看着他。
“素面，谢谢。”
男生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的头发搭在额前和耳侧。被灯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泽。
俞修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灶火打开，水烧上，面条下锅。他手上动作利落，眼神却忍不住往外飘。隔着那道门帘的缝隙，能看见男生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面煮好后，俞修多搁了两根青菜，想了想，又加了几片香菇，盛进碗里，端着走出去。
“慢用。”
他把碗放到男生面前，目光落下去，正好看见对方的发顶。那头发看起来很软，发旋的地方有几根不听话地翘着，毛茸茸的。
男生轻轻点了点头。
俞修站了两秒，才退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店里安静极了，街上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俞修靠在椅背上，假装在看手机，目光却越过屏幕，落在那个吃面的人身上。
男生吃东西很安静，嚼的时候没有声响，喝汤的时候也是。也不看手机，就那么专心致志地吃着，偶尔停下来，用勺子舀一口汤，抿一抿嘴唇。
很乖巧的样子。
俞修看着看着，心里头那个念头又浮上来——就今晚吧，主动认识一下。
等男生快吃完的时候，俞修拎着抹布走了过去，装作收拾邻桌的样子，随口似的问道：
“你怎么每次都吃素面？不想换个别的试试？”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紧。
男生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向俞修。
这是俞修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清他的长相。
——毫不夸张地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一样响起来。
是对于男生来说过于好看的长相了。
眉眼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湿润润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让人有种被清水浸过的错觉。皮肤是那种清透干净的白，被店里的灯光一照，几乎泛着微微的光。嘴唇抿着，下唇肉肉的，抿成一道柔软的弧度。
男生像是没听见俞修的话。
他只是短暂地看了俞修一眼，那目光从俞修脸上掠过，像一片薄薄的冰刃，不带一丝温度。然后他垂下眼，把书包背好，转身就往店外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俞修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明明白白的敌意和戒备。像一只被惊扰的野猫，瞬间竖起全身的刺，随时准备逃跑，也随时准备反击。
俞修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男生已经推开门出去了，和正要进来的程炎擦肩而过。程炎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又看了看俞修，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了俞哥？这人你认识？”
俞修这才回过神来。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不是认识，来吃饭的。”
“哦……看校服，好像是新中的学生。”
“新中？”
“对啊，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听说一年光学费就得十几万，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学生。”
俞修皱了皱眉。
“这人不像啊……”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每次来都只吃素面，八块钱一碗。”
程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没准是拿奖学金进去的。那种学校也招尖子生，成绩好就能免学费，还有补贴呢。”他说着摆摆手，“别想了哥，快点，我来帮你收店，收拾完赶紧回家。”
说着他已经顺手把男生留下的碗筷收起来，端着就往厨房走。
俞修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着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男生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可那双眼睛的样子，却像是印在了他脑子里。
戒备的，冰冷的，像一道无形的墙。
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个常来的客人，不过是想认识一下，不过是想多交个朋友。可那一眼之后，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眼神，他大概会记很久。
有时候是补习班下课后，小饭馆都准备打烊了，他才匆匆跑进来：“你好，还有素面吗？”
俞修把面端出去的时候，他会小声说“谢谢”，低头认真吃面。
一来二去的，俞修就多了几分留心。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张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给他留下的好印象，或许只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能多认识一个年龄相仿朋友，总不是什么坏事。
俞修来这座城市两年了，当初人生地不熟，靠着和芬姐的夜宵摊子讨生活。现在好歹开了这家小饭馆，最近生意也有了起色。可自己认识的人却还是那么几个——芬姐，程炎，菜市场那几个熟脸的摊主，还有来吃饭的熟客。
程炎是俞修来这儿第一年认识的。那会程炎已经辍学有段日子了，终日在网吧混日子，饿得两眼发昏，深夜跑到摊子前想赊账吃碗面。
那会还没有小饭馆，俞修和芬姐只是在街边支了一个小摊。看程炎可怜兮兮的，就给上了一碗面，加了俩鸡蛋。后来程炎就赖上他们了，三天两头跑来摊子帮忙，擦桌子、倒垃圾、还负责盯梢城管，就为了换口吃的，慢慢就混熟成了现在这样。
相仿的年纪，一个在后厨颠勺，一个在大街上晃荡，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俞修的世界，就局限在这么一个小饭馆。从后厨到前厅，从清晨备菜到深夜打烊。日子一天天地过，但他偶尔也会觉得无聊，心想要是能再多交几个朋友，就更好了。
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像是个好相处的人，没准能多认识一个朋友。
这天男生是在关店前来的。
最后一批食客刚走，俞修让芬姐先回去休息了，他一个人看店，看着时间差不多打算收拾打烊了。
男生站在门口，有些气喘，校服领口敞着，像是跑过来的。俞修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九点半了。
“还营业吗？”
“营业。吃什么？”
俞修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地看着他。
“素面，谢谢。”
男生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的头发搭在额前和耳侧。被灯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泽。
俞修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灶火打开，水烧上，面条下锅。他手上动作利落，眼神却忍不住往外飘。隔着那道门帘的缝隙，能看见男生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面煮好后，俞修多搁了两根青菜，想了想，又加了几片香菇，盛进碗里，端着走出去。
“慢用。”
他把碗放到男生面前，目光落下去，正好看见对方的发顶。那头发看起来很软，发旋的地方有几根不听话地翘着，毛茸茸的。
男生轻轻点了点头。
俞修站了两秒，才退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店里安静极了，街上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俞修靠在椅背上，假装在看手机，目光却越过屏幕，落在那个吃面的人身上。
男生吃东西很安静，嚼的时候没有声响，喝汤的时候也是。也不看手机，就那么专心致志地吃着，偶尔停下来，用勺子舀一口汤，抿一抿嘴唇。
很乖巧的样子。
俞修看着看着，心里头那个念头又浮上来——就今晚吧，主动认识一下。
等男生快吃完的时候，俞修拎着抹布走了过去，装作收拾邻桌的样子，随口似的问道：
“你怎么每次都吃素面？不想换个别的试试？”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紧。
男生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向俞修。
这是俞修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清他的长相。
——毫不夸张地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一样响起来。
是对于男生来说过于好看的长相了。
眉眼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湿润润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让人有种被清水浸过的错觉。皮肤是那种清透干净的白，被店里的灯光一照，几乎泛着微微的光。嘴唇抿着，下唇肉肉的，抿成一道柔软的弧度。
男生像是没听见俞修的话。
他只是短暂地看了俞修一眼，那目光从俞修脸上掠过，像一片薄薄的冰刃，不带一丝温度。然后他垂下眼，把书包背好，转身就往店外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俞修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明明白白的敌意和戒备。像一只被惊扰的野猫，瞬间竖起全身的刺，随时准备逃跑，也随时准备反击。
俞修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男生已经推开门出去了，和正要进来的程炎擦肩而过。程炎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又看了看俞修，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了俞哥？这人你认识？”
俞修这才回过神来。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不是认识，来吃饭的。”
“哦……看校服，好像是新中的学生。”
“新中？”
“对啊，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听说一年光学费就得十几万，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学生。”
俞修皱了皱眉。
“这人不像啊……”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每次来都只吃素面，八块钱一碗。”
程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没准是拿奖学金进去的。那种学校也招尖子生，成绩好就能免学费，还有补贴呢。”他说着摆摆手，“别想了哥，快点，我来帮你收店，收拾完赶紧回家。”
说着他已经顺手把男生留下的碗筷收起来，端着就往厨房走。
俞修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着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男生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可那双眼睛的样子，却像是印在了他脑子里。
戒备的，冰冷的，像一道无形的墙。
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个常来的客人，不过是想认识一下，不过是想多交个朋友。可那一眼之后，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眼神，他大概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