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硬茬
不知道什么缘故，这几天来吃饭的人突然多了起来，用餐高峰一波接一波。
俞修从早到晚扎在后厨，锅铲翻飞，油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等好不容易歇下来，往往已经是夜里了，累得只想往床上一躺，什么心思都没有。
那个男生的事，自然也就撂下了。
俞修收拾桌子的时候，偶尔瞥见那个角落的位置，脑子里会闪过那双戒备的眼睛。但也只是闪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人家那眼神，明摆着就不是想聊天的，自己何必硬往上凑？再说了，程炎说，新中的学生，非富即贵，没准人家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奇怪的人呢。
算了吧，别自讨没趣。
俞修这么想着，也就慢慢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天下午，店里正是忙的时候。后厨里灶火全开，俞修身上的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油烟机轰轰响着，震得人耳朵发麻。
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芬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俞修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怎么了？”
芬姐走到他旁边，说了句什么。
俞修没听清。他把火调小了一点，侧过头：“什么？”
芬姐凑近了些，扯着嗓子喊，俞修这回听清了——
“门口有个男的，说菜里吃出了虫子。”芬姐眉头皱得死紧，“让给他两千块了事，不然他现在就在店里闹……”
俞修手里的大勺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锅里正翻炒的菜，油光锃亮，肉片焦黄，青椒红椒配得齐齐整整。虫子？他从早上五点起来备菜，每一根菜都是自己亲手洗的，三遍水打底，不可能有虫子。
俞修脸色一沉。
他把锅里的菜出了锅，一把扯下围裙往外走。
芬姐跟在后面拽他胳膊：“好好说……别动手……”
俞修没应声，一把掀开门帘，走进了前厅。
店里还有几桌客人在吃饭，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门口最靠外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穿件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花里胡哨的纹身。他面前的盘子里剩着半盘菜，筷子横在一边，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听到门帘响，那人抬起眼来，正对上俞修的目光。
他脸上的得意神情，在看清俞修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俞修一米九的个头，从后厨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油烟的热气，脸色沉得像锅底，眼神压过去。那男人原本翘着的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腰也坐直了些。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撑着那副无赖的样子，抬起下巴，往桌上那盘菜一指：
“你们这店卫生不行啊，哥们儿。这虫子怎么回事？吃坏了肚子谁负责？”
俞修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盘菜。
是盘炒时蔬，青翠欲滴。菜叶之间，确实有一只小小的虫子，黑色的，沾在菜叶上。
俞修盯着那只虫子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被俞修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了飘，又强撑着挺起胸膛：“两千块，这事就私了。不然——”他往店里扫了一眼，“我就在这儿好好说道说道，让你们这店做不成生意。”
俞修嘴角扯了扯，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的那种。
“两千？你确定？”
俞修一把攥住那男人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似的，把人直接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哎——干什么干什么——”男人脚离了地，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打人了啊！这店菜里有虫子，被发现了还打顾客啊？黑店！黑店是不是？啊？！”
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又尖又亮，整个餐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在吃饭的几桌客人，筷子纷纷放了下来。有人扭头看过来，眼神已经开始往那盘“有虫子的菜”上瞄。
“你说是就是？”
“呵——”那男人被拎着脖领子，脚在地上扑腾，脸上却还撑着那副无赖相，“菜里吃出来的脏东西，就在那儿摆着呢！”
俞修眉头一拧，正要开口——
角落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虫子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俞修愣住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角落里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人，穿着新中的校服，正是那个男生…
男生面前放着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他迎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只是抬着眼，看向那个被俞修拎着的男人。
男人一愣，随即恶狠狠地瞪过去：“谁他妈说的？啊？哪个小兔崽子——”
“他右边裤子口袋里有个火柴盒。虫子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右边裤兜捂过去，刚碰到口袋边，又猛地僵住，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就这一个动作，什么都明白了。
原本还强撑着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瘪了下去。他开始往回缩，想从俞修手里挣脱出来：“行行行，算我认错，算我看错了还不行吗？松开，松开——”
俞修没松手。
店里开始有人议论起来。
“哎，那不是那个谁吗……上个月我兄弟那烧烤摊也被人这么讹过，也是这副德行。”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这一片有几个专门碰瓷饭馆的，逮着机会就讹钱。”
“啧啧，真缺德。”
店里的指责声越来越大，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尽。他不敢看俞修，只是梗着脖子，眼神越过人群，阴冷冷地盯着角落里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上。
那眼里的恶意，如同剜肉的刀刃。
男生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无视那道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他那碗面。
男人被俞修一把搡出了店门，他在门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站稳了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到底没敢再进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芬姐脸上堆着笑：“不好意思啊，影响大家用餐了，实在对不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冰柜，把里面的饮料一瓶一瓶往外拿，挨个往桌上放。
“别别别——”众人摆起手来，把饮料往回推，“芬姐你这是干啥，我们总来你们家吃饭，图的就是个干净味道好。”
“就是，饮料拿回去吧，小本经营不容易。”
几桌客人纷纷开口，没一个人接那瓶饮料。
芬姐手里还端着那几瓶没送出去的饮料，挨个朝那几桌客人道谢。
最后，她往角落那张桌子走去。
俞修从早到晚扎在后厨，锅铲翻飞，油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等好不容易歇下来，往往已经是夜里了，累得只想往床上一躺，什么心思都没有。
那个男生的事，自然也就撂下了。
俞修收拾桌子的时候，偶尔瞥见那个角落的位置，脑子里会闪过那双戒备的眼睛。但也只是闪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人家那眼神，明摆着就不是想聊天的，自己何必硬往上凑？再说了，程炎说，新中的学生，非富即贵，没准人家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奇怪的人呢。
算了吧，别自讨没趣。
俞修这么想着，也就慢慢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天下午，店里正是忙的时候。后厨里灶火全开，俞修身上的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油烟机轰轰响着，震得人耳朵发麻。
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芬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俞修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怎么了？”
芬姐走到他旁边，说了句什么。
俞修没听清。他把火调小了一点，侧过头：“什么？”
芬姐凑近了些，扯着嗓子喊，俞修这回听清了——
“门口有个男的，说菜里吃出了虫子。”芬姐眉头皱得死紧，“让给他两千块了事，不然他现在就在店里闹……”
俞修手里的大勺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锅里正翻炒的菜，油光锃亮，肉片焦黄，青椒红椒配得齐齐整整。虫子？他从早上五点起来备菜，每一根菜都是自己亲手洗的，三遍水打底，不可能有虫子。
俞修脸色一沉。
他把锅里的菜出了锅，一把扯下围裙往外走。
芬姐跟在后面拽他胳膊：“好好说……别动手……”
俞修没应声，一把掀开门帘，走进了前厅。
店里还有几桌客人在吃饭，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门口最靠外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穿件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花里胡哨的纹身。他面前的盘子里剩着半盘菜，筷子横在一边，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听到门帘响，那人抬起眼来，正对上俞修的目光。
他脸上的得意神情，在看清俞修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俞修一米九的个头，从后厨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油烟的热气，脸色沉得像锅底，眼神压过去。那男人原本翘着的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腰也坐直了些。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撑着那副无赖的样子，抬起下巴，往桌上那盘菜一指：
“你们这店卫生不行啊，哥们儿。这虫子怎么回事？吃坏了肚子谁负责？”
俞修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盘菜。
是盘炒时蔬，青翠欲滴。菜叶之间，确实有一只小小的虫子，黑色的，沾在菜叶上。
俞修盯着那只虫子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被俞修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了飘，又强撑着挺起胸膛：“两千块，这事就私了。不然——”他往店里扫了一眼，“我就在这儿好好说道说道，让你们这店做不成生意。”
俞修嘴角扯了扯，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的那种。
“两千？你确定？”
俞修一把攥住那男人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似的，把人直接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哎——干什么干什么——”男人脚离了地，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打人了啊！这店菜里有虫子，被发现了还打顾客啊？黑店！黑店是不是？啊？！”
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又尖又亮，整个餐馆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在吃饭的几桌客人，筷子纷纷放了下来。有人扭头看过来，眼神已经开始往那盘“有虫子的菜”上瞄。
“你说是就是？”
“呵——”那男人被拎着脖领子，脚在地上扑腾，脸上却还撑着那副无赖相，“菜里吃出来的脏东西，就在那儿摆着呢！”
俞修眉头一拧，正要开口——
角落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虫子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俞修愣住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角落里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人，穿着新中的校服，正是那个男生…
男生面前放着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他迎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只是抬着眼，看向那个被俞修拎着的男人。
男人一愣，随即恶狠狠地瞪过去：“谁他妈说的？啊？哪个小兔崽子——”
“他右边裤子口袋里有个火柴盒。虫子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右边裤兜捂过去，刚碰到口袋边，又猛地僵住，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就这一个动作，什么都明白了。
原本还强撑着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瘪了下去。他开始往回缩，想从俞修手里挣脱出来：“行行行，算我认错，算我看错了还不行吗？松开，松开——”
俞修没松手。
店里开始有人议论起来。
“哎，那不是那个谁吗……上个月我兄弟那烧烤摊也被人这么讹过，也是这副德行。”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这一片有几个专门碰瓷饭馆的，逮着机会就讹钱。”
“啧啧，真缺德。”
店里的指责声越来越大，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尽。他不敢看俞修，只是梗着脖子，眼神越过人群，阴冷冷地盯着角落里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上。
那眼里的恶意，如同剜肉的刀刃。
男生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无视那道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他那碗面。
男人被俞修一把搡出了店门，他在门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狗吃屎，站稳了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到底没敢再进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芬姐脸上堆着笑：“不好意思啊，影响大家用餐了，实在对不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冰柜，把里面的饮料一瓶一瓶往外拿，挨个往桌上放。
“别别别——”众人摆起手来，把饮料往回推，“芬姐你这是干啥，我们总来你们家吃饭，图的就是个干净味道好。”
“就是，饮料拿回去吧，小本经营不容易。”
几桌客人纷纷开口，没一个人接那瓶饮料。
芬姐手里还端着那几瓶没送出去的饮料，挨个朝那几桌客人道谢。
最后，她往角落那张桌子走去。